第19章
林小滿的軟禁生活，正式開始。
起初的幾天，她過得戰戰兢兢，如履薄冰。那兩個被派來“伺候”她的婆子，一個姓孫，一個姓錢，都是面色嚴肅、沉默寡言的主，眼神裏透着精明和審視，一看就是王府裏的老人，規矩極嚴。
她們幾乎寸步不離，林小滿在屋裏發呆，她們就在門外守着；林小滿在院裏唯一那棵歪脖子樹下散步，她們就在不遠處盯着；就連晚上睡覺，外間也永遠有一個人守着。
這種全方位的監視讓林小滿的社恐指數再次爆表，恨不得挖個地洞把自己埋起來。她每天除了必要的吃飯睡覺，大部分時間都縮在房間裏，對着窗戶發呆，或者在心裏瘋狂吐槽系統和王爺。
【快樂值-10！來自失去自由的鬱悶。】
【快樂值-5！來自被時刻監視的壓迫感。】
系統大概是看她太慘，發布的日常任務都變得極其簡單且無害。
【日常任務‘呼吸新鮮空氣’：請在院內散步十分鍾。獎勵：快樂值+1。】
【日常任務‘仰望星空’：今晚請在院內抬頭看星星超過五分鍾。獎勵：快樂值+2。】
【日常任務‘與婆子尬聊’：嚐試與孫嬤嬤或錢嬤嬤進行至少三句對話。獎勵：快樂值+3（難度極高）。】
林小滿：“......” 最後一個任務是什麼鬼！她寧願去表演胸口碎大石！
日子一天天過去，預想中的審問或者麻煩並沒有再來。王爺那邊似乎徹底將她遺忘，懷安公公也沒再出現。院門緊閉，除了每日送飯的小丫鬟和偶爾來巡查的護衛，再無人進出。
這種詭異的平靜，反而讓林小滿更加不安。就像暴風雨前的死寂，不知道下一秒會迎來什麼。
她嚐試着完成系統的傻瓜任務，好歹能賺點微薄的快樂值，免得系統能量不足把她扔進“自生自滅模式”。
散步時，她會偷偷觀察這個小小的院落。院子一角有個廢棄的小花壇，裏面雜草叢生。另一邊有口蓋着石板的老井，似乎早已廢棄。
看星星時，她會想起現代世界的霓虹燈，想起公司年會上那杯該死的酒，心裏把那個無良經理罵了一萬遍。
至於和婆子尬聊......她試了一次。
她鼓起勇氣，對着正在掃地的孫嬤嬤擠出笑容：“嬤嬤......今天天氣真好啊？”
孫嬤嬤抬起眼皮，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嗯了一聲，繼續掃地。
【快樂值+0.5！來自艱難的開口。】
“呃......嬤嬤來王府很多年了吧？”
“嗯。”
“一定很辛苦吧......”
“份內事。”
【任務失敗！未達到三句有效交流。】
林小滿敗下陣來，從此放棄了這類高難度任務。
唯一讓她感到一絲慰藉的，是翠花。
雖然不能進來，但翠花總能想到辦法。有時是趁送飯丫鬟開門時，飛快塞進來一朵野花；有時是半夜，從小院的牆頭丟進來一個小紙包，裏面包着幾塊舍不得吃的點心或幾句歪歪扭扭寫着“小滿姐安好”的紙條。
每次收到這些“非法物資”，林小滿都又感動又害怕，趕緊藏好，生怕連累了翠花。
【快樂值+5！來自翠花的友情投喂與牽掛。】
就這樣過了七八天，林小滿都快習慣這種圈養生活時，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這天早上醒來，她發現窗台上，放着一小把新鮮水嫩、還帶着露水的......薺菜？
林小滿愣住了。誰放的？孫嬤嬤？錢嬤嬤？她們看起來不像會做這種事的人。送飯的丫鬟？時間對不上。
她疑惑地拿起薺菜，左右張望，院子裏靜悄悄的，兩個婆子像門神一樣守在院門內，毫無異樣。
【快樂值+1！來自意外的收獲。】
她沒聲張，偷偷把薺菜藏了起來。
第二天，窗台上又多了一小把鮮紅的野莓。
第三天，是一小捆清脆的野蔥。
......
每天清晨，窗台上都會準時出現一點來自野外的小驚喜。東西不多，也不值錢，但那份新鮮和意外，卻像一縷微光，照亮了林小滿灰暗的軟禁生活。
她開始好奇，到底是誰在偷偷投喂她？
她嚐試過熬夜蹲守，但總是在天亮前莫名其妙地睡過去，醒來時東西已經在了。她也試探過兩個婆子，她們的反應毫無破綻，不像知情者。
【快樂值+2！來自每日開盲盒般的期待。】
這點小小的神秘和善意，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她甚至開始利用這些“物資”，在系統發布的“廚藝練習”任務中，折騰點新花樣。
沒有油鍋，她就用熱水焯燙薺菜，拌上一點點鹽和從夥食裏省下來的豬油，做成簡易涼拌菜。
野莓直接吃，或者搗碎了塗在饃饃上。
野蔥則切碎了，混進面糊裏，在孫嬤嬤偶爾允許她使用小爐子燒水時，偷偷烙成焦香的野蔥餅。
她每次都會故意多做一點點，分給兩個婆子。
孫嬤嬤和錢嬤嬤起初是拒絕的，面無表情地說“不合規矩”。
但林小滿堅持，笑得一臉傻氣：“嬤嬤們守着我也辛苦了，一點野路子東西，不值錢，就是嚐個新鮮。”
或許是看她確實沒什麼威脅，又或許是那野蔥餅的香氣實在誘人，幾次之後，兩個婆子態度雖然依舊冷淡，但終於不再拒絕，會默不作聲地接過，快速吃完。
【快樂值+3！來自孫嬤嬤。（品嚐新奇食物的微弱愉悅）】
【快樂值+3！來自錢嬤嬤。（同上）】
一種微妙而脆弱的默契，在這個被軟禁的小院裏慢慢形成。
林小滿甚至發現，有時候她完成系統任務時鬧出的小笑話，比如試圖用野草編蟈蟈結果編成一團亂麻，那兩個婆子雖然依舊板着臉，但肩膀會幾不可查地抖動一下。
【快樂值+1！來自婆子的憋笑。】
這一切細小的變化，都被隱在暗處的眼睛記錄下來，化作書案上一份份簡潔的匯報。
“......安分守己，無異常舉動，每日多數時間發呆、睡覺。”
“......與侍女翠花有秘密傳遞物品，多爲食物、紙條，內容無害。”
“......窗台每日出現不明來源野菜野果，正在排查。”
“......嚐試與守衛婆子交流，分享食物，似稍減戒備。”
“......言行依舊......蠢笨，時常自言自語，內容古怪。”
宇文玥看着這些匯報，目光在“不明來源野菜野果”和“內容古怪”上停留片刻。
那個偷偷送東西的人，他大致有數。只是沒想到，那人竟會對這個小丫頭另眼相看。
而她的“蠢笨”和“古怪”，似乎也並非僞裝。
難道，她真的只是一個被意外卷入風暴的、有點運氣的傻瓜？
他合上匯報，指尖敲了敲桌面。
軍馬一案的調查已近尾聲，柳家牽扯其中證據確鑿，雖不足以動搖其根本，但也足以讓其傷筋動骨，短時間內不敢再伸手軍需。父皇那邊，也已有了交代。
那麼，這個林小滿......該如何處置？
放回浣洗房？似乎已不合適。
繼續軟禁？意義不大。
他腦海中閃過她哭得稀裏譁啦的臉、她做的那碗賣相不佳卻味道實在的紅糖糍粑、還有她對着貓自言自語的那些蠢話......
“懷安。”
“老奴在。”
“讓她......”宇文玥頓了頓，似乎一時也沒想好具體安排，“明日開始，恢復在院中行走，範圍可稍擴大至旁邊的小花園。看守不必撤，看着點便是。”
“是。”懷安公公心下明了，這是鬆動軟禁的信號了。
於是，第二天，當孫嬤嬤面無表情地通知林小滿，可以在婆子陪同下到旁邊的小花園散心時，林小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可以出門了？！雖然只是旁邊的小花園，還有看守，但這已經是巨大的進步了！
【快樂值+15！來自有限自由的喜悅！】
她幾乎是雀躍着被“押送”到了小花園。
雖然花園不大，但比起那個四方小院，已是廣闊天地。能看到不同的花草，聽到遠處的鳥叫，甚至能隱約聽到更遠處丫鬟小廝的走動聲和說話聲。
她貪婪地呼吸着帶着花香的自由空氣，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然而，這份好心情並沒持續太久。
在小花園的一個拐角，她“偶遇”了正陪太妃賞花的柳依依。
柳依依看到被婆子“陪着”的林小滿，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驚訝和嫉恨，隨即化爲溫婉的笑容，對太妃道：“太妃您看，那不是王爺院裏的林姑娘嗎？有些時日沒見了呢。”
太妃也看到了林小滿，慈和地笑了笑：“是這丫頭啊。瞧着氣色倒好了些。”
林小滿趕緊上前行禮，心裏叫苦不迭。
柳依依狀似關切地問道：“林姑娘這是......犯了什麼錯？怎麼還勞煩孫嬤嬤、錢嬤嬤親自‘照顧’着？”她把“照顧”兩個字咬得微微重了些。
林小滿頭皮發麻，正不知如何回答，孫嬤嬤卻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道：“回柳小姐，林姑娘前些日子身子不適，王爺恩典，讓她靜養些時日。奴婢二人奉命看顧，以免被閒雜人等打擾。”
這話答得滴水不漏，既全了王府的面子，又隱隱堵住了柳依依的探究。
柳依依笑容不變，眼底卻冷了幾分：“原來如此。王爺真是體恤下人。”
太妃似乎沒聽出其中的機鋒，笑着擺擺手：“既然身子好了，就多出來走走。年輕輕的，別總悶着。”
“謝太妃關懷。”林小滿趕緊道謝，在孫嬤嬤的眼神示意下，匆匆告退。
走遠了，還能感覺到柳依依那如芒在背的目光。
林小滿剛剛放晴的心情又蒙上了一層陰影。
有限自由是好事，但也意味着，她要更多地暴露在人前，面對那些隱藏的惡意和風波。
她這條暫時離開沙灘的鹹魚，似乎遊進了一個更復雜、更危險的區域。
而那個神秘的投喂者，在她能進入小花園後，還會繼續給她送那些帶着露水的小驚喜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