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靜嫺在收拾自己的行李。
繁重的東西扔進裏方世界裏,她就帶一個隨身的旅行袋,裏面裝幾件換洗衣服就行。
車票買在後天上午十點的,去平城,白墨川給的地址就是那裏的。
去到那邊先找地方落腳,然後再聯系白墨川坦白那晚的事,若是他願意的話就結婚,不願意她再離開平城去其他城市生活。
她有裏方世界在手上,還有一把子力氣,在哪裏都可以活得很好的。
離開的前一天她去商城買了很多東西,一些收進裏方世界裏,一些送給對她有過幫助的街坊鄰居。
她送了王三嬸一雙千層底的繡花老布鞋,王三嬸腳上那雙布鞋打了好幾個補丁都不舍得買新的。
敲響對面的門,來開門的正好是王三嬸,沈靜嫺把那雙布鞋遞了過去。
“靜嫺,你拿的是什麼?”
“三嬸,這段時間在我身上發生了很多事情,謝謝你好幾次幫助我維護我,這是我的一點心意,還請你收下。”
王三嬸摸着紙袋子裏的東西好像是一雙鞋,心裏熨帖,但她沒有收。
“傻孩子,這點事值當什麼謝不謝的,你以後好好的就好了。”
“三嬸你收下吧,要不然我不安心。”
“你這孩子,三嬸我不需要,你好好過日子就行,別把那些人說的話聽進心裏,等時間長了大家就忘了。”
“嗯,謝謝你三嬸,這雙鞋我是按照你的尺碼買的,在商場買的,不讓退的。你要是不收我就只有扔掉了。”
王三嬸是苦過來的人,聽她這樣說立馬心疼了,接過鞋嗔怪道:“你快別扔,我收下就是,謝謝你啊靜嫺。”
沈靜嫺微笑着,和這位和藹的長輩道別。
“三嬸,以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你說這話幹啥?”
王三嬸覺出了一點不一樣的味道,“靜嫺你是要出遠門嗎?”
沈靜嫺點點頭。
“我想去南邊找找工作,離開幾年。”
“這樣也好。”
王三嬸覺得這個主意不錯,沈靜嫺已經成爲十裏河居民茶餘飯後的談資了,走到哪裏都會被人指指點點,離開也能清淨清淨。
“我聽說南邊能賺大錢,你出門在外要小心一些,別被人騙了。”
“好的。”
沈靜嫺又去了一趟鄭家,送了謝禮,坐了一會兒。
林雪梅讓鄭國鋒請半天假明天送她去車站。
沈靜嫺拒絕了。
“不用了雪梅阿姨,我明天坐出租車去,沒有多少東西,很方便的。”
林雪梅握着她的手叮囑道:“你一個人去外地,人生地不熟的千萬別誰都信,咱要警醒着點,一切都要小心。要是在想家了就回來,我給你留一間房,到時候住我家。”
“好。”
沈靜嫺心情十分復雜,再想回來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
1985年7月15號。
沈靜嫺起了個大早,拿上自己的行李沒有驚動任何人去了火車站。
她怕太晚走被人瞧見了問東問西的,還不如起個大早來車站等着就好。
十點一到她坐上了前往平城的火車,離開了這座她生活了十九年的城市,踏上了新的旅途。
馬文斌奔走了好幾天,求爺爺告奶奶地想要把馬文武救出來,他找的人告訴他還是要拿到沈靜嫺的了解書才有操作空間,要不然就是十五年打底。
有了諒解書,得到了受害者的原諒可以判輕一點,十年以內。
馬文武今年二十歲,關個十年也才三十歲,出來還年輕。
馬文斌咬咬牙又去了沈家找沈靜嫺,卻看見沈家大門上掛了一把鎖。
這是不在家嗎?
他在門前的石階上坐下,等着沈靜嫺回來再說說諒解書的事。
可等到中午都沒看見人。
“你是林桂梅的大兒子?”
林雪梅過來看看房子,看見門口坐着一個人,眯着眼打量了好久才認出來是誰。
馬文斌站了起來,點點了頭。
“你好。”
林雪梅的表情不是太好,馬家實在太不是人了,要不是他們靜嫺不用賣掉房子遠走他鄉。
“你來做什麼?又來讓靜嫺寫諒解書的?就你們做的那些破事也好意思讓靜嫺原諒,快走快走,這裏不歡迎馬家的人。”
“阿姨,我想見見靜嫺,和她說幾句話,我沒有壞心的。”
“走,姓馬的都不是好東西。”
林雪梅用力把馬文斌推開,“靜嫺已經被你們逼走了,想要諒解書不可能。”
“什麼?靜嫺她走了?她去哪了?”
馬文斌的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來之前想好的說辭被沈靜嫺離開的消息炸成了粉末。
“我不知道,知道了也不可能告訴你們,快走。”
“阿姨,求求你告訴我吧,我找靜嫺真的有事。”
“我不知道。”
林雪梅嫌棄地把他推開,然後拿鑰匙開門進去。
馬文斌看着沈家大門關緊,心裏沉甸甸的。
沈靜嫺走了馬文武真的救不出來了,他都不知道怎麼跟他媽交代。
林桂梅得知沈靜嫺離開榕城後徹底瘋了,她大哭大鬧着要馬文斌馬上去把人抓回來,用力撕扯着馬文斌的衣服,說他不把人找回來她就去死。
馬文斌臉上已經做不出了表情了,木着一張臉任由母親在他身上發泄着情緒,心麻木的厲害。
鬧到最後,林桂梅力竭倒在他懷裏。
馬文斌一手抱住母親的以防她摔在地上,聲音冷冽道:“媽,我會盡力讓文物輕判,靜嫺那裏就不要去打擾了。”
他想去找白墨川,以白家的力量讓馬文武輕判幾年還是能做到的,然後他主動申請退伍回來陪伴母親。
至於白墨川知道自己被母親的算計連累後會是什麼反應,暫時不在馬文斌的考慮範圍內。
走一步看一步吧。
馬文斌還不知道沈靜嫺直接去平城。
平城是一座被大山圍困的小縣城。
沈靜嫺先到了南市的火車站,然後坐着人力三輪車去了汽車站,買了最近一趟去平城的車票。
在車站候車廳等車的時候,有不少人在偷偷觀察她,見她是一個人都起了心思。
第一個來搭訕的是一個帶着一個髒兮兮小女孩的幹瘦老太太。
小女孩看着只有三四歲的樣子,又黑又瘦,頭大身子小,眼睛不自然的向外凸出,是嚴重營養不良的樣子。
那雙黑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沈靜嫺,對着她手上的白面饅頭咽口水。
沈靜嫺也看着她,猶豫了片刻,把手上剩下的饅頭掰了一半分給她。
老太太眼睛一亮,在小女孩接過饅頭後堆着笑臉說道:“姑娘真是個心善的人,我瞧你一個人來的,可要小心些,這世道騙子可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