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直播間畫面一分爲二。
左邊依舊是代表着林小滿的漆黑屏幕,而右邊,則出現了一個新的視頻窗口。
鏡頭裏,一個ID名爲“專打假大師”的男人正叼着煙,滿臉橫肉,一雙小眼睛裏透着精明和不屑。他身後的背景是一面髒兮兮的牆,看起來十分邋遢。
“喲,小丫頭片子,還真敢連我啊?”男人吐出一口煙圈,態度極其囂張,“我也不跟你廢話,今天我就來打你的假!你要是能隔着網線算出我是誰,我當場給你磕一個!要是算不出來,你就給我直播磕頭認錯,然後滾出直播界!”
他這一番話,瞬間讓直播間的氣氛再次被點燃。
【我靠,是打假哥!小姑娘你被打假哥盯上你可要倒黴了】
【主播別上當!他才是那個真正的假貨!】
【哈哈哈有好戲看了!打假哥這兩年可是真的打了不少假】
屏幕裏,"專打假大師"看着彈幕,臉上的表情更加得意,那雙小眼睛眯成一條縫,嘴角翹起一個惡心的弧度。他重重地拍了拍面前那張破舊的桌子,發出"砰砰"的聲響:"小丫頭,聽見沒?看見這些彈幕了嗎?大家都在看着呢!"
他故意湊近鏡頭,那張滿是橫肉的臉幾乎占據了整個畫面:"別裝神弄鬼了,什麼天師大師的,都是哄騙小朋友的把戲!我告訴你,老子在這行混了這麼多年,什麼牛鬼蛇神沒見過?"
張偉得意洋洋地點燃了另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然後慢慢吐出煙圈:"趕緊的,你要是真有本事,就算出我是誰!我話撂這兒了,你要是能算出我是誰,我當場把這個桌子吃了!木頭渣子一點不剩!"
他用力敲擊着桌面,發出"咚咚咚"的聲音:"聽見沒?實木的!你要是算不出來,就老老實實承認自己是個騙子,然後滾出直播界!別再禍害人了!"
沈觀南看着他上躥下跳的醜惡嘴臉,小人得志的模樣,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她靜靜地坐在那裏,天道之眼早已悄然開啓。
無聲無息,卻洞察萬物。
刹那之間,凡人肉眼不可見的世界在她面前徐徐展開,清晰無比。
在那名叫張偉的男人身上,濃鬱到化不開的黑氣幾乎凝爲實質,正翻滾着,咆哮着,仿佛有無數痛苦的冤魂在其中掙扎哀嚎。
那不是普通的煞氣,而是累累罪孽沉澱下來的顏色。
無數道細小的怨氣如同跗骨之蛆,密密麻麻地纏繞着他的四肢百骸,貪婪地鑽入他的骨髓深處。
每一道怨氣,都代表着一個被他欺騙、被他傷害、被他毀掉一生的無辜之人。
而在他的頭頂上,一道又黑又粗的牢獄之災氣象,已經如同烏雲壓頂,揮之不去。那黑色的氣息濃稠得像是實質,預示着他即將面臨的法律制裁。
原來是個真正的騙子。
她的嘴角,也隨之緩緩勾起一抹極盡嘲諷的弧度,帶着審判的意味。
“你想讓我算算你是誰?”
她終於開口,輕笑一聲,那笑聲很輕,卻像一片冰冷的羽毛拂過所有觀衆的心髒。
"有趣,既然你這麼急着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她慢悠悠地靠向椅背,姿態從容。
“你的網名叫‘專打假大師’,沒錯吧?”
屏幕那頭的張偉一愣,顯然沒想到她會如此淡定,下意識地點頭,臉上還掛着沒來得及收起的輕蔑笑容。
“是啊,爺爺我就是,怎麼?現在想求饒了?”
沈觀南完全沒有理會他的叫囂,只是用一種陳述事實的、毫無感情的語調繼續說道:“你的真名,叫張偉。”
“今年三十四歲。”
“戶籍地在……”
她報出了一個精確到街道門牌號的地址。
“對外你宣稱自己是自由職業者,其實就是個無業遊民。”
“你的生計來源,就是專門在網上碰瓷敲詐各個領域的主播,以此爲生。”
男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掐住了脖子,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眼中的不屑與囂張迅速被驚愕和一絲無法掩飾的慌亂所取代。
“你……你怎麼……”
他剛想開口反駁,質問她是如何知道的,沈觀南卻絲毫沒給他任何反應和思考的時間。
她繼續用那種不緊不慢,卻又字字誅心的語調說道:“當然,這只是你的副業而已。”
“你的主業,可比這個來錢快多了,也肮髒多了。”
“你夥同幾個老鄉,在好幾個省市之間流竄作案,從不敢在一個地方久留。”
“你們的目標,專挑那些子女不在身邊、渴望健康的空巢老人下手。”
“你們把成本幾塊錢的東西包裝成神藥,向他們高價推銷毫無用處,甚至對身體有害的三無保健品。”
“我還看到了點別的。”
沈觀南的語氣變得更加冰冷,仿佛帶着來自九幽的寒氣。
“在你的左邊小臂內側,有一道長約十五厘米的刀疤。”
“傷口很深,對不對?當年縫了二十多針。”
鏡頭裏的張偉像是被電擊了一般,下意識地夾緊了自己的左臂,臉色又白了幾個色度。
“那道疤,是三年前留下的舊傷。”
“因爲分贓不均,你的一個同夥拿刀砍了你。”
沈觀南說到這裏,故意頓了頓。
“然後,你趁他不備,殺了他。”
“你最近手頭應該很緊吧?”
她的聲音越來越冷,如同死神的宣判:"你左臂上有一道十五厘米的刀疤,是三年前分贓不均被人砍的,你還把他殺了。你昨天剛騙了一個獨居老奶奶十萬塊錢,那是她準備用來做心髒搭橋手術的救命錢。"
市公安局,刑偵支隊。
年輕的警員李響正趁着休息的間隙,百無聊賴地刷着手機短視頻,一樁樁社會新聞看得他昏昏欲睡。
屏幕上,一個面容清冷的女主播正對着鏡頭侃侃而談,他本來是當個樂子看的,畢竟現在這種直播算命的劇本多如牛毛。
可當“殺人”、“分贓不均”、“心髒搭橋手術”、“十萬塊”這些詞語組合在一起,從她嘴裏清晰地吐出來時,李響臉上的輕鬆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體,將手機音量調到最大,死死地盯着屏幕裏那個臉色慘白、眼神慌亂的男人。
主播口中的細節太過詳盡,詳盡到令人毛骨悚然!這根本不像是劇本,更像是一場當着全國網友面進行的審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