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
那不是單純的物理疼痛,而是每一個細胞都在被強行撕裂、解析,又被某種冰冷而古老的意志重新編織的過程。林策(基石)的意識在無邊無際的幽藍能量風暴中沉浮,仿佛一葉隨時會傾覆的扁舟。龐雜的、不屬於他的記憶碎片如同鋒利的冰碴,瘋狂撞擊着他的精神壁壘。
他看到了……
· 無盡的星空下,並非人類形態的智慧生命在建造宏偉的環狀結構。
· 一道無法形容的、撕裂維度的“蒼白之光”席卷一切,文明如沙堡般崩塌。
· 絕望中,一點“深藍”被保存下來,如同文明的墓碑,也像是一顆……等待萌發的種子。
· 無數殘缺的、痛苦的意識尖嘯着,被強行糅合進扭曲的生物質中,那是“熵”的誕生景象……
這些碎片化的信息洪流幾乎要將他的自我意識沖散。與此同時,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燭龍”骨架的連接正在發生本質的變化。骨架不再是外部的工具,而是仿佛正在活過來,如同某種共生的金屬生命體,更緊密地嵌入他的神經、他的骨骼,甚至……開始與他自身的生物能量場產生共振與增殖!
他脊柱處的神經刺痛被放大到了極致,但在這極致的痛苦中,又衍生出一種奇異的、仿佛能洞悉物質微觀結構的敏銳感知。
“基石!!”蘇婉(幽影)的驚呼帶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她和雷浩(雷霆)試圖靠近,卻被那狂暴的藍色能量場無情地推開,骨甲上甚至凝結出了一層脆弱的藍色冰晶,又瞬間汽化。
“他媽的!這玩意兒要把他拆了!”雷浩怒吼着,一拳砸在能量場上,反而被震得手臂發麻。
就在林策感覺自己的意識即將徹底瓦解,融入那片古老的藍色時,一股源自他自身意志的、不甘被吞噬的狠厲,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焰,猛地爆發!
“我……不是容器!”
他在精神層面發出無聲的咆哮,強行收束那些破碎的記憶和信息,不再被動承受,而是嚐試去理解,去駕馭!
仿佛感應到了他意志的蛻變,那狂暴的能量洪流驟然一滯。冰冷的“深藍之淚”能量開始與他體內屬於“燭龍”的、躁動而充滿侵略性的能量,以及他自身堅韌的人類意志,形成一種極其不穩定、卻又真實存在的三角平衡。
他體外的“燭龍”骨架發出了形態上的改變——線條變得更加流暢而充滿生物力學的美感,啞光黑的底色上,浮現出如同神經網絡般的、細微的幽藍色紋路,這些紋路正隨着他的呼吸明滅。骨甲的邊緣變得更加鋒利,手部等關鍵部位的覆蓋似乎更厚,結構也更復雜,隱隱透出一種內斂的、毀滅性的力量感。
最明顯的變化發生在他的眼部。當他猛地睜開雙眼時,那不再是人類的眼睛,而是如同兩顆縮小的、燃燒着幽藍火焰的星辰!瞳孔深處,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數據流和星塵在生滅。
嗡——
能量場瞬間收斂,全部縮回林策體內。他緩緩從半空中落下,雙腳踏在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周身散發出的氣息,不再是之前那種純粹的、屬於精銳戰士的鋒利,而是混合了古老、冰冷、以及一絲非人神性的威嚴與壓迫感。
他站在那裏,微微喘息,適應着體內洶涌的、與前一刻截然不同的力量。他能“聽”到腳下大地深處母體那充滿惡意的搏動,能“看”到空氣中漂浮的、以往無法察覺的微觀能量塵埃,甚至能隱約感受到身後蘇婉和雷浩體內“燭龍”骨架能量流動的細微瑕疵與躁動。
“頭……頭兒?”雷浩看着氣質大變的林策,尤其是那雙非人的藍眼,一時間竟有些不敢確認,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語氣中充滿了驚疑不定。
蘇婉也怔在原地,她的手緊緊握着高周波短刀,指節發白。眼前的林策既熟悉又陌生,那深邃的藍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仿佛在俯瞰衆生。她心中的擔憂、失望,此刻都被一種更深的、面對未知存在的寒意所取代。
林策緩緩轉過頭,那雙藍眼掃過雷浩和蘇婉。他的目光仿佛帶有實質的重量,讓兩人呼吸一窒。
“我……沒事。”林策開口,聲音比以往更加低沉,帶着一種奇異的、仿佛多重音軌疊加的磁性回響,在這寂靜的廳室中震蕩。
他抬起手,看着覆蓋着全新質感骨甲的手掌,幽藍的紋路在指間流淌。“‘深藍之淚’……它讓我看到了很多……也改變了很多。”他試圖解釋,但發現語言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
他心念微動,並未做出任何明顯動作,廳室中央那原本懸浮“深藍之淚”的圓柱展示台,竟悄無聲息地化爲了最細膩的金屬粉末,簌簌落下!
這一幕讓雷浩和蘇婉瞳孔驟縮!這不是蠻力,而是某種……物質層面的精準瓦解!
林策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對新力量的掌控還遠未熟練。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再次閃過一個畫面——並非來自“深藍之淚”的記憶,而是屬於他自己的、在Z-9區看到的,那個信使臨死前劃下的符號:
↓∞X
此刻,在這個全新的感知維度下,這個符號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含義。向下的箭頭(↓)指向地底,指向更深層的秘密;無限(∞)代表循環,或許就是指代“上一個輪回”;而終結(X)……
他的藍眼猛地抬起,穿透了層層混凝土和岩層,仿佛“看”到了地面上那個躁動不安的母體。
“……它不是終點。”林策喃喃自語,聲音帶着一絲明悟,“它是一個……信標。或者說,一個失敗的復制品。”
他轉向蘇婉和雷浩,那雙燃燒着藍火的眼睛裏,終於恢復了一絲屬於“林策”的決斷。
“外面的母體,必須清除。它不僅威脅我們,它的存在本身,就在不斷向外發送着某種……吸引更可怕東西的信號。”
他邁出一步,腳下的地面以他落足點爲中心,蔓延開一圈細微的、如同電路板紋路般的藍色光痕,隨即隱沒。
“但現在,我們有了新的……‘工具’。”
蘇婉和雷浩看着仿佛脫胎換骨的林策,看着他眼中那混合了人性與神性的光芒,心中五味雜陳。
信任的裂痕尚未彌合,隊長卻已踏入非人之境。
前路是更深沉的黑暗,還是……一線破曉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