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此刻到了診所門口，雙方只是隔着幾步距離，惡狠狠地相互瞪視着，但出乎意料地，沒人動手。
但有一股隨時可能爆發的緊繃感。
“要是沒事，你們兩個就留下幫一下。”美少婦張雅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雖然不怕這些爛仔，平時也鎮得住場子，但此刻已是凌晨一點左右，烏泱泱幾十號剛打完架、血氣上涌的爛仔堵在門口，她終究是個女人，心裏不免有些發怵。
萬一哪個失了理智，場面失控，後果不堪設想。
“嗯，好的雅麗姐。”瘦猴立刻點頭應下。
劉波看着門口那黑壓壓的一片，也只能無奈地點點頭，留了下來。
張雅麗隨即朝後面光線昏暗的內堂提高聲音喊了一句：“莉莉，來幫忙！”
“哦，好的，姐，我來了！”一個清脆如銀鈴的聲音立刻回應。
腳步聲響起，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女孩快步走了出來。
她顯然也早已被外面的動靜驚醒，已經收拾妥當：烏黑的頭發利落地扎成馬尾，身上穿着簡單的白色短袖T恤和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臉上還帶着點剛睡醒的懵懂，但眼神清亮。
看到瘦猴，她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猴哥。”
“嗯，莉莉。”瘦猴難得地正經應了一聲。
“幹活！”張雅麗迅速進入狀態，分配任務，“先幫我把人排隊分好，受傷重的、流血多的先拉過來！莉莉，你幫我準備消炎藥水、針線包、麻醉針劑，再拿些紗布繃帶。我處理好了傷口，你負責包扎和開單收錢。動作麻利點！”
“好的！”張莉莉脆生生地應道，立刻轉身去藥架和操作台前忙碌起來。
張雅麗的技術確實相當扎實老道。
處理這些皮開肉綻的外傷，她動作又快又穩，清創、縫合、止血，一氣呵成。
她妹妹張莉莉雖然不會做這些醫療操作，但顯然是個熟手，在姐姐身邊打下手配合得很好，遞器械、剪紗布、包扎傷口、按姐姐吩咐拿藥、開單據、收錢，動作麻利。
診所裏瞬間擠滿了人，但氣氛卻出奇地“規矩”。
這些平日裏囂張跋扈的爛仔們，到了這小小的診所，竟都自覺地收斂了氣焰。
或坐或蹲，忍着痛，齜牙咧嘴，頂多有人實在忍不住了，掏出皺巴巴的煙盒點上一根，煙霧在擁擠的空間裏彌漫，也沒人敢大聲喧譁或滋事。
偶爾有因爲疼痛發出的抽氣聲或低低的咒罵，也很快被壓抑下去。
事後劉波才明白其中緣由：附近好幾個老大對手下都有過嚴令——受傷了去這診所，到了那兒都得規規矩矩，誰敢鬧事，壞了規矩，回去等着加倍收拾！
畢竟，在這裏處理，花費便宜得多，還能避免惹來穿虎皮的。
一陣昏天黑地的忙活。
窗外的天色漸白。
最後一份紗布打上結，張雅麗才直起有些僵硬的腰背。
她摘下口罩，露出那張嬌豔卻寫滿倦容的臉蛋，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溼，貼在光潔的皮膚上。
她揉了揉發酸的脖頸，從白大褂口袋裏掏出兩張百元大鈔，遞向瘦猴。
“辛苦了，”她的聲音帶着濃重的沙啞，“就當辛苦費，請你們吃個早飯。”
說完，不等瘦猴回應，便直接轉身，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向內堂。
“莉莉，關門睡覺。”
“好的，姐。”張莉莉也累得夠嗆，小臉發白，但還是強打精神，沖瘦猴和劉波感激地笑了笑，笑容依舊甜美：“猴哥，謝謝你們啊。”
“嗯，沒事。”瘦猴接過錢，咧嘴笑了笑。
“我們現在去哪？”劉波和瘦猴走出診所，清晨微涼的空氣撲面而來。
街角一個簡陋的早餐攤已經支起了爐灶，蒸騰着白色的熱氣。
“開個房睡覺呀，你不困呀？”瘦猴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劉波揉了揉幹澀發紅的眼睛：“肯定困啊。但我們今天不上班，廠裏面會不會扣錢啊？”
這是他最關心的事，血虧之後不能再虧工錢了。
瘦猴掏出小靈通：“沒事，我和組長熟，打個電話說一聲，不會扣錢的。”
他熟練地按着數字鍵，走到一邊低聲嘀咕了幾句。
掛了電話，瘦猴從褲兜裏掏出剛才張雅麗給的那200元，直接塞進了劉波的口袋裏。
劉波一愣，摸了摸口袋：“怎麼都給我？”
“辛苦一夜，一人一百，公平。”瘦猴擺擺手，又補充道，“而且剛才醫藥費是你付的。”
他指的是劉波之前付的125塊。
劉波點了點頭，沒再矯情推辭。
心想，等會兒吃早餐和開房的錢，自己付就是了。
兩人在路邊攤囫圇吞棗地吃了點熱乎的豆漿油條，隨後就在診所附近找了一家極其簡陋的小招待所。
一間房，一晚上20塊。
房間狹小逼仄，彌漫着一股潮溼的黴味。
裏面只有兩張窄小的單人木板床，廁所和水房都在走廊盡頭，是公用的。
兩人累得骨頭都像散了架，也顧不上條件好壞。
用公共水龍頭胡亂抹了把臉，刷了刷牙，就各自倒在硬邦邦的床上。
身體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涌來。
“你跟這個醫生......很熟悉嗎？”劉波仰面躺着，望着天花板上剝落的牆皮，摸出煙盒，又點上了一根。
煙霧在昏暗的房間裏嫋嫋升起。
“在這一片混的，應該都認識她。”瘦猴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濃重的睡意，含混不清地說，“她叫張雅麗......她老爸......就是以前這一帶有名的赤腳醫生......救過不少人。以前道上很多大哥......都受過他們家恩惠......張雅麗也是學醫的，畢業之後......也就跟着了他老爸......在這個診所......”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模糊。
還沒等劉波再問幾句。
“呼......嚕......呼......”
瘦猴那邊已經響起了均勻鼾聲。
劉波也困得眼皮打架，意識漸漸模糊。
不知睡了多久，就在半夢半醒的混沌邊緣，一陣急促、粗暴、帶着明顯不耐煩的“砰砰砰”敲門聲。
“都給我搜仔細了，找到那爛仔，給我打斷他的腿。”
“老大吩咐了，活的兩萬，死的一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