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王府寢殿內,燭火搖曳,映照着墨晏清蒼白的臉。他肩上的繃帶還滲着血絲,眼神卻已恢復銳利,此刻正凝望着掌心的羊脂白玉佩。
"查清楚了?"他的聲音因傷勢而沙啞,卻依然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墨離單膝跪地,恭敬回稟:"王爺,這玉佩是上等和田玉,雕工出自京城'玉緣齋'。據掌櫃確認,這是三年前丞相府訂制的一批玉佩中的一枚。每塊玉佩都刻有陸府標記,這一塊應該是陸家大小姐陸雲昭的隨身之物。"
"丞相府......"墨晏清指尖輕撫玉佩上那個"陸"字,眼神晦暗不明,"陸崇明這個老狐狸,一向明哲保身,從不摻和這些事。你說,他知不知道他女兒做了什麼?"
"這......屬下不敢妄加揣測。"墨離謹慎地回答。
墨晏清冷笑一聲,將玉佩在指尖轉動:"那日雲緲寺中,陸家大小姐確實去過?"
"是。據寺中知客僧回憶,陸小姐帶着丫鬟婆子和護衛,說是大病初愈,來寺中祈福。她在後山竹林附近停留了約莫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墨晏清眼神銳利如刀,"這麼巧?偏偏在我遇刺的時候出現在那裏?我且問你,一個深閨女子,爲何要獨自去那樣偏僻的地方?"
墨離遲疑道:"或許......真是巧合?陸小姐前些日子從假山跌落受傷,那日是她病愈後第一次出門。據說她在府中養病期間,連房門都很少出。"
"巧合?"墨晏清猛地握緊玉佩,"我遇刺的時辰、地點都極其隱秘,連我身邊的親信都要憑暗號聯絡。她一個足不出戶的大家閨秀,偏偏就在那個時候出現在那個地方?墨離,你跟了我這麼多年,還相信這世上有這樣的巧合?"
墨離低下頭:"屬下愚鈍。"
"她回府後有什麼動靜?"墨晏清換了個問題,眼神依舊凌厲。
"據眼線回報,陸小姐回府後一直稱病,丞相夫人請了太醫日日診脈。不過......"墨離頓了頓,"據太醫署的人說,陸小姐的脈象平穩,並無大礙。"
"稱病?"墨晏清眯起眼睛,"那日她爲我包扎時手法嫺熟,鎮定自若,可不像個體弱多病的千金小姐。我記得她撕下衣襟爲我止血時,手上連抖都沒抖一下。"
他沉吟片刻,語氣漸冷:"你去查查,陸崇明最近和哪些人來往密切。還有,查清楚陸雲昭從假山跌落的真相。我要知道,她到底是真的失足,還是另有隱情。"
墨離驚訝抬頭:"王爺懷疑陸小姐跌落假山也與此事有關?"
"一個足不出戶的大家閨秀,怎麼會突然從假山跌落?"墨晏清指尖輕叩桌面,"然後又這麼'巧合'地出現在我遇刺的地方......墨離,你告訴我,這像不像一出精心編排的戲?"
書房內一時寂靜,只有燭火噼啪作響。墨離感受到主子身上散發出的寒意,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記住,"墨晏清聲音冰冷,"暗中查訪,絕不能走漏風聲。我要知道這位陸小姐到底是什麼來路。她背後是誰在指使,目的又是什麼。"
"屬下明白。"墨離神色凝重,"只是......若真是陸小姐救了王爺,爲何要悄悄離開?"
墨晏清把玩着手中的玉佩,眼神深邃:"這就是最令人費解的地方。若她別有用心,大可以借此機會要挾;若她心懷不軌,當時我毫無還手之力,她爲何要救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或許,她想要的不止這些。又或許......"他頓了頓,"她也在下一盤更大的棋。"
墨離不敢接話,只是靜靜地等待着下一步指示。
"去查吧。"墨晏清揮了揮手,"從陸雲昭跌落假山那日開始查起,我要知道那日府中發生了什麼,見過什麼人,甚至......"他轉身,眼神銳利,"她是不是真的陸雲昭。"
"王爺!"墨離震驚地抬頭。
墨晏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個養在深閨的千金小姐,怎會懂得戰場上的急救之術?那日她處理傷口的手法,分明是軍中醫官慣用的手段。這件事,越來越有意思了。"
待墨離退下,墨晏清獨自對着燭火陷入沉思。玉佩在燈光下泛着溫潤的光澤,那個"陸"字仿佛在嘲笑他的多疑。
他想起那雙清澈鎮定的眼睛,那雙手按壓傷口時的力度......這絕不是一個普通閨閣女子該有的表現。那雙眼睛裏,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東西——堅毅、果敢,甚至還有一絲......仇恨?
"陸雲昭......"他低聲念着這個名字,"你到底是無意卷入,還是別有用心?若是後者,你想要的,又是什麼?"
窗外月色朦朧,墨晏清的眼神越發深邃。在這危機四伏的朝堂上,他不得不步步爲營。任何意外都可能是機遇,也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而此時,丞相府攬月軒內,陸雲昭正對鏡梳妝。鏡中人眉眼如畫,氣質清雅,任誰也看不出這具身體裏藏着的是一個歷經生死、誓要復仇的靈魂。
她輕輕撫過鏡面,眼神堅定。既然命運讓她重活一世,又陰差陽錯地與當朝靖王有了交集,她定要把握好這個機會。
春禾端着安神茶進來,見她對着鏡子出神,不由笑道:"小姐可是在想什麼心事?"
陸雲昭收回思緒,淡淡一笑:"只是在想,明日該去給母親請安了。"
夜色漸深,一場暗中的較量悄然展開。墨晏清的多疑,陸雲昭的隱秘,讓這場相遇充滿了未知。而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
墨晏清在書房中來回踱步,忽然停下腳步,對着空無一人的書房說道:"來人。"
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角落:"王爺。"
"加派人手,盯緊丞相府。特別是那位陸小姐的一舉一動,我都要知道。"
"是。"
黑影消失後,墨晏清重新坐回案前,提筆在紙上寫下三個字:陸雲昭。
筆鋒凌厲,墨跡淋漓,仿佛要將這個名字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