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漸濃,陸雲昭回到丞相府時,府中已是燈火通明。她剛踏入攬月軒,還未來得及換下外出衣裳,就見嫡母王氏身邊的大丫鬟秋紋匆匆而來。
"大小姐可算回來了!" 秋紋連忙福身,語氣裏帶着幾分真切的急切,"夫人從午後就時不時往門口瞧,怕您路上耽擱,特意讓廚房燉了燕窩,這會兒正溫在小銀爐上,專等您過去說話呢。"
陸雲昭心下一暖,溫聲道:"我換身衣裳就去。"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陸雲昭便換上了一身月白色襦裙,裙擺繡着幾枝淡青色蘭草,襯得她本就清麗的面容多了幾分溫婉。
來到王氏居住的錦華院,剛推開雕花木門,一股熟悉的安神香就撲面而來,那香氣清雅綿長,是王氏特意爲她尋來助眠的,多年來從未斷過。
王氏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做針線,銀白的絲線在她指間穿梭,見她進來,立刻放下手中的繃子,眼中瞬間漾起笑意。
"快過來讓娘瞧瞧。"王氏拉着她的手仔細端詳,"臉色怎麼還是這般蒼白?可是路上顛簸累了?"
陸雲昭在母親身邊的錦凳上坐下,將頭輕輕靠了靠母親的胳膊,柔聲道:"讓母親這般掛心,女兒心裏過意不去。其實只是許久沒出門,今日在寺裏多走了幾步路,才有些乏了,歇一歇就好。
王氏輕輕撫過她的鬢發,眼中滿是慈愛:"你病了這一場,娘這心裏總是七上八下的。今日去寺裏可還順利?若是覺得疲累,就在府裏好生休養,不必勉強自己。"
"母親放心,寺裏山清水秀,香火也靜,女兒待在那裏,只覺得心神都安寧了許多。" 陸雲昭依偎在母親身邊,感受着這份久違的溫情,鼻尖微微發酸 —— 前世她何曾這般珍視過母親的疼愛?
這時,林姨娘帶着陸雲錦前來請安。見陸雲昭也在,林姨娘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隨即笑道:"大小姐瞧這氣色,比前幾日看着倒是好了不少,想來雲緲寺的靈氣是真養人。"
陸雲錦跟在後面,規規矩矩地行了禮,目光卻在陸雲昭身上轉了一圈,語氣帶着幾分刻意的試探:"大姐姐今日去雲緲寺,想來見了不少新鮮景致吧?我常聽人說,寺後山的楓葉紅得像火,溪流也清得能看見魚,可惜我從未去過。"
王氏聞言微微蹙眉,正要開口,陸雲昭已溫聲答道:"不過是尋常禮佛罷了。妹妹若想去,改日讓母親安排護衛陪着便是。"
林姨娘忙道:"大小姐說的是。只是妾身聽說近日京郊不太平,這才多嘴問了一句。"說着又轉向王氏,"夫人莫怪,妾身也是擔心大小姐的安危。"
王氏淡淡道:"雲昭身邊跟着張嬤嬤和護衛,能出什麼事?倒是你們,既然知道京郊不太平,平日裏也要多當心些。"
這時,丫鬟端上燉好的燕窩。
王氏親自接過托盤,伸手試了試碗壁的溫度,覺得不燙不涼正好,才遞到陸雲昭面前,語氣柔聲道:"快趁熱用了,這是廚房特意給你燉的,加了些補氣血的藥材,對你身子好。"
陸雲昭接過瓷碗,感受着碗壁傳來的暖意,心中涌起一陣酸楚。前世她一意孤行非要與柳文淵在一起,經常傷父母的心,還害的父母慘死,如今重來一世卻還能得“母親”這般疼愛,這讓她更加堅定了要守護這份親情的決心。
用罷燕窩,王氏又拉着她叮囑了半天,從穿衣保暖到飲食起居,事無巨細:"明日一早,我就讓人去請李大夫來給你診脈,他醫術好,最懂調理身子。若是還需要什麼名貴藥材,別跟娘客氣,盡管讓下人去庫房取,咱們府裏別的沒有,這些東西還供得起。"
"女兒省得的,多謝母親。" 陸雲昭輕聲應下,聲音裏帶着幾分哽咽。
離開錦華院時,月色已經灑滿庭院。春禾提着燈籠在前引路,小聲說道:"夫人待小姐真是無微不至,這般疼愛,真是旁人比不了的。。"
陸雲昭望着天邊那輪明月,輕輕點頭。
這一世,她不僅要讓仇人血債血償,更要守護好身邊真心待她之人。母親的疼愛讓她明白,這世間還有值得珍惜的溫暖。
回到攬月軒,她屏退下人,獨自坐在窗前。月光如水,灑在她沉靜的側臉上。
今日在寺中的遭遇仍歷歷在目,那枚遺失的玉佩不知會帶來什麼變數。但既然老天給了她重活一次的機會,她定要牢牢把握住自己的命運。
夜色漸深,丞相府中一片寧靜。陸雲昭心中清楚 —— 從她在雲緲寺後山救下墨晏清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經偏離了前世的軌跡,走上了一條全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