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避免尷尬,陸然還是在原房間洗完了澡。
走進裴聿冥住的大套房,才發現自己想多了。
客廳的燈亮着,而裴聿冥的臥室門已經關着了。
燈光是暗的,不知道睡沒睡。
小林先行一步去放行李。
陸然走過茶幾,被上面的幾顆水果糖吸引了注意力。
正是裴聿冥拍照的那個角落,茶幾前面的地毯上,躺着一只粉色糖紙折疊出來的小船。
他彎腰撿起,鬼使神差地帶回了房間。
收拾完躺下,主臥的方向傳來隱約的水聲,淅淅瀝瀝,裴聿冥在洗澡。
也是這一刻,陸然才有了“同居”的實感。
刷了會手機,小林給他發了通告單,已經夜裏三點半了。
陸然吃了兩粒褪黑素,進入夢鄉。
他睡眠一向很淺,夢裏總是不安穩,這一晚,他夢到了一個高大的男人。
那人壓着他,呼吸灼熱。
“別怕……” 那人步步緊逼,哄誘道,“我不會傷害你。”
陸然在夢中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夢裏的他步步後退,跌入深淵。
陸然猛地醒過來。
走出客廳,小林已經等着,裴聿冥房間門還緊閉着。
“裴老師已經過去片場了,咱們也快些吧。”
布置好的拍攝場地內一片狼藉。
地上是糾纏的衣物和零散的各種用品。
即便一切都是演的,陸然還是止不住臉紅,脫了襯衫,鑽進被子裏。
裴聿冥也脫衣服,後背都是“喬予”的傑作,抓痕布滿肩背。
看上去實在是……
屋內的工作人員不約而同“哇”聲一片,陸然有點羞赧地抓着被子,睜圓的雙眼看上去頗有點“滿意”的意思。
花絮師白微連忙拍下這一幕。
正式開拍。
喬予猛地坐起身,被子滑落至腰間,又被他慌亂地拽上來,死死攥住。
“醒了?” 周沉抬手捏了捏眉心,起身穿衣。
“周總……”喬予低聲道。
周沉沒回頭,用聽不出什麼情緒的聲音問:“想要什麼?”
喬予猛地頓住。
怎麼,跟他睡一夜,就是爲了要什麼嗎?
果然,在周沉眼裏……他和那些人一樣。
“我……什麼都不要。”
我只想要你。
周沉終於轉過身,目光在他泛紅的鎖骨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開。
門被推開,周沉助理拎着一個袋子走了進來,從裏面拿出來一疊錢,放在喬予枕頭邊,神色裏滿是鄙夷。
喬予瞳孔驟縮。
周沉壓眉不解道:“不夠?”
喬予盯着那些刺眼的粉色紙幣,突然覺得呼吸困難。
他猛地抓起鈔票,狠狠甩向周沉:“周沉!你混蛋!”
鈔票在空中散開,紛紛揚揚落下,像一場荒唐的紅雨。
周沉站在原地沒動,一張紙幣擦過他的臉頰,緩緩飄落。
“卡!”
許璨從監視器後探出頭,眉頭緊鎖:“喬予你反應太激烈了。”
陸然胸口還在起伏:“可周沉給他錢,這不就是羞辱嗎?”
“是,但喬予喜歡他。” 許璨敲了敲劇本,“他的憤怒裏該有受傷,有心碎,甚至……一絲隱秘的慶幸。”
頌聽點頭:“喬予暗戀周沉三年,終於有了親密接觸,哪怕是在這種誤會下。他該是羞憤的,但心底某個角落,或許會想, ‘至少他記住我了’。”
陸然少見地沒有妥協,低着頭立在一邊。
全場安靜下來。
“裴老師,” 頌聽突然看向一直沉默的裴聿冥,“您覺得呢?”
裴聿冥抬眸,目光在陸然泛紅的眼尾停留了一瞬,淡淡道:“這是陸然的角色,我不幹涉。”
陸然詫異地回頭。
裴聿冥卻給了他一個幾不可察的眼神。
是鼓勵。
陸然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喬予暗戀了周沉三年,不是三天。”
“他知道周沉是什麼樣的人,身邊情人不斷。”
“現在周沉給他支票,無非是把他歸爲‘那些人’中的一個。這是給他的感情明碼標價……”
“他怎麼會開心?”
許璨盯着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行,各拍一條。” 她拿起飛頁卷成的紙筒,輕輕敲了敲陸然的肩,“按你的理解來。”
轉身時,陸然聽見她小聲嘀咕:“果然是年輕人,暗個戀都這麼熾熱……”
陸然吐了吐舌頭,扭頭,發現裴聿冥正盯着他舌尖。
他揚了揚眉,連忙縮了回去。
裴聿冥指尖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