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宿沒睡。
林懷遠早早就要出門。
“等會!大哥。”
剛拉開車門,老三林書宇就急慌慌地從屋裏追出來。
林懷遠看他一眼,冷着臉,“有事等我回來再說。”
“不行不行。”林書宇強行把人拽住,頂着大哥冰冷得瘮人的眼神,鼓起膽子,
“哥,卿卿還小,你這次接到人後,千萬別再發火了,順着她點,好好說話,先把人哄回來再說。”
“可千萬別再凶她了!”林書宇手合抵在額前,求求的手勢,一點點地勸。
生怕林懷宇的臭脾氣今天又把事情搞砸。
他知道大哥也難。
誰讓他們媽去世的早,林司令年輕時候部隊裏又忙呢。
他和二哥都是林懷遠帶大的。
管弟弟嘛,那是伸手就打,抬腳就踹。
這壞脾氣難改。
偏偏小妹又嬌氣。
林與卿那天之所以離家出走,也是因爲前夜兩人剛大吵過一架。
林與卿鬧着不嫁。
林懷遠當時就老大聲的吼她,“顧家就在隔壁,咱們兩家有二十年的交情在,你公公婆婆會把你當親閨女看!顧沉舟又是獨生子!就這樣的條件你都不嫁,你還想嫁給誰!”
兩人在書房裏吵,動靜大的他們在一樓都聽得一清二楚。
明明是好話,可大哥性子急起來,說話音調就高,他遠遠聽着都像是在罵人,更別說卿卿了。
林書宇擔心不行。
他這麼一說,林懷遠也想到了那天吵架的事。
皺了皺眉頭,冷哼了一聲,“哼,哄?她逃婚我還得哄着她?”
林懷宇目光銳利如刀。
“我打斷她腿都是輕的!”
完了,林書宇心口一緊張,“誒大哥你別……”
林懷遠沒給他開口的機會,“嘭”的一聲甩上車門,粗暴地一擰方向盤,揚長走了。
車路過顧家門口,顧沉舟正在院子裏鍛煉。
兩人視線對視一秒,林懷遠先避開的,
頭疼,一起長大的兄弟,他現在連招呼都心虛打。
想想兩家二十年的交情,要是真因爲一樁婚事鬧得不愉快……
可小妹要是真不想嫁,他也不能硬逼。
一路上,林懷遠心情非常復雜。
腦子裏閃過數十種一會見到林與卿的場景。
要是林與卿真跟那個和那姓鍾的在他家怎麼辦?
行吧。在鍾家總比跑出去下落不明的強。
他自己都說不清自己到底在期待一個什麼結果。
長這麼大,他就沒這麼糾結過!
車停在化工廠家屬院門口,林懷遠深吸幾口氣,狠狠錘了下方向盤,預設好心理準備,才下車。
結果剛進院,就看見了震撼的一幕。
林與卿走在警察身邊,後面,跟着被押着的蘇家三口。
大街上,他不能當衆攔人,一咬牙,偷偷跟着到了派出所。
幸好方所長是軍人轉業的,跟林司令有點交情。
所長辦公室裏,林懷遠等得心急如焚,
派出所門口一輛車接一輛車的停。
大案要案,這次把市局的人都驚動了,緝毒警,藥學專家,市委領導,特警坐了滿滿一屋子。
一上午的會。
最後根據國際警察提供的信息,專家終於確認,最近京市黑市上流通的查不到來源的新型毒品,正是化工廠流出來的這批違禁品制造的。
這是幫兄弟單位破了大案了!
市局抽調,當即成立了專案組。
這已經不是派出所能接手的案子了。
散會後,方所長急急忙忙回到辦公室跟林懷遠報喜。
“令妹這次立了大功了!”
林懷遠不關心這個,他只擔心林與卿,起身迎上去,“方叔,立功不立功的無所謂。我就想問我小妹什麼時候可以出來,家裏人擔心,我想帶她回家。”
女孩子嘛。
方所長吹了口熱茶,沉吟兩秒,“應該的。”
他隨後,喊進來一個專案組的人。
兩人耳語幾句,那人走到林懷遠身邊,“林同志,十分鍾,籤個字你就可以把人領走了。”
本來林與卿就是舉報人。
一上午的詢問,林與卿把自己知道的情況也說清楚了。現在知道她又是林司令的女兒,有林司令作保,專案組的人也很願意賣一個人情,把人放了。
詢問室。
林與卿籤完字,聽見專案組同志說她大哥在門口等她。
頓時心都慌了。
書裏,原主最怕的就是這個大哥。
嚴肅,強勢,霸道……作者用了大量的筆墨來描寫林懷遠的嚴厲。
在林家,林懷遠比林司令還更像一個大家長的形象。
尤其在林與卿的婚事上,更是不容商量。
本來逃婚就錯了,現在又鬧到派出所來了……
林與卿心想,大哥不會打人吧?
林家沒什麼家法吧?
她一步三頓地往門口磨蹭。
剛一出門,就看見一輛墨綠色的軍用吉普停在台階下面。
林與卿深吸一口氣。
下一秒,只見一個身着軍裝的男人從車上下來。
林懷遠長相是電視劇裏很硬漢的那種形象,寸頭,軍裝,凌厲的眼神,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很強的壓迫感。
他從車上下來,手臂一抬,“嘭”的一聲甩上車門。
那聲響,仿佛直接砸在林與卿腦門上,她後背汗毛一下就立起來了。
她看着林懷遠大步朝着她走來,嚇得頓在原地,不太敢動。
等人走近,蚊聲叫了句,“……大哥。”
她閉着眼,等着想象中的責罵——
“林與卿你膽子大了,還敢逃婚!回去看我怎麼收拾你!”、“再亂跑看我不給你腿打折!”、“由不得你不嫁,綁我也給你綁去顧家!”
……
類似的話,一秒鍾內,林與卿腦子裏閃過無數種可能。
可林懷遠就那麼站着,什麼也沒說。
沒有劈頭蓋臉的指責,也沒有說話。
好幾秒後,頭頂響起一聲輕嘆,
林與卿雲裏霧裏地抬頭,看着林懷遠站在她不到十厘米的距離外,輕輕抬起了手,她閉上眼——
等來的不是責怪的巴掌,而是溫柔的觸碰。
溫熱的手掌落在頭頂,林懷遠嘆息着,揉了把她的頭發。
“瘦了。”
“啊?”林與卿瞪大眼睛,震驚眨了眨眼。
不罵她?
也沒怪她?
她癟了癟嘴,看着林懷遠。
“嚇着了吧?”林懷遠頓了頓,說,“走,跟哥回家,回去讓趙嫂燉湯給你好好補補。”
手腕被輕輕拉起。
那一刻,林與卿腦子都是空白的,只憑借下意識跟着往前走。
頭頂正午的陽光被林懷寬厚的肩膀擋住,地上影子隨光移動,林與卿垂了垂眸,看着自己的陰影被牢牢被林懷遠罩着……
眼眶止不住的發熱。
突然外面犯了錯的小朋友終於等到有人撐腰的感覺。
眼眶溼噠噠的,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往外涌。
這麼好的家人……這麼好的大哥……
她吸了吸鼻子,挽着林懷遠的胳膊,拽了下,“哥!”
顫抖的聲線,林懷宇站住,回頭看她一眼,沒說話。
走到副駕,替她拉開車門,嘆了口氣,“聽話,有話回家再說。”
“嗯。”林與卿點頭。
兩人上車,軍用吉普駛出派出所大門向東揚長而去。
路過街角時,誰都沒有注意到那裏有一道藏匿起來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