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土憑借着與生俱來的土遁天賦和對陸昭氣息的本能追尋,在復雜的地下岩層與靈氣亂流中艱難穿行。秘境結界對於實體和強大能量有着極強的阻隔,但對於它這種靈力低微、又精通鑽地之法的生靈,確實存在一些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薄弱之處。
不知過了多久,當它感到周身壓力一輕,重新嗅到那熟悉的、帶着青竹氣息和淡淡藥香的空氣時,它知道自己成功了。
它從青竹峰小院的菜畦旁猛地鑽出小腦袋,警惕地四下張望,看到陸昭依舊如往常般,悠閒地坐在桃樹下的躺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塊普通的青石,仿佛只是在享受這難得的午後時光。
“吱吱!吱吱吱!”阿土連滾帶爬地跑到陸昭腳邊,急切地叫着,用爪子拍打他的褲腳,然後費力地從胸前皮毛裏掏出那枚沈清弦交給它的玉簡,高高舉起。
陸昭低下頭,看着腳邊灰頭土臉、卻眼神急切的土撥鼠,眼中閃過一絲了然。他伸手接過那枚尚帶着阿土體溫的玉簡,神識輕輕掃過。
玉簡內,沈清弦烙印的信息如同畫卷般在他心間展開——趙乾與噬靈玉的詭異,落星溪的生死搏殺,劍脊山的悟道突破,金煞蜥龍的伏擊,以及對秘境中潛伏着更多噬靈教成員的判斷……
“築基了?還領悟了一絲寂滅真意?倒是比預想的還要快些。”陸昭微微頷首,對於沈清弦的突破並不意外,那劍脊山的斷劍,本就是他前世隨手留下的一縷劍意印記,等待有緣之人。“噬靈玉……看來這幫老鼠,比我想象的還要心急,連這種粗劣的仿制品都拿出來了。”
他指尖輕輕摩挲着玉簡,目光投向雲霧秘境的方向,眼神深邃。
“僅憑此玉簡,尚不足以讓宗門那些老家夥下定決心強行幹預。”陸昭低聲自語,“他們需要更確鑿的證據,或者……一場足夠震動他們的‘意外’。”
他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計較。目光重新落回腳邊眼巴巴望着他的阿土身上。
“做得不錯。”陸昭難得地誇了一句,隨手彈出一顆龍眼大小、散發着濃鬱草木清香的綠色丹藥,正是他平日裏煉制的、能滋養妖獸根骨、開啓靈智的“啓靈丹”,遠非之前的廢丹可比。
阿土眼睛瞬間亮了,如同看到了絕世珍寶,一把抱住丹藥,咔嚓咔嚓幾口便吞了下去,滿足地打了個飽嗝,周身皮毛都似乎更加油光水滑,靈性也更足了幾分。它親昵地蹭了蹭陸昭的褲腳,然後乖巧地跑到牆角自己的“專屬位置”蜷縮起來,消化藥力。
陸昭不再理會它,起身走入茅屋。屋內陳設依舊簡陋,但在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木箱底部,他取出了一疊裁剪整齊、顏色泛黃的符紙,以及一支看似普通的狼毫筆,一方古舊的硯台。
他並未調制朱砂,而是直接以指代筆,引動體內那浩瀚如海、卻始終沉寂的靈力,在指尖凝聚出一滴晶瑩剔透、仿佛蘊含着星辰生滅的靈液,滴入硯台之中。
隨後,他執筆蘸墨(那滴靈液),屏息凝神,周身氣質陡然一變,不再是那個慵懶的雜役弟子,而像是一位執掌法則、描繪天地的無上大能!
筆尖落於符紙之上,手腕輕轉,一道道玄奧莫測、蘊含空間與破禁真意的符文流暢地顯現。他的動作看似緩慢,卻帶着一種奇異的韻律,仿佛與整個天地的呼吸同步。每一筆落下,都有微不可查的道韻流轉,使得那泛黃的符紙都仿佛變得不凡起來。
這不是雲隱宗流傳的任何一種已知符籙,而是陸昭依據自身對陣道、空間之道的無上理解,臨時創制的“破障靈犀符”。此符並無攻防之能,唯一的作用,便是在特定條件下,能夠穿透如雲霧秘境這般等級的結界屏蔽,將其附着之物的影像與氣息,短暫地投射到外界指定之人的心神之中!
他要給宗門高層,送上一份無法忽視的“現場直播”!
片刻之後,三張繪制完畢的“破障靈犀符”靜靜地躺在桌上,符文內斂,靈光氤氳。
陸昭取出其中一張,將沈清弦的那枚玉簡與之貼合,手捏法訣,低聲誦念了幾句玄奧咒文。只見那靈犀符化作一道流光,包裹住玉簡,隨即兩者同時變得虛幻,最終徹底消失不見,仿佛融入了虛空。
與此同時,雲隱宗深處,一座被雲霧籠罩、靈氣最爲充沛的山峰之上,正在閉目打坐的執法堂首座莫不平,猛地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驚疑!
他的心神之中,毫無征兆地浮現出一段清晰的影像與信息——正是沈清弦烙印在玉簡中的全部內容!甚至還包括了那碎裂噬靈玉的特寫,以及一絲極其純正、令他這金丹真人都感到心悸的寂滅劍意氣息!
“這是……清弦那孩子?築基了?還有這噬靈玉……秘境!”莫不平霍然起身,臉色變得無比凝重。這傳訊方式聞所未聞,直接作用於心神,絕非普通弟子所能爲!那寂滅劍意,也絕非雲隱宗所有!
“來人!”他沉聲喝道,聲音傳遍整座山峰。
幾乎在同一時間,宗主以及另外幾位實權長老的心神之中,也收到了類似的信息片段,只是側重略有不同,但都指向同一個核心——秘境危矣,噬靈再現!
整個雲隱宗高層,瞬間被這股無聲無息傳來的驚雷所震動!
青竹峰小院,陸昭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將剩下的兩張“破障靈犀符”收起,重新躺回桃樹下的椅子上,拿起那本《雲隱基礎吐納訣》,再次蓋在了臉上。
“餌已撒下,網已張開。”他慵懶的聲音在院子裏回蕩,“接下來,就看這潭水下,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魎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秘境之內,尚不知消息已傳出的沈清弦與林見鹿,依舊在謹慎地探索與躲藏。而秘境之外,一場由陸昭在幕後推動的風暴,已悄然開始凝聚。
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