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經過一夜的安撫,暖暖第二天醒來時,情緒似乎並沒有受到太大影響。孩子的心性就像初生的草葉,雖然容易被風雨摧折,但也擁有着驚人的恢復能力。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她睜開眼,看到的是熟悉(相對而言)的、溫馨的兒童房,而不是陰冷的儲藏室,這讓她潛意識裏感到一絲安心。

早餐依舊是蘇心慈精心準備的易消化食物。暖暖坐在特制的高腳餐椅上,小口小口地吃着奶奶喂到嘴邊的雞茸粥。

她吃得不多,但很配合。期間,她的大眼睛會悄悄地打量圍坐在餐桌旁的家人。

林司珩雖然依舊話不多,但會時不時看她一眼,眼神不再冰冷,而是帶着一種沉靜的關切。林振國試圖用他洪亮的嗓音說些逗趣的話,雖然效果一般,但暖暖至少沒有像最初那樣被嚇到。

林璟白安靜地吃着自己的早餐,姿態優雅,但當暖暖的目光無意中掃過他時,他會幾不可察地停頓一下,然後繼續動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林硯舟則一邊狼吞虎咽,一邊嘰嘰喳喳地說着今天幼兒園要進行的活動,活力四射。

楚晚寧坐在暖暖旁邊,溫柔地看着她,偶爾用手帕擦擦她的嘴角。

這種被衆多目光環繞、被無聲關懷着的感覺,對暖暖來說是陌生而奇異的。她還不懂什麼是“家庭溫暖”,但身體的本能讓她逐漸放鬆了最初的、極度的緊繃。

吃完早餐,天氣很好,陽光驅散了冬日的寒意。蘇心慈怕暖暖在屋裏悶壞了,便給她穿上厚厚的、繡着“暖”字的新外套,戴上有毛球的小帽子,圍上圍巾,把她包裹得像個圓滾滾的小粽子,然後牽着她的小手,來到了別墅後面的花園。

林家的花園很大,有精心修剪的草坪,有即使在冬天也形態優美的觀賞樹木,還有一個精致的玻璃陽光房,裏面培育着各種花卉。對於從小只在孤兒院逼仄院子裏活動過的暖暖來說,這裏簡直是一個廣闊無垠的新世界。

她站在柔軟的草坪上,有些不知所措。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空氣清冽而幹淨,帶着泥土和植物的氣息。

蘇心慈鬆開手,鼓勵她:“暖暖,自己去玩吧,奶奶在這裏看着你。”

暖暖猶豫地邁開小腿,在草坪上慢慢地走着。她對那些名貴的花草不感興趣,反而被腳下一些普通的小東西吸引了注意力——一片形狀特別的落葉,一顆掉落的鬆果,還有……一顆圓潤的、帶着點灰白色澤的小石子。

她蹲下身,撿起了那顆小石子。石子被雨水和時光沖刷得很光滑,握在手心裏,有種涼涼的、沉甸甸的踏實感。她拿着石子,翻來覆去地看,大眼睛裏充滿了純粹的好奇。這比她昨天見過的任何玩具(除了那只毛絨兔子)都更讓她感到親切。在孤兒院,她唯一的“玩具”可能就是角落裏偶爾能找到的、類似這樣的小石子或小木棍。

她拿着石子,走到一棵大樹下,又發現了幾顆類似的小石子,顏色、形狀各不相同。她像撿到寶貝一樣,一顆一顆地撿起來,放在自己並攏的衣襟裏。

蘇心慈遠遠地看着,臉上帶着慈祥的微笑,沒有打擾她這簡單的快樂。

撿了一會兒,暖暖的衣襟裏已經有了五六顆她精挑細選出來的、最光滑最漂亮的小石子。她滿足地看了看自己的“收藏”,然後抬起頭,目光落在了不遠處正溫柔注視着她的奶奶身上。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她小小的心靈裏生成。

在孤兒院,得到一點點好東西(比如陳爺爺給的餅幹),意味着要藏起來,不能讓別人知道,否則會被搶走。但是……在這裏,好像不一樣。那個小哥哥(林硯舟)把那麼多香香甜甜的東西都堆到她面前,說“都給你”。爸爸和媽媽,還有爺爺,好像也都想把好的東西給她。

那麼……她是不是也可以把自己覺得好的東西,給別人?

這個“別人”,目前最具體、最讓她感到安心的形象,就是總是對她溫柔微笑、給她做好吃食物的奶奶。

她低頭,看了看衣襟裏的小石子,又抬頭看了看奶奶。內心似乎經歷了一番小小的掙扎。分享,對於習慣了“爭奪”和“隱藏”的她來說,是一個陌生而需要勇氣的行爲。

最終,她邁開小腿,一步一步,有些遲疑地,朝着蘇心慈走了過去。

蘇心慈看着她走過來,蹲下身,迎向她:“暖暖,撿到什麼寶貝了?”

暖暖在奶奶面前站定,仰着小臉看着奶奶。她猶豫了一下,然後伸出一個小拳頭,慢慢地攤開。

掌心裏,躺着她認爲最漂亮的那顆灰白色、圓潤光滑的小石子。

她將小手往前伸了伸,幾乎要碰到奶奶的衣襟,然後用她那細弱蚊蚋、還帶着點奶氣的聲音,小聲地說:

“奶奶……給……給你。”

蘇心慈愣住了,看着孫女掌心那顆普通卻圓潤的小石子,眼眶瞬間溼潤。

她鄭重地接過,仿佛接過世上最珍貴的珠寶,緊緊握在手心,連聲應道:“哎!奶奶收到了,謝謝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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