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頗好的梁景吃完飯後在屋子裏打掃衛生,看見書房的門半掩着,她哼着不成曲的調子拿着掃帚進去了。
書房幾乎都是程琰在用,裏面大部分都是他的東西,梁景搬開書桌前的椅子打算掃一下桌底,意外碰到了什麼,電腦屏幕就亮了起來。
她真的不想看見的,可是那句話實在太過顯眼。
微信上,一個備注叫鄭思維的人發了一條消息
“工作室一直都等着你”
梁景沒有點開聊天記錄,所以這句話顯得沒頭沒尾,但是‘工作室’這三個字她太熟悉了。
當年在醫院,她無助到哭泣,是程琰從北京回來接手了所有事,給爸爸轉院、在醫院跑上跑下拿藥繳費、和醫生溝通安排爸爸的手術。
住院部樓梯間裏,一對年輕的男女在爭吵,準確說是孟思怡一個人在低吼着質問
“花了那麼多的心血,工作室好不容易成立了,你現在說要退出?!程琰你瘋了嗎?”
十九歲的梁景是懦弱的,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大大的眼睛盯着病房的門牌,眼裏全是空洞和麻木。
她渴望依靠程琰,所以她捂起了耳朵當做沒有聽見。
看着微信上的話梁景的好心情消失殆盡,嘴裏的歌堵在喉嚨,渾身好像被一桶涼水澆的透透的。
她沉默的退了出來,兜裏的手機振動了一下,她拿出來把消息回復掉,剛要把手機放回口袋裏,屏幕上方彈出來一條動態更新的消息,她鬼使神差的點了進去。
孟思怡如今是個小有名氣的主播,她剛剛在社交媒體上發布了一條視頻,賬號是紅v,粉絲也有十幾萬,梁景沒有關注,但看過,所以消息更新她這邊的賬號便彈出了提醒。
視頻主題爲‘回家’,從北京家裏出發到坐上飛機再到落地嵐城,她都一一記錄着,她還分享了家人做的飯,視頻後面正是昨天的的聚會。
孟思怡舉着手機和幾個女同學一起比着剪刀手對着攝像頭,遠處程琰的側臉剛好裝在了屏幕內,昨日梁景與他坐在一起,可是視頻裏連她的衣角都沒有一點。
底下的評論一水兒都是誇孟思怡漂亮的,在這些誇贊中摻雜了一條驚呼
“最後面有個帥哥!”
這條評論被孟思怡單獨回復了
“是我朋友”
梁景退出了頁面,照舊把書房的衛生打掃完,然後從架子最頂端拿出來一個置物箱,裏面是她的同學錄、畫紙,還有漫畫以及一部銀灰色按鍵款手機。
這個手機是程琰送給她的第一個禮物,盡管型號早已淘汰,梁景依舊保留至今,手機裏是她少女時期所有的青春萌動。
她把充電器插在插座上又接上手機,盤腿坐在地上等待着。
不一會兒,屏幕居然亮了,老式手機開機時間長,梁景按着按鍵還有些不習慣,她找到信箱,裏面全部都是她和程琰的聊天。
最後一條,她說,“我也想去北京”
程琰回,“好,我等你”
梁景把臉埋進了膝蓋裏,冰涼的地板不及半分她涼透的心,眼睛和鼻子也是酸澀的。
程琰今天回家得早,家裏一如既往,程檸在看動畫片吃零食,梁景在廚房,她應該是燉了排骨湯,香味已經飄到了門口。
廚房外面,他喊了一聲
“我回來了”
屋內,梁景連頭都沒回,低低‘嗯’了一聲,不過程琰沒太注意。
飯桌上,只有程檸在嘰嘰喳喳,梁景把勺子上的飯菜喂到她嘴裏
“快點吃,飯菜要涼了”
程檸嘴巴被塞得鼓鼓的,程琰握着筷子的手停頓了一下,看向了梁景,梁景神情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剛才就是因爲孩子吃飯太慢才催促的
夜裏,梁景從程檸的房間裏出來,客廳和臥室都沒有程琰的身影,她往書房去,書房的燈又亮着,絲絲光線從門縫裏透出來。
這天程琰回來得很晚,臥室裏只留着一盞昏暗的壁燈,他以爲梁景已經睡了,輕手輕腳的。
在他拿着睡衣要出去時,梁景忽然轉了個身,她揉了揉眼睛,一臉困倦的模樣
“怎麼這麼晚才進來?
程琰拿睡衣的手一頓,輕聲道,“吵到你了?”
梁景擁着被子坐起來搖搖頭,一雙霧蒙蒙的眼睛清淡的看着程琰
“你這幾天總是在書房,是有什麼事嗎?”
“沒有,只是我忘記時間了,以後我注意一點”
梁景‘嗯’了一聲,抓了抓頭發:“那你快去洗漱吧,洗完早點休息”
程琰轉身去了衛生間,沒有注意到梁景越來越沉重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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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考了一番梁景還是點開了孟思怡的私信,發過去了一條消息。
她的賬號名是系統生成的,也沒有內容,但她覺得孟思怡看到了的話應該會知道她是誰。
如她所想,孟思怡的私信非常多,她不會每條都回,甚至不會每條都看,但梁景的私信她還是看到並且回復了。
她們約在咖啡館見面,就是之前梁景與許瑩一起敘話的咖啡館。
孟思怡先到,梁景過去的時候,她已經坐在裏面,恰巧就是梁景和許瑩坐過的那張桌子,她低着頭攪動着手裏的咖啡,一縷卷發隨着動作從她耳旁滑落,弧度優美。
看到梁景進來,她主動微笑着打了聲招呼
“來啦?”
梁景點點頭,在她對面坐下。
她的面前已經放着一杯美式,是孟思怡點的
“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樣的,我就做主點了,不介意吧?”
梁景搖頭:“不介意的,謝謝”
她不太習慣喝咖啡,就算喝也只喝加奶加糖的拿鐵,美式是一口都喝不下去的,但無所謂,今天來並不是真的喝咖啡。
兩個女人對坐,梁景面色溫軟恬靜,打量孟思怡的眼神卻毫不客氣。
孟思怡很美,她一頭棕褐色的長卷發優雅的披在身後,面上畫着精致妝容,玫瑰粉色的口紅妝點着好氣色,淡紫色的雪紡襯衫領口系了一個大大的蝴蝶結,長長的帶子順着蝴蝶結垂下,下身是利落的白色長褲。
處處精致。
她渾身都是梁景對於都市麗人最美好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