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星懷着些許忐忑,和江景馳回了家。
門幾乎是被瞬間拉開的,江母親切溫暖的笑臉立刻映入眼簾。
“晚星!快進來快進來!好孩子,可想死阿姨了,快讓阿姨好好看看!” 江母不由分說地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眼眶竟有些微紅,“嗯,長大了,更漂亮了!”
這時,系着圍裙的江父也從廚房探出身來,手裏還拿着鍋鏟。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宋晚星臉上,眉頭立刻關切地蹙起:“晚星,這黑眼圈怎麼這麼重?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啊!”
這種帶着煙火氣的關切,像一股暖流瞬間沖垮了宋晚星的心防。
自從母親去世,父親有了新的家庭,她已經太久太久沒有感受到這種純粹而又瑣碎的長輩關愛了。
宋晚星慌忙低下頭,掩飾瞬間泛紅的眼眶和鼻尖的酸意,聲音有些哽咽:“謝謝叔叔阿姨……我,我挺好的。”
“跟叔叔阿姨還客氣什麼!傻孩子。” 江母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情緒,體貼地不再多看,只是溫柔地拍了拍她的背,“快去洗手!阿姨今天可是把拿手菜都做了一遍,你得好好嚐嚐!”
“好!” 宋晚星應着,連忙去了洗手間。
等她再出來時,看到的是讓她瞬間定格的溫馨一幕:
暖黃的燈光下,江父正仔細地給她碗裏堆成小山似的盛着米飯。
江母端着鮮榨的橙汁,正往她位置的杯子裏倒。
而江景辭則含着笑,將那盤油光紅亮的紅燒肉,特意換到了她座位面前最順手的地方。
三個人默契地忙碌着,都是爲了她。
這一刻,宋晚星恍惚了。
出租屋的冷清、醫院裏消毒水的味道、傅硯深陰晴不定的脾氣、還有那份沉甸甸的負罪感……所有冰冷的現實都被暫時隔絕在這扇門外。
一種“家”的溫暖將她緊緊包裹,幾乎讓她落下淚來。
原來,被人放在心上、被這樣尋常而熱切地期待着,是這種感覺……
見宋晚星從洗手間出來,江母立刻熱情地招呼她坐下,親手夾了一大塊油亮誘人的紅燒肉放到她碗裏。
“晚星,快嚐嚐!還記得嗎?你小時候和景馳爲了搶最後一塊紅燒肉,差點把我桌子掀了,最後盤子摔了,你倆誰也沒吃成,還一起挨了頓說!”江母笑着提起往事,眼角的皺紋都洋溢着溫暖。
聽到這熟悉的童年糗事,宋晚星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忍不住笑了:“阿姨,這真不能怪我們,誰讓您做的紅燒肉這麼好吃,一口下去能饞哭隔壁小孩。”
“愛吃就好!那以後天天來,阿姨天天給你做!”江母笑得合不攏嘴。
“謝謝阿姨……”宋晚星低下頭,將紅燒肉送入口中。那熟悉的味道瞬間在舌尖化開,甜中帶鹹,軟爛入味,還是記憶中的味道。
因爲這味道,是當年媽媽研究出來的。想到早已離世的母親,再嚐到這恍如隔世的味道,宋晚星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紅了,一層水光迅速彌漫開來。
“跟阿姨客氣什麼!”江母連忙又給她夾了幾樣菜,自然地轉移了話題。
她話鋒一轉,突然語重心長地問:“女孩子一個人不容易,晚星啊,那你現在有男朋友了嗎?”
宋晚星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頓,輕輕搖了搖頭。
江母立刻接過話茬,眼睛都亮了:“那你看我們家景馳怎麼樣?”
“我們家景馳你是知道的,不抽煙不喝酒,是個乖孩子,這都多少年了也沒個女朋友,我正發愁呢!正好你們倆知根知底,又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宋晚星下意識地看向對面的江景馳,只見他耳根通紅,一臉窘迫地打斷:“媽!您又來了!好好吃飯行不行?”
“喲喲喲!老江你快看,你兒子害羞了!耳朵紅得都能滴出血了!”江母指着江景辭,和江父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兩人頓時哄堂大笑。
溫馨的餐廳裏,一時間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只有江景馳無奈地扒着飯,而宋晚星,在這久違的家庭氛圍和直白的“找對象”中,也暫時忘卻了煩惱,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吃完飯,宋晚星主動起身收拾碗筷,卻被江母攔下,“你是客人,哪能讓你動手!”
江景馳卻挽起袖子,自然地接過宋晚星手中的碗,溫和地笑了笑:“媽,我來吧,宋晚星,你去休息。”
江母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忽然心領神會地笑起來:“也好也好,你們年輕人一起忙活,說說話。”
廚房裏一時只剩下他們兩人。
水流聲譁譁作響,江景馳利落地沖洗着碗碟,宋晚星則站在一旁,拿起幹淨的碗擦幹。
沉默了片刻,江景馳關小了水流,聲音在譁啦的水聲中顯得格外溫和,卻也帶着一絲鄭重: “宋晚星,”他側過頭看她,“你跟我說實話。你去傅硯深那裏……真的只是因爲工作嗎?”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是不是……還因爲當年的事?你還沒有放下?”
宋晚星擦碗的動作猛地一頓。
她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垂下來,掩去了眼底復雜的情緒。
過了好幾秒,她才用一種故作輕鬆、卻難掩澀然的語氣低聲說: “景馳哥,你想多了。”
“我現在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傻乎乎的小女孩了,他怎麼可能會喜歡我這樣的人” 宋晚星深吸一口氣,將手裏的碗放進櫥櫃。
“我沒什麼別的想法,只是希望他能好起來,畢竟……是我撞的他,這是我欠他的。”
“宋晚星。”
江景辭忽然關掉了水龍頭,水流聲戛然而止。
廚房裏瞬間變得異常安靜,只剩下他格外嚴肅的聲音。
他轉過身,溼漉漉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目光認真地看向她,語氣裏帶着滿滿的堅定:
“不許你這麼說自己。”
宋晚星被他突如其來的鄭重弄得一怔,下意識地反問:“……怎麼了?”
“你這樣的人是哪種人?”
江景馳向前微微傾身,目光溫和卻極具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告訴她: “你善良,有責任心,勇敢,比誰都懂得爲別人考慮,撞到傅硯深只是意外,並不能定義你是一個怎樣的人。”
“在我,在我爸媽眼裏,你一直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