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林知意看着車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和幾乎看不到行人的街道,指尖深深掐進了掌心。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試圖壓下心頭的憤怒和屈辱,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周敘,外面雪很大,這裏離醫院還有很遠,我只是去做個產檢,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我們能不能......”
“不能。”周敘毫不留情地打斷她,他甚至傾身過來,伸手就要去按她安全帶卡扣的位置,動作間帶着明顯的不耐和粗暴:“自己下去,或者我請你下去。”
他靠得很近,身上那股清冽又壓迫的氣息瞬間將林知意籠罩。
看着他伸過來的手,一股被逼到絕境的怒火和不管不顧的沖動猛地竄了上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安全帶按鈕的瞬間,林知意腦子一熱,幾乎是出於一種本能的反抗,猛地低下頭,抓住他的手,狠狠地咬了下去!
這一次,她用了比上次大得多的力氣,帶着所有的委屈憤怒和這些日子的隱忍。
“嗯......”周敘悶哼一聲,動作驟然僵住。
車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車窗外雪花飄落的簌簌聲和兩人有些急促的呼吸聲。
周敘難以置信地低頭,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個新鮮出爐,清晰無比的咬痕。
刺痛感傳來,伴隨着一種極其陌生的,被嚴重冒犯的怒氣蹭蹭上漲。
林知意在牙齒感受到血腥味的瞬間也清醒了過來,她猛地鬆開嘴,看着那個觸目驚心的牙印,心髒幾乎跳出胸腔。
恐懼後知後覺地席卷而來,她臉色煞白,幾乎是語無倫次地快速道歉:“對不起......”
周敘緩緩抬起頭,他的臉色愈發的沉,那雙深邃的黑眸裏翻涌着駭人的風暴,緊緊鎖住她,一字一頓叫她的名字:“林知意!”
林知意被他這副樣子嚇得心裏發慌,根本不敢應聲,求生欲讓她瞬間做出了反應,快速下了車。
“砰”的一聲,隔絕了車內那令人窒息的低氣壓。
幾乎在她關上車門的同一秒,周敘看都沒再看她一眼,猛地一腳油門,黑色轎車如同離弦之箭般竄了出去,輪胎碾過積雪,濺起一片雪泥,迅速消失在茫茫雪幕中。
冰冷的寒風夾雜着雪花瞬間將林知意包裹,她只穿着一件不算太厚的羽絨服,圍巾也沒系好,寒氣無孔不入地鑽進她的衣領,凍得她渾身一哆嗦。
看着周敘車子消失的方向,她心裏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無力感。
她真的......又咬了他......
在原地呆立了幾秒,感受着越來越冷的體溫,林知意不敢再多想,只能裹緊衣服,艱難地走到路邊,試圖攔下一輛出租車。
然而,大雪天氣,車輛本就稀少,偶爾經過的幾輛也都載着客。
她站在風雪裏,手腳很快凍得冰涼僵硬,鼻尖和臉頰也失去了知覺。
周敘一路飆車到了公司,胸口那股邪火還在熊熊燃燒。
手背上的傷口隱隱作痛,時刻提醒着他剛才發生了什麼。
他沉着臉走進辦公室,將沾了雪水的大衣隨手扔在沙發上,早就等候在外的助理拿着需要緊急籤署的文件跟了進來。
“周總,這幾份文件需要您盡快過目籤字。”助理恭敬地將文件遞到辦公桌上。
周敘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拿起了鋼筆。
當他伸手去翻動文件頁時,手背上那個新鮮咬痕也毫無遮掩地暴露在了助理眼前。
助理:“!!!”
助理眼睛猛地掙扎,隨後反應過來,趕緊低下頭,努力掩飾住內心的驚濤駭浪。
也不知道是哪位姑娘這麼勇猛。
像周總這種脾氣的人也敢這麼招惹......
助理內心八卦之魂熊熊燃燒,但表面上大氣都不敢出。
周敘敏銳地察覺到了助理那一瞬間的視線落點和僵硬,他動作一頓,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
那個清晰的牙印仿佛在無聲地嘲笑着他。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幾乎讓辦公室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度。
“出去。”他冷聲命令,聲音裏帶着壓抑的怒火。
助理如蒙大赦,一秒都不敢多待,連忙應了聲“是”,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辦公室,並小心翼翼地關好了門。
周敘丟開鋼筆,煩躁地靠進寬大的椅子裏,抬手看着那個牙印,眸色沉鬱得嚇人。
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待遇?
還是接連兩次被同一個人。
他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危險的笑。
林知意,你好樣的!
另一邊,林知意在風雪裏等了將近二十分鍾,已經快要凍麻木的時候,才終於幸運地攔下了一輛空出租車。
上車的時候,她頭發和肩膀上都落滿了雪花,模樣頗爲狼狽。
她拍了拍身上的雪,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一些,才按照預約去了產科。
“現在孕兩個月,胎兒正處於胚胎發育的關鍵階段,此時胎兒的主要器官開始形成,也正在和媽媽建立親密的聯系。”
聽着醫生的溫和的話,林知意只覺得心情復雜。
做完一系列檢查,拿着顯示一切正常的報告單走出醫院時,外面的雪已經小了一些,但天色依舊陰沉。
她剛走到醫院門口,包裏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是周衍打來的。
“知意,抱歉,爺爺這邊檢查項目比較多,剛結束,你產檢做完了嗎?一切順利嗎?我現在過去接你?”周衍的聲音帶着歉意和關切。
聽着電話那頭溫和的聲音,再對比周敘剛才的惡劣行徑,林知意心裏才涌起一些暖氣。
她吸了吸被凍得通紅的鼻子,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嗯,做完了,一切都好,你不用特意過來了,我已經檢查完,自己打車回去就好。”
“真的沒問題嗎?外面雪好像還挺大的。”周衍不放心地問。
“沒事的,我已經打到車了。”林知意不想再麻煩他,也不想讓他看到自己可能還未完全平復的情緒。
“那好,路上小心,到家告訴我一聲。”周衍似乎聽出了她語氣裏的些許異樣,但也沒有強求,只是又叮囑了幾句。
掛斷電話,林知意站在醫院門口,看着眼前依舊紛飛的雪花,下意識地抬手輕輕覆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心情前所未有的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