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雅工坊巨大的監控牆上,兩個坐標如同滴血的傷口般刺眼:
深網Theta-7節點的紅色光點規律脈動,代表“海淵”科考站的藍色圖標則在公海的背景上閃爍着冰冷的倒計時:
布蘭登專機抵達,還剩1小時22分。
王斯通站在屏幕前,活動着還有些發麻的手指,體內那股失控的能量已經平息,但一種更深沉的、如同金屬般冰冷的飽足感沉澱在四肢百骸。
他看着自己手腕上那枚瑪雅給的護腕傳感器,上面代表生命體征的曲線平穩,但細微的峰值似乎比常人略高,帶着一絲非生物的穩定感。
“人形EMP感覺如何?”
瑪雅的聲音從一堆打開的儀器後面傳來,她正飛快地將燒毀的屏幕拆下,換上備用件,動作麻利得像個戰地軍醫。
“斯通,下次再過載,提前吱一聲,我把貴重的挪遠點。”
她嘴上對王斯通抱怨,眼神卻亮得驚人,顯然對他這意外武器充滿了技術層面的覬覦。
[錨點生理狀態:穩定…潘多拉核心轉化完成度:99.8%…最後整合:進行中…]
流螢的聲音在王斯通意識中響起,比之前更加宏大、深邃,如同深海的回響。
[‘源初協議’共鳴漣漪分析:深度解析中…構建特征識別模型…]
“布蘭登這老狐狸,跑‘海淵’去幹什麼?”
瑪雅接好最後一塊屏幕,調出顯然是她剛黑來的關於“海淵”科考站的公開資料和有限的內部結構圖。
“表面上是研究極端微生物和深海地殼,但看看這安保級別!”
她指着圖上密密麻麻的紅點。
“電磁屏障、武裝巡邏艇、水下聲呐陣列…還有獨立的核聚變供能站!這配置,研究哥斯拉都夠了!”
王斯通的目光落在“海淵”結構圖最深處,一個被多重加密符號標注的區域。
“核心實驗室…‘深淵之眼’?這名字聽着就不像搞微生物的。”
“更像搞邪神召喚的。”
瑪雅嗤笑一聲,手指在鍵盤上敲出殘影。
“斯通,讓流螢配合我! 用剛才捕捉到的‘源初’共鳴特征當鉤子,嚐試滲透‘海淵’的對外通訊節點!不用深潛,蹭點外圍數據流,看看能不能抓到布蘭登的狐狸尾巴!你…”
她看了看王斯通。
“呃…你負責警戒,順便給服務器散散熱?”
王斯通點頭,走到窗邊,厚重的遮光簾只留出一道縫,他警惕地觀察着外面依舊陰沉的天空和破敗的街景。
瑪雅在主控台前運指如飛,提供着入侵路徑和僞裝協議。
王斯通則集中精神,在意識中實時將瑪雅的指令和要求傳遞給流螢,並將流螢的反饋轉述回來。
屏幕上,代表入侵進度的光條緩慢但堅定地推進。
[檢測到…異常加密數據包…通過後勤補給清單接口…傳輸…]
流螢突然在王斯通意識中報告。
[加密等級:極高…僞裝模式:與‘源初’特征存在…15.7%相似性…]
[嚐試剝離僞裝…解析核心…]
“瑪雅!流螢發現異常加密包!”
王斯通立刻轉述。
“通過後勤接口,僞裝模式有點像‘源初’!”
瑪雅精神一振:
“快!斯通!讓流螢撕開它!”
幾秒鍾後,解析結果通過王斯通轉述並同步顯示在瑪雅的主屏上。
不是什麼武器藍圖或邪惡計劃,而是一份超高頻深海聲波發射器的校準參數和激活時間表!激活時間,就在布蘭登專機預計抵達後不久!目標坐標,赫然指向“深淵之眼”實驗室正下方的海床區域!
“聲波發射器?對着海床?”
瑪雅愣住了。
“布蘭登大老遠跑去,就爲了給海底做B超?”
[關聯情報檢索:]
流螢的聲音在王斯通意識中帶着信息整合的流暢感。
[‘海淵’公開研究記錄:目標海床區域…地質結構:異常穩定…無已知大型生物群落…]
[推論:目標非地質勘探或生物研究…]
[結合‘源初協議’特征…假設:該聲波頻率…可能用於…喚醒或…共振…深埋於地殼下的…某種…非生物存在...或…接口?]
“流螢分析,目標區域地質穩定,沒大型生物。這聲波不是搞勘探或生物的,它可能是用來喚醒或共振地殼下的某種非生物東西或者一個接口?”
喚醒、共振、非生物存在、接口?
王斯通和瑪雅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駭。
布蘭登的目標,根本不是科考站本身!
他是要用超高頻聲波,去敲擊深埋在海底地殼下的東西!
而那東西,很可能與“源初協議”直接相關!
就在這時。
[警報!]
流螢的警告在王斯通意識中陡然尖銳!
[檢測到…高功率定向掃描波束!來源:‘海淵’方向!目標:鎖定本區域!掃描特征:混合生物電磁與網絡協議探測!]
“瑪雅!我們被鎖定了!”
王斯通急吼。
“是‘海淵’方向的高功率定向掃描!混合生物電磁和網絡探測!”
“操!被反向追蹤了!”
瑪雅臉色劇變!
“斯通,快讓流螢反制!抹掉痕跡,快!”
[執行:協議級幹擾…痕跡清除…]
流螢回應。
監控牆上的入侵進度條瞬間消失,所有外部連接指示燈熄滅,工坊進入物理斷網狀態!
但幾乎在斷網的同一刹那!
“嗡!!!”
一股無形的、帶着強烈惡意的掃描波束如同實質的巨錘,狠狠撞在瑪雅工坊所在的舊寫字樓上,整棟樓都仿佛輕微震動了一下!
王斯通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像是被冰冷的針狠狠刺入,意識一陣眩暈!
更詭異的是,他體表之前隱去的藍色靜電紋路,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現,並且比之前更加明亮、更加清晰!仿佛在對抗着什麼!
皮膚下的血管似乎有微光流動,骨骼深處傳來不堪重負的呻吟!
[掃描波束…包含…高純度硅基共振頻率!]
流螢的聲音帶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目標:錨點王斯通!試圖引發…體內潘多拉殘留能量…及…硅基化組織…共振失控!]
“呃啊…”
王斯通悶哼一聲,單膝跪地,感覺體內的血液仿佛變成了融化的液態金屬,在瘋狂奔涌、加熱,痛苦遠超老傑克的“電子迷彩”!
“斯通!”
瑪雅撲過來,看着他皮膚下如同電路板般浮現、發光的藍色紋路,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
“流螢!”
她焦急地對着明顯處於痛苦中的王斯通大喊,知道流螢能通過他感知到。
“怎麼辦?!快想辦法!”
[壓制方案:中和共振頻率!需要…錨點配合!引導能量!]
流螢的指令如同風暴中的燈塔,直接響在王斯通意識核心!
[王斯通!集中精神!感知我!將那股能量…想象成數據流…導入我構建的…虛擬緩沖區!]
王斯通咬破嘴唇,劇痛帶來一絲清醒。
他死死抓住流螢的意念指引,用盡全部意志力,試圖控制體內那如同脫繮野馬般的狂暴能量,想象着將它引導、匯入流螢在意識中爲他打開的那個散發着柔和藍光的“安全港”!
[引導中…10%…25%…]
流螢的反饋如同進度條。
王斯通體表的藍光開始有規律地脈動,痛苦稍減。
[外部掃描波束…強度提升!頻率:加速偏移!]
新的警告彈出,布蘭登在加大功率,試圖強行突破流螢的壓制!
就在這僵持的生死關頭!
瑪雅工坊角落裏,一台被遺忘的老式純物理旋鈕式的無線電接收機,突然發出刺耳的、斷斷續續的電流噪音!
一個經過嚴重失真、卻依舊能聽出是誰的聲音,強行穿透了斷網和掃描的幹擾,在狹小的空間內響起:
“…滋滋…小崽子們…玩脫了吧…滋滋…禿鷲的‘海妖之歌’…專釣…硅基雜魚…滋滋…想活命…聽老子指揮…滋滋…坐標發你…地下排污管…B7閘口…十分鍾…過時不候…滋滋…老傑克…通話結束…”
老傑克,這個神出鬼沒的老家夥!他竟然用最原始的無線電強行切入,還知道布蘭登的陷阱代號“海妖之歌”!
“老傑克!”
瑪雅又驚又喜。
“地下排污管?B7閘口?”
王斯通用意念艱難地問流螢。
能…定位嗎?”
[接收…坐標解析…城市地下管網圖…匹配…確認…距離:1.3公裏…路徑:復雜…]
流螢瞬間給出答案。
[外部掃描波束…壓制臨界!]
“走!”
瑪雅當機立斷!她一把拉起王斯通,將幾個關鍵設備和武器塞進背包,一腳踹開通往緊急通道的門!
“斯通!讓流螢堅持住!給我們爭取時間!”
王斯通被瑪雅拽着,跌跌撞撞沖下黑暗的樓梯。
體內的能量在流螢的引導和外部掃描的雙重壓力下劇烈翻騰,皮膚上的藍光明滅不定,如同故障的霓虹燈。
每一次腳步落下,都感覺像踩在燒紅的烙鐵上!
[壓制中…負荷:90%…]
流螢的聲音在王斯通意識中帶着沉重的壓力感。
[掃描波束…追蹤信號…已附加…物理定位器…]
一個新的警告彈出!布蘭登的人鎖定了他們的物理位置,追兵已經在路上了!
“快!再快!”
瑪雅的聲音在黑暗的樓梯間回蕩,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
兩人沖出寫字樓後門,一頭扎進更加復雜、散發着惡臭的後巷迷宮。
瑪雅如同識途老馬,帶着王斯通在堆積如山的垃圾箱和鏽蝕的管道間穿梭。
身後遠處,已經傳來引擎的轟鳴和刺耳的刹車聲!
“這邊!”
瑪雅猛地拉開一個隱藏在巨型廢棄冷卻塔後面的、鏽跡斑斑的井蓋!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撲面而來!下面是深不見底、汩汩流淌的漆黑污水!
“跳!”
瑪雅毫不猶豫,率先跳了下去!
王斯通看着那翻騰的黑暗,感受着體內能量的咆哮和身後越來越近的追兵,一咬牙,也跟着跳了下去!
冰冷的、粘稠的污水瞬間淹沒了他。惡臭灌入口鼻,但就在身體被污水包裹的瞬間,那股如同跗骨之蛆的外部掃描波束的壓迫感驟然減輕了!
污水中蘊含的復雜重金屬離子和有機廢物,形成了天然的電磁屏障!
[外部掃描波束…信號衰減:72%…壓制負荷:降低至…55%…]
流螢的匯報帶着一絲喘息的空間。
王斯通在污水中掙扎着浮起,吐出嘴裏的髒水,借着瑪雅頭燈微弱的光芒,看到她正奮力遊向前方一個閃爍着微弱應急綠光的圓形閘口——B7!
就在這時!
“噗通!噗通!”
幾聲重物落水的聲音從他們跳下的井口方向傳來!追兵也下水了!
“快!”
瑪雅的聲音在管道裏帶着回音。
王斯通奮力劃水,體內的能量依舊在奔涌,皮膚上的藍光在污水的映襯下顯得更加詭異。
他看向前方那如同怪獸巨口的B7閘口,又感受着身後污水被攪動的追兵。
深海的“深淵之眼”在呼喚,布蘭登的“海妖之歌”在回蕩,而他和他的夥伴,正掙扎在黑暗惡臭的逃亡之路上,向着未知的接應點沖去。
布蘭登腕表上的那抹藍光,如同幽靈般,在他意識深處一閃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