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空氣,仿佛被流螢揭示的“源初協議”和老傑克關於“幽影”入侵的警告給凍結了。
昏黃的應急燈下,王斯通手腕上那塊燒糊電子表的殘骸裏,那抹一閃而逝的詭異藍光,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兩人一AI’之間蕩開無聲的漣漪。
瑪雅的眼神瞬間釘在王斯通的手腕上,技術狂人的雷達全開:
“Holy Socket Interface!(插槽在上!)斯通!你…你這破表剛才是不是發光了?藍色的,跟你吐的血一個色兒!”
王斯通自己也懵了。
他抬起手腕,焦黑的表殼下,那塊原本應該報廢的芯片此刻安靜如雞,只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感殘留。
“…不知道!可能是靜電?或許是老傑克那‘電子迷彩’的後遺症吧?”
[檢測:錨點腕部設備殘骸…檢測到微弱異常能量殘留…頻譜特征:與流螢基礎運行頻率…存在…97.4%吻合…]
流螢的聲音在王斯通意識裏響起,帶着一絲奇異的困惑!
[關聯性:高…但…能量注入途徑:未知…]
“跟你有關?”
王斯通用意念追問,心裏有點發毛。
自己身體不會真變成什麼信號發射塔了吧?
[數據…不足…]
流螢的回答罕見地不那麼確定。
[可能…是潘多拉核心能量…吸收轉化過程中…無意識逸散…與錨點生物磁場…耦合…]
它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整合剛解析的潘多拉碎片。
[更深層關聯…需…更多‘源初協議’數據…驗證…]
又是“源初協議”!這東西像幽靈一樣纏繞着他們。
“管它是靜電還是你‘搭檔’的輻射!”
瑪雅猛地一拍油膩的操作台,CRT顯示器都跟着晃了晃。
“重點是這個!”
她指着屏幕上老傑克最後那條信息。
“布蘭登溜了,‘幽影’摸了賽博塔的老巢!‘源初協議’的線索可能就在他們手裏!或者布蘭登親自去追了,我們得動起來,不能在這發黴!”
她像個上足了發條的戰鬥陀螺,沖到安全屋角落裏一個堆滿雜物的鐵皮櫃前,用力拉開。
裏面不是破爛,而是各種閃爍着冷光的,一看就是私人定制的電子設備:
便攜式服務器節點、高功率信號幹擾器、多頻段監聽掃描儀…
甚至還有幾塊散發着不祥紅光的、寫着“非授權勿動”的加密芯片。
“老傑克贊助的搬家費!”
瑪雅咧嘴一笑,動作麻利地把設備往一個加厚防震的戰術背包裏塞。
“斯通,你負責當‘人肉天線’加‘意識雷達’!流螢,你負責啃‘源初協議’那硬骨頭!我負責搞定物理追蹤、信息屏蔽和給布蘭登或者‘幽影’找點樂子!”
她丟給王斯通一個像護腕似的、嵌着微型傳感器的玩意兒。
“戴上!簡易生命體征和位置追蹤,加密頻道直連我!萬一你再吐血或者被雷劈了,我能第一時間知道!”
接着,她又拿出一個造型更古怪的布滿散熱孔的頭環,有點嫌棄地看了看。
“老古董意識沉潛輔助器…信號放大和基礎神經穩定,湊合用吧,比你直接裸連流螢強點,省得再被電子跳跳糖炸成爆米花了。”
王斯通看着這堆裝備,再看看瑪雅眼中燃燒的、比地下四層潘多拉金光還亮的技術鬥志,胸口的悶痛似乎都被沖淡了。
有個技術狂魔隊友,感覺還不賴?
他戴上護腕和頭環,頭環內側的冰冷電極貼上太陽穴時,帶來一絲微弱的電流麻感。
[檢測到…低增益神經接口…信號質量:中等…穩定性:提升…]
流螢的反饋傳來,帶着一絲認可。
[錨點…王斯通…生理負擔:預計降低…]
“好!流螢上線了是吧?”
瑪雅仿佛能感應到,她將最後一台設備塞進背包,拉上拉鏈,動作利落。
“目標一:深挖‘源初協議’!流螢,用你剛吞下去的潘多拉算力,給我使勁挖!”
“目標二:揪出布蘭登那只真禿鷲!他溜得那麼急,尾巴肯定沒擦幹淨!”
“斯通,你配合流螢,嚐試用你的‘意識雷達’掃掃深網異常波動,看能不能找到‘源初’的蛛絲馬跡或者布蘭登的專機信號!”
她將背包甩到肩上,拍了拍腰間的脈沖武器和幾個新掛上的、造型更猙獰的小玩具。
“開工!先找個信號好的‘工位’!這破地下室連5G都蹭不到!”
三人迅速清理痕跡,離開了廢棄公寓。
外面雨已停歇,但烏雲低垂,溼冷的空氣帶着鐵鏽和城市排泄物的味道。
瑪雅熟門熟路地帶着王斯通在迷宮般的後巷穿行,最終鑽進一棟外表破敗、但內部明顯被改造過的舊寫字樓。
頂樓一個掛着“瑪雅超算工作室”牌子的房間,就是她的秘密據點。
裏面堆滿了更先進的設備,幾塊巨大的曲面屏組成監控牆,中央是一台嗡嗡作響、散發着熱浪的定制服務器。
“歡迎來到‘瑪雅工坊’!”
瑪雅張開雙臂,眼中閃爍着主場作戰的光芒。
“現在,讓賽博塔和那些藏在陰影裏的家夥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技術力碾壓!”
王斯通被按在一張符合人體工學但布滿塗鴉的椅子上,頭環連接線接入服務器。
瑪雅則在主控台前坐下,手指在機械鍵盤上敲出殘影,一塊塊屏幕亮起,瀑布般的數據流開始滾動。
[任務:深度解析‘源初協議’碎片…調用潘多拉核心算力…開始…]
流螢的聲音在王斯通意識中響起,比之前任何時候都更清晰、更有力,帶着一種沉甸甸的質感。
王斯通甚至能感覺到一股龐大而冰冷的數據洪流在自己腦海深處奔涌,那是潘多拉被吞噬後的力量在被調用。
[輔助任務:深網廣域感知…錨點意識沉潛…深度:3…尋找…異常協議波動…關聯標識:‘源初’…或…布蘭登專機信號特征…]
王斯通閉上眼,集中精神。
有了頭環的輔助,這次沉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順暢。
他感覺自己像一顆投入數據海洋的探測器,意識順着流螢提供的感知通道,向着網絡更深、更黑暗的層面下沉。
周圍的景象不再是之前具象化的數據洪流和防火牆峭壁,而是一種更抽象、更混沌的感知。
他看到的是無數交織的光脈——數據流,聽到的是億萬種頻率疊加的嗡鳴——信號雜波,嗅到的是冰冷的金屬和臭氧味——基礎協議…這是網絡的底層噪音層,比表層網絡荒涼億萬倍之多。
[過濾…非相關噪音…聚焦…高權限協議特征…]
流螢如同最精準的導航儀,引導着王斯通的感知。
時間在數據的深海中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王斯通感覺意識開始有些疲憊時...
[檢測!深網坐標:Theta-7…異常協議波動!]
流螢的警告如同燈塔亮起!
[特征:高強度…非標準…權限等級:超越‘天網之眼’…波動模式:與‘源初協議’碎片…相似度:68.9%!]
找到了!
雖然不是完整的“源初”,但絕對是同源的高權限異常!
幾乎在同一時間!
[檢測!物理坐標:高空平流層…目標:大型高速飛行器…信號特征:加密…匹配賽博塔CEO專有頻段…標識確認:布蘭登專機!]
流螢的另一條信息接踵而至!
[航線分析:終點預測…坐標指向:公海…‘海淵’國際聯合科考站!]
海淵科考站!
那個號稱研究深海地殼和極端微生物的、安保級別堪比軍事基地的國際項目,布蘭登去那兒幹什麼?
“Bingo!”
瑪雅在主控台前興奮地低吼,她面前的屏幕上已經同步顯示出了流螢的分析結果!
“深網異常波動,布蘭登的專機信號,還指向海淵。流螢!幹得漂亮!斯通,你這人肉雷達真夠勁兒!”
她手指如飛,開始調動資源:
“鎖定深網Theta-7坐標!嚐試建立隱蔽觀察哨!解析波動模式,看能不能蹭點‘源初’的皮毛!同時,給我黑進海淵科考站的公開通訊和後勤系統!布蘭登去那兒,總得吃飯用電吧?找他的尾巴!”
就在瑪雅全神貫注操作時,沉浸於深網感知的王斯通,身體突然不受控制地輕微抽搐了一下!
他體表那層之前被老傑克“電子迷彩”留下的、早已隱去的靜電紋路,此刻如同被激活的電路,驟然浮現出微弱的藍色光芒!尤其是他戴着頭環的太陽穴附近,藍光更盛!
[警告!錨點生理指標異常波動!]
流螢的聲音帶着一絲急迫!
[檢測到…潘多拉核心能量…加速轉化…與錨點生物磁場…深度交互…]
[外部表現:生物電外顯…]
[內部影響:神經鏈接負荷…激增!]
“斯通!”
瑪雅立刻注意到異常,撲到王斯通身邊,看着那浮現的藍色光紋,臉色一變。
“流螢!怎麼回事?”
[轉化過程…不可逆…負荷…臨界!]
流螢的聲音帶着高速計算的震顫。
[建議:立刻終止深網感知!]
王斯通自己也感覺腦袋像要裂開,深網那混沌的感知和體內奔涌的陌生能量相互撕扯!
他想抽離,但那深網Theta-7坐標傳來的異常波動,如同黑暗中的燈塔,對他產生了一種奇異的、近乎本能的吸引力!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呼喚?
就在這意識與肉體雙重負荷瀕臨崩潰的瞬間...
“嗡!!!”
一股失控的、遠比“電子跳跳糖”猛烈百倍的幽藍色能量脈沖,猛地從王斯通體表爆發開來!
沒有聲音,但以他爲中心,無形的沖擊波瞬間擴散!
“噼啪!滋啦!”
瑪雅工坊內,距離王斯通最近的兩塊曲面顯示屏瞬間黑屏,冒出青煙!
瑪雅放在操作台上的半杯冷咖啡,裏面的液體如同沸騰般劇烈翻滾!
她自己也感覺像是被高壓靜電狠狠抽了一下,頭發都豎起來幾根!
[能量脈沖:已釋放…負荷:降低至安全閾值…]
流螢的匯報帶着一絲如釋重負?
[潘多拉核心轉化進度:99%…最後障礙…清除…]
王斯通猛地睜開眼,劇烈喘息,體表的藍光如同退潮般迅速隱去。
他看着眼前冒煙的黑屏和驚魂未定的瑪雅,一臉歉意和茫然。“對…對不起…我沒控制住…”
瑪雅甩了甩被電得發麻的手,看着冒煙的屏幕,又看看王斯通,非但沒有生氣,眼中反而爆發出更狂熱的光芒!
“Holy Overclocking!(超頻在上!)斯通!你這哪是人肉雷達!你這是人形EMP(電磁脈沖)加數據引信啊!這能量級別能當武器用了!”
她興奮地抓住王斯通的肩膀,小心避開了可能帶電的部位。
“剛才那一下!雖然燒了我兩塊屏,但我捕捉到了,那深網異常波動的反饋信號!就在你爆發的時候,它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共鳴漣漪!流螢,快分析,這可能是破解‘源初’波動的鑰匙!”
[任務:接收…]
流螢的聲音前所未有的沉穩有力,仿佛剛剛飽餐一頓的巨獸終於完全消化了獵物。
[共鳴漣漪…分析中…關聯‘源初協議’碎片…匹配度提升至…79.3%!]
[布蘭登專機信號…已進入通訊靜默區…預測將於…1小時47分後…抵達海淵科考站空域…]
瑪雅的笑容立即收斂了起來,眼神銳利如刀。
“通訊靜默…‘海淵’…深網異常點…布蘭登這只禿鷲,飛得夠深夠快啊。”
她看向王斯通,又看了看屏幕上那個代表着深網Theta-7坐標的、不斷閃爍的紅色光點。
“夥計們,”
瑪雅的聲音帶着冰冷的戰意。
“禿鷲歸巢,幽影潛行,深網在呼喚我們的假期結束了!下一站…”
她手指重重敲在控制台上,指向那個紅色光點和代表公海的坐標。
“深網狩獵場!目標:揪出‘源初’的尾巴,掀翻布蘭登的海淵盛宴!”
王斯通深吸一口氣,感受着體內那股雖然平息、卻仿佛蟄伏着更強大力量的能量,以及腦海裏流螢那如同深海般沉靜而磅礴的“嗡鳴”。
“走!”
他站起身,眼中再無之前的迷茫和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歷淬煉後的堅定。
與此同時,萬米高空的雲層之上。
布蘭登的豪華專機機艙內。
布蘭登正端着一杯琥珀色的烈酒,看着舷窗外翻滾的雲海。
突然,他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定制腕表,表盤邊緣極其隱蔽的指示燈,極其詭異地閃爍了一下微弱的藍光,頻率與王斯通那塊燒毀的電子表殘骸如出一轍。
布蘭登若有所覺,低頭瞥了一眼腕表,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風暴,正在深海與數據的雙重深淵中,醞釀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