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斐那句“送送梁霜唄”，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深水炸彈。
整個卡座的喧囂，瞬間被這句話炸得寂靜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溫照野身上。
梁霜感覺自己頭皮一炸，血液倒流，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溫照野停下腳步，緩緩回過頭。他身上那件質感極佳的黑色大衣還沒來得及扣上，鬆鬆垮垮地搭着，露出裏面深灰色的羊絨衫和性感的鎖骨。
昏暗的燈光下，他那張英俊的臉半明半暗，看不真切情緒。
他沒有看起哄的溫斐，那雙深邃的桃花眼，穿過人群，徑直落在了梁霜身上。
梁霜的心跳，驟然停了一拍。
只見他唇角極輕地向上勾了一下，那弧度帶着幾分玩味，又帶着幾分理所當然。
“好啊。”
他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像醇厚的酒。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兩座大山，轟然壓在了梁霜的神經上。
“不用不用！”梁霜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彈了起來，聲音都變了調，“真不用了溫總，我自己打車，很方便的，馬上就來！”
她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從包裏掏出手機，指尖因爲慌亂，在屏幕上戳了好幾下都沒能解開鎖。
她這副樣子，像極了急於逃離捕獸夾的小動物。
溫照野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邁開長腿，不緊不慢地朝她走過來。
高大的身影帶着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一步一步，逼近。
梁霜的呼吸都快停了，她低着頭，假裝專心致志地跟自己的手機作鬥爭。
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忽然伸到她面前，蓋住了她的手機屏幕。
溫熱的掌心，帶着一絲薄繭的粗糲質感，就那麼貼在冰冷的屏幕上。
也隔斷了她最後的退路。
梁霜猛地抬頭。
溫照野就站在她面前，垂眸看着她，那雙桃花眼在昏暗中，亮得驚人。
“怎麼？”
他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梁霜腦子一空，求生的本能讓她猛地側身，繞開他，提着包就往酒吧門口沖。
她現在什麼都顧不上了，只想立刻，馬上，從這個男人的視線裏消失。
然而，她剛跑出兩步，手腕就被人從後面一把攥住。
力道不大，卻不容掙脫。
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木質香，再次將她包圍。
溫照野不知何時已經跟了上來，輕而易舉地就攔住了她的去路。他另一只手閒閒地插在大衣口袋裏，微微傾身，湊到她耳邊。
“這麼怕我？”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帶起一陣酥麻的戰栗。
“哈哈哈哈哈哈！”
身後，溫斐和許耀那幫人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哄笑聲，口哨聲此起彼伏，充滿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快活。
梁霜的臉，徹底紅成了熟透的番茄。
她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溫照野鬆開她的手腕，卻順勢攬住了她的肩膀，半推半就地帶着她往外走，姿態親昵又強勢。
“走了。”他頭也不回地對身後那幫人丟下兩個字，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種宣布所有權的意味。
梁霜被他半圈在懷裏，身體僵得像塊木頭，只能被迫跟着他的腳步，在一片哄笑聲中，被“押”出了酒吧。
夜風微涼，吹在臉上，卻吹不散那股燒心的熱度。
溫照野的車就停在路邊，一輛黑色的賓利，在夜色中像一頭蓄勢待發的沉默巨獸，低調又奢華。
他鬆開梁霜，按了下車鑰匙。
車燈閃爍，應聲而開。
梁霜如蒙大赦，立刻拉開後座的車門，想也不想地就要鑽進去。
把自己當成一個乘客，把他當成一個司機，這是她能想到的，最安全的距離。
她一只腳剛邁進去，駕駛座那邊就傳來一道不緊不慢的聲音。
“坐前面來。”
梁霜的動作一頓。
她扭過頭，看見溫照野已經坐進了駕駛座，正側着頭看她。車內的感應燈亮着，柔和的光線勾勒出他分明的下頜線，那雙桃花眼在光影裏，深得像一汪旋渦。
他沒有再說第二遍，只是就那麼看着她。
那眼神，不帶任何情緒，卻比任何命令都更有分量。
梁霜僵持了幾秒，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她默默地收回腳，關上後座的車門，像個被老師罰站的小學生，認命地繞到副駕駛座，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砰”的一聲，車門關上。
狹小的空間裏，瞬間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那股屬於他的木質香，混合着車內高級皮革的味道，無孔不入地鑽進她的鼻息，霸道地占據了她的所有感官。
梁霜緊張地攥着安全帶，挺直了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恨不得在擋風玻璃上看出一朵花來。
溫照野沒說話，只是發動了車子。
黑色的賓利平穩地匯入車流，車內安靜得只剩下引擎輕微的嗡鳴和彼此淺淺的呼吸聲。
這沉默，比任何喧囂都更讓人窒息。
梁霜感覺自己快要被這詭異的氣氛憋死了。
車子駛過一個路口，紅燈亮起。
溫照野緩緩停下車，修長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敲着。
他忽然轉過頭，看向身邊那個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小鵪鶉”。
梁霜正襟危坐，目不斜視，緊繃的側臉線條，泄露了她所有的緊張。
溫照野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他忽然開口，低沉的嗓音在靜謐的車廂裏，清晰地響起，像一顆石子投入湖心。
“第一次接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