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宮牆的影子拉得很長,磚縫裏的青苔浸着金紅的光。霍去病走出朱雀門,石獅子的鬃毛被曬得發燙,他抬手按了按額角,又回頭望了一眼——那道朱紅宮牆太高了,把天切成了兩半。牆裏頭,劉婉的笑聲好像還黏在飛檐的銅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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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病,在想什麼?"
母親走過來,看着他。
"沒什麼,娘。"
"真的沒什麼?"衛少兒笑了,"娘看你,一直在回頭看。"
"是在想劉婉公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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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病,在想什麼?"母親走過來,看着他。
"沒什麼,娘。"
"真的沒什麼?"衛少兒笑了,"娘看你一直在回頭看,是在想劉婉公主吧?"
霍去病的耳紅了,像被夕陽燙了一下。"我……我只是……"
"沒關系。"衛少兒摸了摸他的頭,指腹蹭到一發硬的發絲——那是練武磨出的糙勁。她指尖一頓,眼裏的笑意凝住了,像被風吹僵的湖面。"娘知道,你和劉婉公主相處得很好,這是好事。"
"爲什麼是好事?"
"爲什麼是好事?"
衛少兒低頭理了理他的衣襟,指節在布紋上碾了碾——那是件半舊的麻布短打,袖口磨出了毛邊。"你舅舅在軍中的信裏說,今年的糧草又緊了。"她忽然說,聲音輕得像風掀書頁,"皇家的女兒,從來不是只屬於自己的。"
霍去病沉默了,他明白母親沒說出口的話。
"娘,"他說,"我和劉婉,不是因爲利益。"
"我知道。"衛少兒說,"娘知道你是真心對她好的。"
"但娘也要告訴你,"她的聲音變得嚴肅,"在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情都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你和劉婉現在是朋友,這很好,但將來……將來會怎麼樣,誰也不知道。"
霍去病看着母親。
"娘,你是說...劉婉將來會嫁人?"
"對。"衛少兒點頭,"她是公主,將來一定會嫁人,可能嫁給大臣,可能嫁給諸侯,也可能……和親。這不是她能決定的,也不是我們能決定的。所以,"她看着霍去病,"你要做好準備。"
"準備什麼?"
"準備……有一天,你們會分開。"
霍去病的拳頭攥緊了,指甲掐進掌心。不會的。歷史上劉婉嫁給了他,雖然那是很多年以後的事,但他知道他們不會分開。
"娘,"他仰頭看母親,睫毛上還沾着夕陽的金粉,聲音卻沉得像塊小石子,"如果……如果將來,我有能力娶劉婉,你會同意嗎?"
衛少兒的手還停在他發頂,整個人像被定住了。"去病,你……你在說什麼?"
"我是說,"霍去病認真地說,"如果將來我立了軍功,有了地位,能不能……娶劉婉爲妻?"
衛少兒看着他,眼中滿是震驚,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復雜。"去病,你才七歲,怎麼會想這些?"
"娘,等我能拉開三叔的那張硬弓時,就不算小了。"他沒說出口的是,他記得很多年後的事,記得自己跨馬歸來時,宮牆下的桃花還像現在這樣紅。
衛少兒沉默了。
很久之後,她才說:"去病,如果你真的有那一天,立了大功,有了地位,而且劉婉公主也願意,那……娘當然同意。但是,"她頓了頓,"那一天還很遠。你現在要做的,是好好訓練,好好成長,等到有足夠的實力,再去想這些。"
霍去病點頭。"我明白,娘。我會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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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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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霍去病躺在床上,回想這一個月的一切。第一次進皇宮,那些崗哨的間距和宮女的步態;第一次見到劉婉,她手心握木棍磨出的紅痕;第一次和她一起奔跑,她裙擺掃過草葉的沙沙聲;第一次教她劍術,木劍在她手中笨拙卻認真的樣子;第一次在桃花樹下許下約定。
這一個月,他的生活多了一個人——一個五歲的小女孩,天真、善良、聰明。和她在一起,他感覺很舒服,可以做真正的自己,不用僞裝,不用隱藏。
"去病,睡了嗎?"
母親走進來。
"還沒,娘。"
衛少兒坐在床邊,看着他。
"去病,娘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你...你真的喜歡劉婉公主嗎?"
"去病,睡了嗎?"母親走進來。
"還沒,娘。"
衛少兒坐在床邊,看着他。"去病,娘想問你一件事。"
"什麼事?"
"你……你真的喜歡劉婉公主嗎?"
霍去病想了想。喜歡?他不確定,但他知道和劉婉在一起他很開心。"我……我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他老實地說,"但我覺得,和她在一起很舒服。她能理解我,我也能理解她,我們……很像,都是籠子裏的鳥。"
衛少兒笑了,但笑容裏有一絲苦澀。"好孩子。"她摸了摸他的頭,"娘很高興,你能交到這樣的朋友。但記住,"她的聲音變得嚴肅,"不要太早動感情。你們都還小,將來的事誰也說不準。"
霍去病點頭。"我知道,娘。"
"好。"衛少兒站起來,"睡吧。明天你還要繼續訓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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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離開後,霍去病閉上眼睛。窗紙被夜風鼓出輕輕的聲響,像有人在外面踮腳張望。風裏飄着淡淡的甜,是東宮那樹桃花的味道——他想起劉婉踮腳摘花時,裙擺掃過草葉的沙沙聲。那香氣纏在風裏,鑽進窗縫,落在他攥緊的拳頭上,像個軟軟的、撓人的約定。
這一個月,他的生活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多了一個朋友,多了一個約定,多了一個牽掛。但他知道,這不會影響他的目標。他還是要繼續訓練、繼續成長,還是要在17歲時上戰場、立軍功,還是要封狼居胥、名垂青史。
只是現在,他多了一個理由——不只是爲了自己、爲了家族,還爲了那個約定,那個要帶劉婉去看世界的約定,那個要讓籠子裏的鳥飛出去的約定。
遠處,傳來馬的嘶鳴,在夜色裏拖得很長。那是他的戰馬,它也在等待,等待主人帶它馳騁沙場,等待那一天縱橫天地。
霍去病閉上眼睛。七年過去了,從嬰兒到少年,從不能動到馳騁天地。還有十年,十年後他會站在戰場上,實現諾言,封狼居胥,然後回來,帶劉婉去看世界——去看草原的風、大漠的馬蹄、高山的雲、大河的浪。
窗外,桃花的香氣纏在風裏,像個軟軟的約定。十年,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