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晏依舊準時來到縣衙後倉。吳司吏看到他,只是淡淡點了點頭,便繼續分配任務。今清點甲字倉四區的雜糧,包括豆類、黍米等,品類更雜,成色不一,清點起來更爲繁瑣。
有了昨的經驗,林晏今更加得心應手。他不僅快速準確地記錄,甚至開始主動協助核對一些簡單的數據,偶爾還能指出搬運臨時工計數時的小誤差。吳司吏看在眼裏,雖然沒說什麼,但指派他做的事明顯多了些,偶爾還會問他一兩句對某袋糧食折損程度的看法。
林晏的回答總是基於觀察,謹慎而客觀,既不過分誇大損耗(可能涉及前任責任),也不刻意縮小(避免未來出問題自己背鍋)。這種分寸感讓吳司吏眼中偶爾會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贊許。
中午休息時,林晏沒有和其他臨時工一起蹲在牆角啃糧,而是走到倉廩外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慢慢吃着自己帶的炊餅。他需要一點空間來思考。
昨天福伯說又看到王癩子手下在附近轉悠,這讓他有些在意。蕭景琰的話應該有些分量,王癩子不至於明目張膽再來找麻煩,但這種陰魂不散的窺探,更讓人不舒服。是在觀察他的動向?還是等待機會?
另外,竹蜻蜓的銷路需要盡快落實。四十個竹蜻蜓堆在家裏不是辦法。今天下工後,或許該讓福伯先去一趟“四海貨棧”,探探路。
還有新任務“棋手的第一步”,十期限,現在第二天。人脈(蕭景琰)和現金流(短工)在進行,但還不夠“穩定”和“有影響力”。需要主動做點什麼,來鞏固和拓展。
他正想着,忽然聽到不遠處兩個正在休息的衙役的閒聊聲。
“……聽說了嗎?昨晚上西市那邊好像不太平?”
“咋了?又是王癩子那夥人鬧事?”
“不是他們鬧事,是他們好像吃癟了!聽說王癩子不知怎麼惹到了張氏雜貨鋪頭上,想敲一筆,結果被張老板那個在武館的兒子帶人堵住了,好一頓收拾!王癩子被打得不輕,他那兩個跟班也掛了彩。”
“真的假的?王癩子不是攀着刑房陳書辦嗎?張家小子敢這麼動手?”
“嘿,你知道張家小子在武館認識誰嗎?聽說是府城來的一個公子哥,家裏很有背景!王癩子這次是踢到鐵板了!陳書辦?這事他敢管?躲還來不及呢!”
“嘖嘖,活該!王癩子那廝早該有人收拾了……不過,他怎麼會突然去惹張家?不是一直只敢欺負些小攤販嗎?”
“誰知道呢,也許是窮瘋了,也許是聽了什麼人的攛掇……反正這下夠他喝一壺的,起碼得躺個十天半月。西市那邊的小攤販們,這幾天能鬆口氣了。”
林晏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王癩子惹上張氏雜貨鋪,被打了?而且恰好是在他昨天“隨口”對王癩子提了張老板對兒子“貴友”不滿之後?
這麼巧?
還是說……王癩子真的聽信了他的“指點”,跑去作,結果作不當,撞到了鐵板?
無論是哪種,結果似乎都不壞。王癩子暫時失去了行動能力,威脅大減。這算不算是自己間接“解決”了一個實際困難?雖然方式有點……借刀人。
他心中並無太多愧疚。王癩子作惡多端,有此一劫是咎由自取。只是,這事會不會牽連到自己?王癩子會不會把他“指點”的事說出去?
應該不會。王癩子那種人,吃了虧多半會記在直接動手的張家頭上,或者懷疑是有人故意設套,但具體是誰,他未必有證據,也未必敢亂說,尤其是在知道蕭景琰似乎關注此事之後。
想到這裏,林晏稍微安心了些。同時,也對蕭景琰的能量有了新的認識。自己只是“隨口一提”,王癩子就去碰了釘子,這中間,蕭景琰是否也“推動”了一下?還是說,這本來就是蕭景琰計劃中的一部分,自己只是恰好提供了一個由頭?
這位世子爺的水,果然很深。
下午的清點工作繼續進行。林晏依舊專注認真。臨近收工時,吳司吏忽然叫住他:“林晏,你字寫得不錯,算賬也利落。明天開始,你除了記錄,也幫着老孫一起核對舊冊和新冊的總數,做些歸總核算。工錢……每天加五文。”
每天加五文!十天就是五十文!這對於一個臨時工來說,算是難得的“提拔”和額外收入了。
林晏心中一動,立刻拱手道:“多謝司吏提拔,學生一定盡力。”
吳司吏擺擺手:“好好就行。”頓了頓,又似無意地問了一句,“聽說你前幾,跟西市一個賣豆腐腦的老頭有點往來?”
林晏心中一凜,面上不動聲色:“是。學生見其生計艱難,又有病妻,心中不忍,便借了些小錢與他周轉,又提醒他注意攤子潔淨。可是……有什麼不妥?”他再次強調“同情”和“小錢”,將性質定在書生善舉上。
吳司吏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沒什麼不妥。只是那老頭攤子最近淨了不少,生意也好,有人眼紅,有些閒話。你既是讀書人,備考要緊,少沾惹這些市井是非。王癩子那事……你知道了吧?離這種人遠點。”
他果然知道王癩子被打的事,而且似乎隱約將李老漢生意變好和王癩子出事聯系到了一起,在提醒林晏。
“學生謹記司吏教誨。”林晏恭敬答道。吳司吏的提醒,未必全是好意,可能也帶着試探和告誡,讓他安分。但無論如何,這信息本身有價值。
下工後,林晏領了五十五文錢(基礎五十加獎勵五文),走出縣衙。他沒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西市,遠遠看到李老漢攤位依舊熱鬧,且旁邊似乎多了個賣撥浪鼓、小風車的小貨郎,兩人偶爾還有交談。看來李老漢也在嚐試拓展。
他放下心,這才轉身回家。
到家時,福伯已經做好了飯,臉上帶着喜色:“公子!您回來了!好事,好事啊!”
“何事?”林晏問。
“下午老奴按您吩咐,帶着四十個竹蜻蜓去了城西‘四海貨棧’,提了蕭世子的名字。果然有個管事模樣的出來,很客氣,看了竹蜻蜓,問明了價錢。他說這玩意兒新奇,在本地賣不上價,但他們可以收下,販到南邊孩童多的州縣去,價格能給到……三文錢一個!而且說有多少收多少,只要樣式統一,能飛起來就行!”福伯激動得手都有些抖,“三文錢一個啊公子!咱們成本連半文都不到!四十個,就是一百二十文!那管事當場就結清了!”
福伯說着,從懷裏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小錢袋,遞給林晏。
林晏接過,打開一看,果然是一百二十枚黃澄澄的銅錢!加上今工錢五十五文,這就是一百七十五文!僅僅一天!
竹蜻蜓的銷路,以遠超預期的速度和價格打開了!
“好!太好了!”林晏臉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這不僅是一筆可觀的收入,更意味着一條穩定的現金流渠道初步建立。蕭景琰的渠道果然靠譜!
“那管事還說,讓咱們抓緊做,五天後再送一批去,數量越多越好!”福伯補充道,“公子,咱們是不是得多買點竹子,再雇個人幫忙?”
雇人?林晏沉吟片刻。現在他和福伯兩人,全力制作,一天大概能做五六十個。如果擴大生產,確實需要人手,但也要考慮保密和管理的成本。目前剛剛起步,不宜冒進。
“先不雇人。”林晏決定,“這幾天我們辛苦些,多做點。福伯,你明再去買幾好點的竹竿,再買些結實點的麻線。工具也得添置一把好些的刀。我們先看看這第一批貨賣出去後,那邊的反饋再說。”
“是,公子。”福伯點頭。
“另外,”林晏想了想,“明天你送完竹蜻蜓回來,繞道去張氏雜貨鋪附近看看,聽聽有沒有什麼關於王癩子的最新消息。小心些,別讓人注意。”
“老奴明白。”
晚飯時,氣氛輕鬆了許多。有了穩定的竹蜻蜓收入,加上縣衙的工錢,生存壓力頓時減輕不少。林晏甚至讓福伯明天買點肉回來改善夥食。
夜幕降臨,林晏坐在油燈下,盤點着今天的收獲:
現金收入:175文。
人際關系:吳司吏態度緩和,隱有拉攏或利用之意;蕭景琰的渠道證實有效且高效。
潛在威脅:王癩子暫時解決,但吳司吏的提醒表明已有人將李老漢生意與他關聯,需注意後續影響。
任務進度:“棋手的第一步”任務,現金流渠道(竹蜻蜓)已初步穩定並產生效益;人脈(蕭景琰)價值初步驗證;夥伴(李老漢)穩定。十天期限,完成度已相當可觀。接下來,需要利用這個網絡“解決困難或創造額外收益”。
創造額外收益……竹蜻蜓擴大生產是其一。或許,還可以從李老漢的攤子入手,進一步優化,或者引入新的食品品類?但需要時間和技術,短期內難見大效。
解決困難……王癩子的麻煩算是間接解決了。吳司吏提醒的“市井是非”也算一個潛在的小困難,需要妥善處理,避免影響到李老漢和自己的名聲。
另外,縣衙那邊,或許也能挖掘一些機會?比如,利用核對賬目的便利,了解一些物資行情?或者,通過吳司吏,接觸一些其他方面的人?
他正思索着,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伴隨着一個壓低了的、帶着哭腔的年輕聲音:“林公子!林公子在家嗎?求您開開門!救命啊!”
林晏和福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這聲音很陌生。
福伯走到門邊,低聲問:“誰?”
“是、是我……李老漢家的鄰居,阿蓮……李伯、李伯他出事了!”門外女聲帶着哽咽。
李老漢出事了?林晏心中一沉,示意福伯開門。
門開了一條縫,一個穿着粗布衣裙、頭發凌亂、面色惶急的年輕婦人擠了進來,約莫二十歲上下,臉上還掛着淚痕。她一進來就撲通跪倒在林晏面前:“林公子!求您救救李伯吧!他被差役抓走了!”
“什麼?被抓走了?怎麼回事?慢慢說!”林晏連忙扶她起來,沉聲問道。
阿蓮抽泣着,斷斷續續地說出了原委。原來,今天傍晚收攤後,李老漢剛推着車子走到離家不遠的巷口,突然沖出來兩個衙役,說他涉嫌“以次充好、售賣污穢食物,致人腹瀉”,不由分說就把他鎖了,連人帶車都帶走了!李老漢掙扎辯解,說他用的都是好料,攤子也淨,絕無此事,但衙役本不聽。
“李嬸聽到消息,當時就暈過去了!現在家裏亂成一團……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李伯平時老實巴交,怎麼會惹上官司?街坊都說,怕是得罪了什麼人,被誣告了……我想起李伯常提起林公子您有本事,連王癩子都不敢惹您,就、就冒昧跑來求您了!”阿蓮說着,又要跪下。
林晏扶住她,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售賣污穢食物致人腹瀉?這罪名可大可小。李老漢的攤子現在生意好,眼紅的人肯定有。但直接動用衙役抓人,這就不只是眼紅那麼簡單了。是有人蓄意構陷!而且,很可能就是沖着他林晏來的!畢竟,李老漢的生意變好,與他有直接關系。
吳司吏下午的提醒言猶在耳:“少沾惹這些市井是非”。難道他指的就是這個?他提前得到了風聲?
王癩子剛倒,新的麻煩就來了。而且一來就是官面上的手段,比地痞流氓的勒索更難對付。
“阿蓮姑娘,你先別急。李嬸那邊要緊,你先回去照顧她,告訴她放寬心,李老丈是冤枉的,我會想辦法。”林晏的聲音冷靜而有力,帶着一種奇異的安撫效果,“福伯,拿二十文錢給阿蓮姑娘,請個郎中看看李嬸。”
阿蓮看着林晏鎮定的眼神,心中的慌亂似乎也平息了一些,千恩萬謝地接了錢,又匆匆回去了。
屋裏重新安靜下來,氣氛卻凝重得嚇人。
“公子……這、這分明是沖着您來的啊!”福伯又氣又急,“李老漢要是出了事,您的分成沒了不說,名聲也會受影響!那些人好毒的心!”
“我知道。”林晏在屋裏緩緩踱步,大腦飛速運轉。
對方出手很快,也很準。直接動用衙門力量,說明在官府內部有人。目標可能是李老漢的生意,也可能是想通過打擊李老漢來警告或打擊他林晏。或者是兩者皆有。
現在關鍵是要弄清楚:是誰在背後指使?罪名是否坐實(有沒有所謂的“受害者”)?李老漢被關在哪裏?情況如何?
“福伯,”林晏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你現在立刻去辦幾件事。”
“公子您吩咐!”
“第一,去縣衙附近,找相熟的街坊或小販打聽,今天下午是哪一房的差役去西市抓的人,抓人的差役叫什麼,大概什麼模樣。小心些,別直接問衙役。”
“第二,去西市李老漢攤位附近,打聽今天有沒有人去他攤子上鬧事,或者有沒有人吃了他的東西後說不舒服的。重點是今天傍晚收攤前後。”
“第三,去……靖國公府側門,找門房遞個話,就說林晏有急事求見蕭世子,關乎西市李老漢被誣陷下獄一事。態度要恭敬,但話要遞到。”
福伯一一記下,神色嚴峻:“老奴這就去!”
“等等,”林晏叫住他,從懷裏掏出今天剛得的一百七十五文錢,又加上之前的一些零錢,湊了約二百文,遞給福伯,“這些錢帶上,打聽消息可能需要打點。記住,安全第一,打聽到多少是多少,天亮前務必回來。”
“公子放心!”福伯接過錢,轉身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屋裏只剩下林晏一人。油燈的光暈將他清瘦的身影投射在斑駁的土牆上,微微晃動。
他坐回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
對手出招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官府的牌。
這比他預想的要麻煩,但也讓他更清晰地看到了這個世界的遊戲規則:不僅僅是市井的弱肉強食,更是權力與規則的博弈。
李老漢是他的夥伴,也是他“正點路徑”的實踐之一。於情於理,他都不能坐視不理。
這不僅是爲了救人,也是爲了自保,更是爲了驗證和拓展自己初步建立的“網絡”。
蕭景琰會幫忙嗎?他能施加多大的影響?
吳司吏在這件事中扮演什麼角色?是旁觀者,還是知情者,甚至是參與者?
背後指使的人,是單純眼紅李老漢生意的競爭對手,還是因爲王癩子之事遷怒於他的某股勢力(比如陳書辦)?或者是……因爲他與蕭景琰的接觸,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和打壓?
一個個疑問在腦海中盤旋。
他感到一種久違的、面對復雜危機時的壓力,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激起的鬥志。
來到這個世界後,他一直在被動應對或小範圍破局。這一次,或許是他第一次主動卷入一場小規模的、涉及公權力的博弈。
“系統,”他在心中默念,“如果我能成功救出李老漢,洗刷其冤屈,並找出幕後指使,這算不算是利用現有網絡解決重大實際困難?對新任務評價有何影響?”
【宿主行爲若符合任務要求,將據解決過程的巧妙程度、結果的影響力、對自身勢力網絡的鞏固與拓展效果,進行綜合評估,並相應提升任務獎勵。】
【提示:當前事件涉及公權力與潛在陰謀,風險較高,請宿主謹慎應對。】
風險高,收益也可能更高。
林晏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夜還很長。福伯去打探消息,他需要在這裏等待,同時思考破局之策。
直接去縣衙喊冤?人微言輕,且容易打草驚蛇。
利用蕭景琰的關系施壓?是最快捷的途徑,但人情用一次少一次,且未必能治。
從“受害者”和證據入手?如果真是誣告,必然有漏洞。
或者……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找出幕後黑手的把柄?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制定出最有效的策略。
時間一點點流逝。油燈裏的油漸漸燒,光線越發昏暗。
林晏沒有添油,就坐在逐漸濃鬱的黑暗中,只有眼中偶爾閃過的微光,顯示着他大腦仍在高速運轉。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終於再次響起急促而輕微的腳步聲。
福伯回來了。
他推門進來,身上帶着夜露的寒氣,臉上既有疲憊,也有興奮和緊張。
“公子!打聽到了!”
林晏立刻站起身:“說。”
“抓人的是刑房的差役,帶頭的叫趙四,是陳書辦手下得力的爪牙!他們以‘有人告發’爲由抓的人,直接關進了縣衙大牢!李老漢喊冤,被他們打了兩巴掌,現在具體情況不明。”
刑房!陳書辦!果然是他!林晏眼神一冷。是因爲王癩子的事?還是因爲李老漢生意好,想分一杯羹?或者兩者兼有?
“西市那邊,我問了好幾個人,都說李老漢今天生意正常,沒見有人鬧事,也沒聽說誰吃了他東西拉肚子!收攤前都還好好的!”福伯繼續道,“倒是……有人看到,傍晚時分,有個生面孔在李家附近轉悠,後來趙四他們就來了。”
“至於蕭世子那邊……”福伯頓了頓,“門房聽說您的名字,倒是很客氣,立刻進去通傳了。沒過多久,出來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說世子爺知道了,讓您別急,他自會過問。還讓您……明天照常去縣衙上工,該做什麼做什麼,就當不知道這事。”
蕭景琰知道了,而且明確表示會過問,還讓他“照常上工”?這是讓他穩住,不要自亂陣腳,也不要主動跳出來成爲靶子?
林晏心中稍定。有蕭景琰手,至少李老漢在牢裏不會吃太大的苦頭,事情也有了轉圜的餘地。
但蕭景琰會做到哪一步?是僅僅保住李老漢,還是會把陳書辦也揪出來?這取決於蕭景琰對陳書辦的態度,以及這件事本身的性質。
“陳書辦……”林晏咀嚼着這個名字。一個刑房書辦,胥吏中的實權人物,爲何要針對一個賣豆腐腦的老漢?真的只是因爲王癩子?還是說,李老漢攤子生意變好,背後可能涉及的其他利益(比如清潔、促銷方法)引起了他的貪念?或者,他是在試探自己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似乎有點“門道”的窮書生?
“福伯,辛苦了,先去休息。”林晏道,“明天,我們照常去縣衙。”
“公子,那李老漢……”
“世子既然說了會過問,我們暫且相信。但我們自己也不能等着。”林晏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明天我去縣衙,你繼續做竹蜻蜓,同時,想辦法再打聽兩件事:第一,陳書辦平時有什麼嗜好,常去哪裏,跟誰來往密切;第二,最近縣衙裏,特別是刑房和戶房,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或者人事變動。”
他要更了解對手,也要看看,這場風波背後,是否還藏着別的漩渦。
福伯領命去睡了。
林晏重新坐下。油燈終於徹底熄滅,屋內一片漆黑。
但他卻沒有絲毫睡意。
窗外,遠處傳來隱約的梆子聲,已是子時。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一場圍繞着小人物命運、卻可能牽動更多暗流的博弈,已然拉開序幕。
他林晏,這次不僅要救出李老漢,或許,還要借此機會,在這清河縣的棋盤上,落下更重的一子。
黑暗中,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