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用盡最後力氣將阮嫣拖上車,重重鎖死車門。肋間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別說開車,就連保持清醒都極爲勉強。
他瞥了一眼昏迷的阮嫣,心頭沉重——以兩人現在的狀態,強行離開等於自,這破車已是唯一的庇護所。
狹小的空間裏,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就在這時,沉默的對講機突然亮起,傳出熊山粗獷的嗓音。
“大哥!金叔!聽到請回話!都一個多小時了,到底咋樣了?”
“熊山……是我。”陸錚強忍着周身劇痛,對着對講機擠出聲音,“我們還在污水廠……剛脫險。”
“大哥!你可算吱聲了!”
熊山明顯精神一振,語速飛快,繼續匯報,又更像是在發泄緊繃的情緒:“家裏剛了兩仗!第一波是幾個沒皮沒臉的胖猩猩,想翻牆,被我們用鋼筋捅下去了!第二波來了幾個帶刺的大家夥,撞門撞得哐哐響……”
熊山簡要的傳遞了他們所處的情況。
大意就是說。基地這邊,剛扛過兩撥沖擊,問用不用來接應。
“不用……守好家。”陸錚每說一個字都牽動着傷口,“我們……盡快回去。”他無法解釋自己連方向盤都握不住的窘境。
放下對講機,一陣更深的無力感襲來。
對講機裏老金周擎的頻道始終一片沉寂。陸錚估計,老金他們是遇上扎手的點子了!
事實,遠比他想象的更糟。
老金與周擎的醫學院之旅比預想的艱難。
醫學院所在區域的廢墟中,出現了新的變種怪物——齒輪獸。渾身覆滿生鏽齒輪,沖撞力極強。
要不是老金憑借野獸般的直覺提前預警,周擎又及時用火焰退,兩人恐怕已凶多吉少。
當二人歷經艱險,終於看到那棟被大量怪物包圍的醫學院主樓時,心都沉了下去。
“強攻絕對是送死。”老金觀察後得出結論,“怪物數量太多,而且有個從來沒見過的大家夥坐鎮。”
周擎舔了舔裂的嘴唇:“裏面的人估計快撐不住了。得想個法子,不能硬闖。”
“制造混亂,調虎離山,如果能制造足夠大的‘混亂’,吸引走大部分怪物,或許……我可以嚐試用繩索從側面窗戶突入。”
周擎眼中閃過決然:“我把動靜搞大。金叔你趁機摸進去。”
這個計劃非常冒險,幾乎是刀尖上跳舞。
“小心。半小時後,無論成敗,在此匯合。”
周擎和金叔對視一眼,點了點頭,這或許是唯一的機會。
計劃既定,兩人分頭行動。
周擎在遠處停車場利用廢棄汽車和油料制造了一場爆炸,沖天的火光和巨響果然吸引了大量怪物涌去。
老金利用怪物被引開的間隙,憑借卓越的體能和技巧,利用飛爪攀上主樓側翼一處半開的通風窗,悄無聲息地進入了建築內部。
樓內一片狼藉,彌漫着血腥和藥水混合的怪味。藥房,辦公室,都被洗劫一空。
他循着痕跡摸到頂層,剛踏入走廊,一道凌厲勁風便直撲面門!
老金側身閃避,匕首瞬間抵住偷襲者咽喉,而對方的槍口也同時頂住了他的額頭。
“我們沒有惡意!”老金低喝,目光掃過對方身後——一個穿着染血白大褂的女醫生正扶着一位虛弱的老者。
“羅戰,住手。”孫教授虛弱地命令道。
……
通過簡短交流,老金從老者(神經生物學家孫文柏教授)處,得知了慘痛的真相。醫學院這個哨站,原本有百餘名幸存者,還誕生了三位覺醒者:
司辰(B級,編織者 Lv.2):能夠控絲線,可束縛,可切割,是防御怪物的主力。
雷欣欣(A級,天工師Lv.1):能對物品進行“附魔”般的重構加工。
羅戰(A級,槍械師Lv.1):射擊精度高,並能用精神力對彈藥進行強化。
原本依靠覺醒天賦和學院內的資源可以勉強支撐,但不久前被一只恐怖的清道夫襲擊,讓他們元氣大傷,如今只剩五人。重傷的幾人只能縮在樓裏,水盡糧絕。
“我們……撐不下去了。”年輕外科醫生林蔓已經控制不住情緒。
情況比預想的更糟,幸存者只有五人,如果不是有三位覺醒者,估計他們一天都活不下去。
“跟我們回曙光哨站,我們有防御工事和食物。”老金的邀請果斷有力。
“防御工事?”那個俏皮的女孩雷欣欣,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眼睛裏閃過好奇。
有防御能力的據點,對掙扎在生存線上的的普通幸存者而言,是難以抗拒的誘惑,對她這樣的天工師而言,更是大展拳腳的空間。
“沒時間猶豫了,必須立刻轉移。”老金沉聲道,“這裏怪物太多了。”
衆人迅速收拾物資。羅戰指向樓下後門:“還能看到三只【鏽蝕犬】,兩只【骨刺爬行者】,十幾個鐵鏽怪,這些都好說,不過我們哨站內……有一個【機械縫合怪】。安全光罩消失後,他就盤踞在這裏了。”
“清出一條路。”老金看向司辰和羅戰,“我得了解你們的戰鬥能力。”
司辰手指間的熒光絲線變得明亮了些:“我能制造最長二十米的‘切割繩索’,或者小範圍的‘束縛場’,但每次使用會消耗精神力”
羅戰拍了拍腰間的槍套:“,還有四個彈匣,五十六發。我的能力讓彈藥傷害提高,但打光就是廢鐵。”
金叔點點頭:“應該夠用。我和司辰羅戰下樓清路。三個沒有戰鬥能力的,帶好物資,等車一到就往裏沖。”
一行人算準時間,悄無聲息地潛向後門消防通道。
那三只鏽蝕犬正在撕咬一具早已腐爛的屍體。它們的感官退化,但嗅覺依然敏銳。
金叔作了個進攻手勢。
司辰深吸一口氣,雙手在前交疊,手指如同彈奏看不見的琴弦。
熒光絲線從他指尖流出,不是射向怪物,而是在半空中自行編織——三幾乎透明的能量線,在離地二十厘米的高度,橫拉在通道兩側的牆柱之間。
【能量絆索】!
羅戰舉槍瞄準。
“嘭——”
一槍命中鏽蝕犬腹部。怪物痛嚎轉身,沖向方向——恰好絆在了能量線上。
老金動了。他像一道貼地的影子,從側面切入。
他的匕首不是刺,而是劃——精準地劃過鏽蝕犬的頸動脈。
羅戰則是精準無誤的連續點射四發,打向最後一只。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三只鏽蝕犬變成三具屍體。
“左邊,弄死那兩只骨刺爬行者。瞄眼睛和關節!”老金低語。
兩只形似巨型壁虎,背上長滿骨刺的怪物正從外牆爬下來。它們的視覺很差,但熱感應敏銳。
司辰臉色有些發白,再次抬手。這次熒光絲線編織的不是絆索,而是一張直徑兩米的網狀結構,懸在兩只爬行者即將落地的位置。
【束縛力場】!
爬行者落地,剛好落入力場範圍。瞬間像陷入看不見的膠水,動作變得極其遲緩。
【穿甲連彈】!
羅戰連發兩槍,都精準地射入眼窩。
戰鬥淨利落,但羅戰那把制式的槍聲,在死寂的廢墟中,還是太過刺耳。 “快走!”老金心頭一凜,催促衆人沖向改裝越野。
然而,已經晚了。
地面開始震動,沉重的拖沓聲由遠及近。
那個高達三米,由無數屍體和金屬殘骸縫合而成的巨怪(機械縫合怪Lv.3)正邁着地動山搖的步伐沖來!
它四只手臂分別揮舞着巨大的鋼筋、鐵櫃、廣告牌和一燈柱,散發着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之前的槍聲顯然吸引了它,此時已撞塌了實驗樓的一角,碎石飛濺中,鎖定了他們的位置,狂沖而來!
它的速度遠超其龐大體型應有的笨重!
周擎的接應如期抵達。
“上車啊!”周擎駕着越野車一個甩尾停在不遠處。
“不行!它太快了,直接跑會被它連車掀翻!”老金喊道,“必須擋它一下!
司辰臉色蒼白,雙手疾舞,布置好能量絆索區。
縫合怪咆哮着沖入這片無形陷阱區。它的下肢猛地被數道能量絆索纏住,龐大的身軀頓時失去平衡,一個劇烈的踉蹌,速度驟減。
“好機會!”羅戰趁機半跪於地,舉槍冷靜點射。特制的強化呼嘯而出,精準命中怪物膝關節的連接處——當!當!火花四濺,卻只在那些厚重的金屬和不明材質的護甲上留下幾個白點,本無法穿透。
“強化過的都他媽打,屬犀牛的嗎?”羅戰急的罵道!
就在這短暫的阻滯間,怪物發出更加狂怒的嘶吼,蠻力爆發,纏繞其腿的能量絆索被崩斷!它再次加速,如同一輛失控的重型坦克,直撲而來!
“躲開!”司辰咬牙喊道,雙手一合,所有絲線在前方編織成一張巨大的束縛力場!縫合怪沖入力場,動作瞬間變得如陷泥沼!
“快!堅持不住了!”司辰嘴角溢出血絲。顯然維持這力場對他負擔極大。
周擎抓住機會,下車後火力全開!用火焰灌注轟擊其頭部!
老金畢竟不是覺醒者,不敢冒險近身,投擲磚石輔助攻擊,但如同刮痧,反而徹底激怒了怪物。
此時,孫教授、雷欣欣和林蔓三人抱着兩個沉重的箱子,趁機從大樓側門沖出,拼命奔向五十米外的越野車。
縫合怪那混亂的感官似乎捕捉到了新的目標,它發出一聲含義不明的低吼,掙扎着試圖轉向,要去攔截帶着物資的三人。
“最後一搏了。”司辰猛地咬破舌尖,劇烈的痛楚和血腥味着神經,原本即將潰散的能量被強行凝聚。不再維持力場,所有熒光的能量絲線如百川歸海般向他掌心收束,壓縮成一個劇烈旋轉極不穩定的刺眼光球。
【能量震爆】轟出!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只有一股強大無比的無形沖擊波以他爲中心驟然擴散!
地面寸寸龜裂,塵土呈環形席卷開來。首當其沖的縫合怪被這股純粹的沖擊力狠狠撞上,龐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踉蹌後退,四條手臂上的“武器”胡亂的揮舞,試圖保持平衡。
趁此間隙,連拉帶拽,也不管能否坐開,全部擠進了車內。
周擎幾乎是將油門踩到了底,嚴重超載的越野車咆哮着沖了出去。
後視鏡裏,能看到那可怕的縫合怪終於穩住身形,發出一聲充滿不甘的咆哮,邁開腳步追趕,但距離已被拉開,並且越來越遠,最終變成了視野盡頭一個模糊而猙獰的黑點。
改裝越野內,不知道是不是被幾人擠到口,司辰已經吐了好幾口血——這大概是他天賦能力的代價,尤其是最後的震爆,透支了他的本。
林蔓紅着眼圈,默默用袖子替他擦拭嘴角的血跡。
直到越野車駛上一段相對平坦的廢棄公路,緩過氣來的孫教授才連連道謝。
周擎緊握方向盤的手指才稍稍鬆了鬆,他透過後視鏡看了看車內疲憊不堪的衆人,聲音打破了沉默: “剛才那種情況,沒有你們,誰也活不下來。”
老金也開口道,“這些都是能救命的本事。”
這話很實在,沒有任何浮誇的贊賞,卻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有分量。它承認了每個人的價值和實力,是生存的硬通貨。
羅戰揉了揉被後坐力震得發麻的肩膀,順着話頭問出了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你們那個哨站……這樣的覺醒者,多嗎?”
“不多。”周擎回答得脆,“但有幾個好手。一個能憑空‘壘’起混凝土牆的建築師,一個皮膚能變得比鋼鐵還硬的大個子。”
“憑空造牆?”一路上都縮着肩膀的雷欣欣猛地抬起頭,疲憊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微弱的光亮,“是不是能造出真正安全的地方?”
“他正在造。”周擎的語氣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目光掃過車內一張張期盼又忐忑的臉,“而每一雙能幫忙的手,都能讓牆壘得更快、更高……”
當遠方地平線上終於出現曙光哨站隱約的輪廓時,車內幾乎凝固的空氣才開始緩緩流動。隨着距離拉近,那座在廢墟中倔強崛起的堡壘變得清晰——牆體還顯粗糙,防御工事上能看到忙碌的身影,但更重要的是,有炊煙嫋嫋升起,有驅散黑暗和寒冷的篝火在閃爍。
高牆上,一個鐵塔般雄壯的身影佇立着,如同礁石,正是熊山。僅僅是看到這個身影,就讓人莫名心安。
周擎輕輕籲出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我們到家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窗外。這座曙光哨站,與其說是軍事要塞,不如說是一個笨拙而堅韌的宣言,宣告着文明的火光。
車剛停穩,熊山便大步流星地迎了上來,聲音帶着由衷的喜悅:“金叔!還真讓你把人接回來了!你這超載啊!一車坐了幾個啊?能他媽坐開嗎?”
老金剛經歷大戰,臉上沒什麼喜色,只是點了下頭,目光迅速掃過基地內部,眉頭緊鎖:“小熊,陸錚和阮嫣呢?對講機一直聯系不上,他們在裏面休息?”
熊山笑容一斂,撓了撓頭:“大哥和阮小姐?還沒回來啊。最後一次通話是一個多小時前了,說是剛從那個什麼區域剛出來,正準備往回撤。”
“什麼?!一小時前?!”老金臉色驟變,一把抓住熊山胳膊,“你就等了一小時?!”
這聲厲吼讓讓車上剛下來的周擎羅戰等人瞬間停下了動作,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老金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緊張感。
熊山也慌了,愣愣地點頭:“是…是啊,怎麼……”
“糊塗!”老金猛地打斷他,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焦灼,“這是末世!不是郊遊!一個多小時杳無音信!”
老金幾乎是在低吼,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衆人心上:“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們出事了!一個小時,夠死上十回了!”
老金再也顧不上新來的幾人,猛地轉身,幾乎是撲向越野車的駕駛座,眼中血絲彌漫。
“上車!拿武器!去污水廠——立刻!”
熊山這時才徹底反應過來,他想起對講機裏最後陸錚似乎有些急促的語調,當時只當是無線電信號不好,現在想來,處處透着不祥。
“!我真是頭蠢熊!”熊山狠狠一拳砸在車蓋上,隨即沖進車裏。
剛剛才鬆了一口氣的基地,氣氛驟然緊繃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