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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安全屏障已失效!】
來了。
沒有震天的腳步聲,沒有咆哮,只有一種低沉而穩定的動靜。
像巨型液壓機運作的“嗡鳴”聲,穿透霧氣而來。
只過了數分鍾,它就出現了。
流線型的銀灰色金屬軀,在基地昏暗的火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澤。四肢是反關節的機械足,落地無聲。頭部沒有口鼻,只有一顆碩大的,不斷旋轉掃描着猩紅光芒的獨眼。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雙臂末端,那不是手,而是兩柄散發着幽藍光芒的弧形刃,光是看着,就讓人覺得皮膚刺痛。
陸錚的視線與那猩紅獨眼對上的瞬間,就理解了“清道夫”這個稱謂背後令人絕望的本質。
這不是怪物,這是程序。
它的恐怖並非源於張牙舞爪的戮效率,而是一種更爲徹底、緩慢、精準的清除程序!
它停在光罩外,獨眼紅光平靜地掃過內部層層疊疊的工事,嚴陣以待的人群,那目光裏沒有輕蔑,沒有憤怒,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確認,如同刪除文件前,最終的格式審查。
旋即,它抬起了右臂弧刃,如同抬起籤署的筆,大步跨入人類最後的廣場。
“第一道防線,準備。”陸錚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冰封般冷靜下是繃緊的神經。
清道夫踏入。
絆索觸發,但它只是輕輕抬足,堅韌的鋼索無聲斷裂。拒馬試圖卡死路徑,弧刃揮過,厚重金屬如熱刀切脂般平滑分離。
潑灑的機油讓它略微打滑,反關節足迅速調整,速度幾乎未減;反坦克錐也只對他造成了細微的傷害。
兩名鼓起勇氣的幸存者試圖從側面合圍,揮舞着鋼筋和消防斧猛沖上來。清道夫甚至沒有完全轉身,只是將左臂那柄幽藍弧刃向後輕描淡寫地一揮。
空氣中留下一道淡藍色的殘影。
沖在前面的那人,連同他手中的鋼筋,被齊斜斜斬過。
他身後的同伴被這超越認知的戮效率驚得僵在原地,弧刃回收的軌跡順勢劃過了他的脖頸。
頭顱滾落。
人群裏起了尖叫。
清道夫收回弧刃,刃身上不沾絲毫血跡,唯有那幽藍的光芒依舊冰冷。
它已經不是在戰鬥,是在“清理”。
高效,精準,無情。
“第二道防線,預備。”陸錚的手無聲握緊欄杆,精神力蛛網般連接着建築結構內預設的十幾個“壞死點”。
當清道夫完全踏入第二道區域。
陸錚繼續放聲吼道:“別近身!弧刃太快!遠程壓制!”
幾名膽大的幸存者就依托剛壘起的掩體,用自制的弓弩和鋼管向外拋擊。
清道夫甚至沒有做出任何規避或格擋的動作,弓弩和鋼管砸在它的金屬外殼上,只發出零星脆響,連道白痕都沒留下。
似乎是被這微不足道的挑釁,清道夫的獨眼驟然亮起刺目的光芒,瞬間鎖定其中一人。
一道凝練到近乎發藍的熾熱射線自獨眼中心無聲射出,精準地穿透了那名幸存者的膛。
射線餘勢未消,狠狠犁過地面,留下一道深窄的溝壑,兩側的混凝土與磚石被瞬間熔融。
防線上的幸存者只能拼死抵擋,無數磚石和燃燒瓶砸向清道夫。
可它甚至懶得理會這些撓癢癢般的攻擊。
下一瞬,獨眼紅光便鎖定了正在指揮的陸錚,似乎判定爲必須清除的核心威脅。
驟然加速!它化作一道死亡銀光,直線突進!
“就是現在!”
陸錚眼中藍光暴漲,精神力化作致命探針,刺入結構“死”!
【結構破壞】!
多點觸發!
建築像是被引爆一般!
轟隆隆隆——!
建築內部傳來一連串沉悶的斷裂呻吟。
左側承重柱扭曲、斷裂,帶動半邊巨型水泥板癱軟傾塌!右側鋼梁哀鳴,前方橫梁斷裂!坍塌在陸錚精妙引導下,如三面合攏的死亡浪,目的非爲碾壓,而是驅趕。
將它向唯一的陷阱入口!
清道夫的計算核心顯然沒預料到這種攻擊模式。它急速變向試圖規避,但崩塌的時機與範圍經過精密計算,速度太快。一塊巨大的水泥板正中它的肩部。
清道夫身體猛地一歪,前進方向不由自主地被偏折,踉蹌着沖向了陸錚預設的死亡漏鬥!
“關門!放熊!”陸錚嘶聲喊道。
“來了!”熊山咆哮如戰鼓,全身金屬光澤沸騰,化身爲鋼鐵戰車側翼沖出!舍命一擊,狠狠轟在清道夫失衡暴露的機械腰胯部位!
“鐺——!!”
洪鍾大呂般的巨響!
熊山口噴血箭倒飛,但清道夫也被這勢大力沉的一撞,徹底跌入狹窄漏鬥形通道的深處!
“攻!”周擎早已躍上制高點,雙目赤紅,掌中火球極限壓縮成凝練白熾的射流,如同焊槍般精準地灼燒清道夫剛才被水泥板擦過的肩部關節!那裏外殼已經變形。
老金的身影在火光陰影中一閃而逝,他如同最耐心的獵手,一直在等待。
此刻,清道夫被撞入狹窄通道,身形受限,幸存者們開始瘋狂的投擲燃燒瓶,所有火力也對着它一並招呼!
獨眼傳感器因持續的灼燒而頻繁閃爍調整。
清道夫揮舞弧刃,試圖切割兩側的鋼鐵牆壁擴大空間,但陸錚構築的通道異常堅固,一時難以突破。
就是現在!
老金從一處刁鑽的陰影中躍出,手中不是匕首,而是一尾部系着堅韌繩索的特制鋼釺。
鋼釺的尖端,被陸錚用【結構破壞】處理過,呈現出一種極致的鋒利和脆弱平衡。
他將全身力量灌注於手臂,用一具簡易的弩炮,將鋼釺射向清道夫脖頸後那處因持續戰鬥而微微張開,泄露着鏽色能量的縫隙!
“噗嗤!”
精準命中!鋼釺化作一道烏光,精準無比地嵌入縫隙。
如同高溫機油般的液體噴濺而出!清道夫整個身體第一次劇烈痙攣,動作瞬間僵硬,周身紅光瘋狂閃爍,明滅不定!
“陸錚!”周擎大吼,他的火焰射流開始不穩定,顯然消耗巨大。
“熊山!最後一擊!把它釘死!”陸錚臉色慘白如紙,鼻端滲血,精神力透支。
他雙眼死死盯着清道夫腔中央,那裏,在【結構洞察】的視野中,一顆被層層保護的幽藍核心,正因能量管線的破壞而劇烈波動,如瀕爆裂的心髒!
“給——俺——進——去!!!”熊山七竅都在滲血,卻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他再次發動沖鋒,這一次不再有任何花哨,如同蠻荒巨象,用盡最後的力量,以鋼鐵之肩頂着清道夫,狠狠撞向漏鬥盡頭那厚重的鋼鐵砧台!
熊山的後背被劃出深可見骨的傷口,但熊山咬碎了牙,死不鬆手!
清道夫被死死抵在砧台上,能量刃胡亂揮舞,在鋼鐵上割出深深的痕跡,卻始終無法掙脫。
就是這一刻!
陸錚將最後的精神力,全部灌輸到砧台上方一懸垂的沉重鐵錐上。
透過【結構洞察】鎖定的那一絲能量紊亂的核心縫隙,無視了所有外部裝甲與內部緩沖,精準狠絕地刺入清道夫腔內的核心發生器!
【結構破壞】!
緊接着通過破壞鐵錐,一瞬間毀了能量發生器本身的結構穩定!
【火焰灌注】!
周擎榨最後力量攢的超大火球也如期而至,將火焰全部壓縮成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蒼白火線,飛速灌注到清道夫腔內!
內部徹底引爆!
“咔嚓……嘣!!!”
不是金屬碎裂聲,而是一種沉悶的爆裂悶響。
清道夫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猛地向內塌陷,耀眼的紅色光芒從它的獨眼,以及關節縫隙中瘋狂溢出!
“轟!!!”
劇烈的爆炸將抵在最前面的熊山掀飛出去,重重砸在牆壁上。
清道夫殘破的軀倒在鋼鐵砧台前,光芒迅速熄滅,只剩下焦黑的金屬殘骸和四處濺射的零件。
成功了?
戰鬥慘烈,但贏了。
不知是誰先開始,微弱的啜泣變成了劫後餘生的嚎啕大哭,又變成了嘶啞的歡呼狂。
陸錚只覺得天旋地轉,視野發黑,大腦像是被絞肉機攪過。
所有聲音如同隔着一層厚厚的玻璃傳入陸錚耳中。他的大腦因爲精神力的極度透支而劇痛。
“你站不穩了。”阮嫣的聲音澀,她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在支撐着陸錚。
陸錚嚐試邁步,腳下卻像踩着棉花。他不得不將大半重量靠在阮嫣身上,兩人踉蹌着,像兩個剛從泥濘沼澤裏爬出來的傷兵,走向那片廢墟的中心。
每一步,都能更清晰地看到同伴們的狀態:周擎癱坐在地,掌心焦黑大口喘氣;老金手臂不自然地扭曲,顯然剛才讓所有人都付出了代價。
“熊山!”陸錚猛地想起,掙扎着看去。
只見那堆鋼鐵廢墟旁,熊山艱難地把自己從牆裏“拔”出來,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金屬化的皮膚也破損嚴重,但他咧開嘴,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大哥……阮小姐……香皂……別忘……”說完,頭一歪,昏死過去。
“醫療!快!”阮嫣尖聲叫道,早已待命的宋婉婉帶後勤組沖了上去。
……
這一切都在無聲地告訴陸錚,代價巨大,但他們確實贏了。讓他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終於可以鬆懈。
正要踉蹌着走向清道夫的殘骸,一種前所未有的明悟突然沖擊腦海。
【精神力上限大幅提升!當前:65/65。】
【天賦“家園建築師”提升爲Lv.2。】
【結構洞察提升爲Lv.3,範圍擴大至60米,可感知更復雜的能量流動。】
【簡易構建提升爲Lv.3構造速度提升。】
又是不小的提升!
陸錚收斂心神,俯身探查清道夫焦黑的殘骸:發現了有一顆拳頭大小,比普通源晶復雜精美無數倍的,幽藍色多面體晶體。
這枚晶體就像用藍鑽石雕刻的天外造物,每個剖面都流淌着液態電弧般的光澤,多面切割的棱線如同某種未知文明的密碼。
當陸錚的指尖觸碰晶體表面時,一段極其短暫的信息碎片,猛地涌入他的腦海:
【…檢測到高維信息載體「源晶·天工」…嚐試解碼…】
【…警告:權限不足…關聯協議未許可…】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天工源晶?只有個名字?
現在不是研究的時候,陸錚便先小心收好。
另一件戰利品——半個巴掌大小,布滿燒蝕痕跡的黑色金屬板,散發着微弱而執着的脈動微光。
他強忍着暈眩,又撿起那塊金屬板。精神力嚐試接觸。
雜亂的信息流涌入,大部分是損壞的,但一些殘破的片段拼湊起來:
【…哨兵Ⅰ型清除程序執行完畢…
目標區域‘異常協議’活性確認…
檢測到未授權‘家園’協議…
坐標已上傳至‘中樞’…
評估:低威脅,具有觀測價值…
建議:列入‘文明化’測試候選序列…
資源投放優先級:低(觀察期)…
相關‘孵化場’激活進程同步…倒計時:166:41:28…】
信息戛然而止。
陸錚如同在漆黑的深淵邊一腳踏空。
坐標上傳?中樞?文明化測試?孵化場?七天的倒計時?
剛剛贏了的生死之戰,卻只是一場殘酷測試的入門資格賽……
“陸錚?你怎麼了?”阮嫣察覺到異樣,那一定不僅僅是疲憊。
陸錚抬起頭,目光掃過正在慶祝、救治傷員的人群。
用一種平靜得可怕的聲音呢喃道:“連環套……”
“什麼意思啊?”阮嫣的聲音褪去了往常的嬌慵。
陸錚迎着她的目光,緩緩舉起手中的金屬板碎片,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在死寂的空氣中回蕩:
“這塊金屬……總之我們還有一周時間。要麼我們擁有能拆了那個‘孵化場’的力量。”
“要麼……”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帶着生存渴望的臉。
“這裏,就是我們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