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依次下探,金屬梯級冰冷溼滑,每下一步,都仿佛離更近一層。
應急燈的微光徹底消失,只有阮嫣手中強光手電的光柱,像一柄顫抖的利劍,刺破前方近乎實質的黑暗。
下到井底,橫向管道更爲寬闊,但充斥着半人高的渾濁污水,水面上漂浮着令人作嘔的絮狀物。兩人只能沿着管道邊緣狹窄的檢修平台小心翼翼前行。
腳下是粘稠的淤泥,四周是滴水的管道,如同巨獸的腸道。
陸錚走在前面,【結構洞察】已催發到極限。淡藍色的數據流在他視野中勾勒出管道的脈絡,承重結構的應力點,他的臉色比下來時更加蒼白,連續維持能力消耗巨大。
“左轉,避開那個塌陷區。”陸錚低語。
阮嫣緊抿着唇,在這極端環境下,她養尊處優的體質成了負擔,她極力忍耐着作嘔的沖動,深一腳淺一腳地跟着,在一次跨越一道寬闊的污水渠時,她腳下打滑,驚呼中不慎踢到了渠邊一個空金屬桶
“哐當——哐啷啷——!”
空桶滾落的巨響在密閉管道中被放大了數倍,如同驚雷回蕩!
“不好!”
幾乎在回聲響起的下一秒,三只如同剝皮猩猩般的【褪色者】悄無聲息地撲出!它們四肢並用,在管壁上借力,速度極快!
“小心!”陸錚猛地將阮嫣向後一拉,精神力爆發!
【簡易構造】!
旁邊一堆廢棄的金屬柵欄被無形之力扯動,譁啦一聲倒向管道口,勉強擋住了兩只褪色者的撲擊。
但第三只,體型更爲瘦小狡猾,竟從上方管道一躍而下,利爪直取阮嫣面門!
阮嫣嚇得尖叫,下意識將防狼噴霧猛按!“嗤——!”
刺鼻氣體彌漫,那潛伏者顯然沒遇到過這種“化學攻擊”,動作一滯,發出尖銳的嘶叫。
陸錚抓住這瞬間的機會,抓起鋼筋用盡全力捅了過去!
他不是近身戰鬥的料,這一下毫無章法,但勝在時機精準且用盡了全力。
“噗!”鐵筋勉強刺入褪色者者的肩胛,怪物吃痛,瘋狂掙扎甩動,那力量大得驚人,將陸錚帶了個趔趄,手臂被劃開一道血口。
阮嫣驚魂未定,看着陸錚流血的手臂,臉色更白了。
陸錚咬牙拔出鐵管,低吼:“快走!
兩人踉蹌着沖向泵站前廳。那三只褪色者者似乎忌憚噴霧的氣味,沒有立刻追來,但嘶叫聲在管道中回蕩,顯然在呼喚同伴。
前廳空曠,兩人剛喘半口氣,沉澱池中央水面猛地破開!一頭覆蓋鏽蝕鱗甲的巨獸緩緩升起,形似史前鱷魚。復眼如同腐爛的燈泡,鎖死入侵者。
是鱗甲鱷!探尋小隊回報過這種生物的情況!
它血盆大口張開,喉嚨深處有幽光凝聚——
“躲開!”陸錚猛地將阮嫣拽向側方!
墨綠色酸液團擦着阮嫣發梢射過,將後方牆壁腐蝕出深坑,白煙嘶嘶升騰。
陸錚拉起幾乎軟倒的阮嫣沖向對面通道。
巨鱷在狹窄水域中速度極快,窮追不舍。阮嫣體力不支,腳下被雜物絆倒,眼看第二發酸液團已噴射而至!
千鈞一發!陸錚瞳孔緊縮,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結構洞察】瞬間標定頭頂一段鏽蝕通風管的脆弱支撐點。
【結構破壞】再度爆發!
“咔嚓!轟!”
巨大的通風管並非簡單砸落,而是在精準計算下,一端崩碎,另一端被他強行扭曲,如同巨蟒般帶着萬噸泥沙,轟然拍向鱗甲鱷!
“吼!”巨鱷被砸得沉入池中,發出沉悶咆哮。
喘息未定,先前三只褪色者已追至,十指延伸成細長的利爪,刮擦着金屬壁。
“後退!”陸錚將阮嫣護在身後,雙手按在身旁的鋼制扶欄上。
【簡易構造】再次發動!
十米長的扶欄掙脫螺栓,扭曲折疊成一面布滿尖刺的弧形盾牌!
“鐺!鐺鐺!”
兩只怪物生撲陸錚,利爪在盾牌上,發出暴雨般的脆響。
這只是佯攻。
真正的招來自頭頂。
第三只褪色者一直倒掛穹頂,此刻突然墜落,十利爪如絞索張開,目標直指阮嫣!
陸錚看到了——阮嫣驚恐仰起的臉,褪色者眼中閃爍的機械紅光,利爪切開空氣時產生的微光漣漪。
他做出了一個幾乎本能的決定。
“蹲下!”
陸錚猛地轉身,用背部護住阮嫣,同時將剛剛成型的金屬盾牌向上托舉。
但他低估了這畜生墜落的速度和重量。
“砰——!!!”
褪色者七十公斤的軀體,加上下墜的動能,結結實實砸在盾牌上。
陸錚感覺雙臂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手部瞬間崩裂,溫熱的血順着手腕流下。
更糟的是,盾牌被砸得向下凹陷,褪色者的利爪,刺穿了他的左肩。
“呃”陸錚悶哼一聲,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陸錚!”阮嫣尖叫。
禍不單行!池水翻涌,另一條較小的鱗甲鱷爬上平台,堵死了退路!
前後夾擊,兩人被入死角!
阮嫣背靠冰冷的牆壁,絕望地閉上了眼。
陸錚額頭青筋暴起,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燃燒。
他看到了側上方Z字形鋼架樓梯——他剛才就用【結構洞察】發現了,那處底部螺栓鏽蝕的結構!
“阮嫣!噴霧!對準追來的剝皮猩猩,全噴完!”陸錚大吼,同時雙手猛地按在牆壁上!這一次,他的目標不是破壞,而是引導!
【結構破壞】精準作用於螺栓!
【簡易構造】全力引導倒塌方向!
“嘣!”
整段鋼梯如同被斬斷,向着追兵傾覆而下!瞬間將褪色者者和較小鱗甲鱷淹沒在鋼鐵廢墟中!怪物們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崩”砸了個正着,暫時失去了威脅。
只剩那頭主鱷,帶着滔天怒火沖來!
惡心的巨口如同七鰓鰻的尖銳口器,猛的擴張一下,墨綠色膠狀物從深處被“泵”出,以驚人的速度射來!
是剛剛那酸液彈!
陸錚面臨三個選擇:
推開阮嫣,兩人皆險;
分頭躲開,生死各半;
擋在前面,必受重創。
可這傻子,卻選了最笨的那個。
他向前一步,殘破盾牌迎向酸液彈,轉身將阮嫣完全護在自己和盾牌構成的狹小三角區內。
“嗤——!!!!!”
酸液粘附盾牌,劇烈腐蝕。
飛濺的酸液繞過盾牌邊緣,落在陸錚右肋,瞬間燒穿衣服,皮肉燒灼的劇痛混合腐爛的冰涼,讓他幾乎咬碎牙齒,甚至能聞到自己血肉被融化的氣味。
“陸錚,你……”阮嫣聲音破碎,看着他肩上汩汩冒血的窟窿和肋側冒煙的傷口。
“別說話!”陸錚大腦超頻運轉。
【結構洞察】提供數據:鱷距22.4米,酸液初速18米/秒,彈道12度,可用結構7處……常規方案成功率皆低於13%。
需要賭命。需要把整個空間變成武器。
“手電!照它頭頂鋼梁!”
阮嫣顫抖舉光。一組復雜的鋼梁桁架支撐着整個泵站的結構。
【結構洞察】清晰標出那些因水汽侵蝕產生的“應力腐蝕裂紋”。
也標出了大鱗甲鱷正下方,沉澱池最薄弱處!
瘋狂計劃在0.3秒內成型。
“堅持十秒。”他對阮嫣說,然後做了一件讓所有怪物愣住的事——
他主動沖向了鱗甲鱷!
巨鱷興奮,口器擴張到極限,一團超大型酸液彈正在喉嚨深處搏動成型。
三只褪色者從三方撲來。
就是現在!
陸錚左手按住身旁輔助鋼柱,【結構破壞】全力作用於其地基螺栓!
“咔嚓!”
鋼柱傾斜15度。微小的失衡,通過結構力學傳導,引發連鎖反應——穹頂帶裂鋼梁發出呻吟。
巨鱷察覺危險,想移動,但身軀在粘稠沉澱物中遲緩。
穹頂鋼梁徹底斷裂!三半噸重的主梁,如同裁決之矛垂直墜落!
時間仿佛靜止。
池底結構在連環沖擊下終於破裂,鱗甲鱷連同大量沉澱物,開始墜入更深的地下泄洪層。
“跑!”陸錚抓住阮嫣,向那個最大的控制室狂奔,反手關門!
身後傳來巨大的水聲、金屬扭曲聲、還有鱗甲鱷瀕死時發出的高頻尖嘯。
【成功擊“鱗甲鱷”(lv.2)。】
【精神力上限大幅提升!當前:2/119。】
【天賦“家園建築師”提升爲Lv.3。】
視野邊緣,淡藍色的數據面板已經忽明忽滅:
【陸錚】
【所處環境:一周目——鏽蝕紀元】
【天賦:SS級,家園建築師lv.3】
【精神:2/119 (精神嚴重透支)】
【源晶:29】
【法則之器:0】
陸錚靠着牆壁滑坐在地,左肩的貫穿傷、右肋的腐蝕傷、透支的精神力,終於一起爆發。
視線模糊中,他只看到控制室內一片狼藉,幾具穿着工程師制服的遺體,或蜷縮在角落,或倒伏在控制台邊。
設備基座旁,一枚拳頭大小、光澤略顯黯淡的菱形核心晶體靜靜躺着——C-7區域核心Ⅰ(休眠)。
朦朧中,他感覺到阮嫣在哭,感覺到她用撕碎的布條笨拙地包扎,感覺到她溫熱的眼淚滴在自己臉上。
“別死……別死啊……”聲音支離破碎,“你不是要建燈塔嗎……”
陸錚想回答,但黑暗已經涌來。
“咚!咚!咚!”沉重撞門聲猛地響起!密封門逐漸變形!
“它們沒走!還在撞門!”阮嫣看着昏過去的陸錚聲音發顫。
陸錚意識模糊,掙扎了幾下,體力不夠爬起來。
他想捏住一把源晶,嚐試吸收恢復精神,可手完全不聽使喚。門雖厚,但絕經不住長時間撞擊。
絕望關頭,阮嫣眼中閃過一抹極度的不甘和憤怒!她不是累贅!她也能戰鬥!
可這個控制室裏幾乎沒什麼能利用的武器,只有精密儀器的零件、微電路板和元器件。
“我不是累贅!”她自顧自的說着!
一種從未有過的強烈意念與求生欲混合着對“創造”的本能,轟然爆發!
【檢測到強烈規則級不甘意願……符合條件……天賦覺醒中……】
【天賦覺醒成功!覺醒生存系天賦——A級,天工師!】
【解鎖技能:天工融合 Lv.1,法則烙印 Lv.1。】
她眼中倏地燃起狂熱的光。
目光掃過那些散落的零件。她不懂原理,但一種直覺驅使她拿起幾個結構最簡單的元件——一個廢棄的傳感器基座,幾段斷裂的合金線。她的雙手如蝶翻飛,那不再是大家閨秀的纖纖玉指,而是工匠在投入創造時忘我的舞動。
多晶硅、電容、記錄儀元件……不是精密焊接,而是遵循某種直覺,將元件以違反常理的方式粗暴拼接,指尖劃過之處,竟有點點微光融入材料,仿佛在賦予其短暫的嶄新法則……
“成了!”阮嫣低喝,手中多了一個巴掌大小,結構極不穩定的金屬圓盤:【初級斥力盤Rel.10845】!
她臉色慘白如紙,顯然透支巨大,將圓盤塞到陸錚手裏:“意念引爆……只能,用一次……”說完,再也支撐不住,暈倒在地。
陸錚恢復意識後,掙扎着接過還有餘溫的金屬圓盤,瞬間明悟其狂暴能量!
門外,褪色者者正瘋狂撞擊變形的門縫!
他用盡最後力氣,將圓盤精準卡入門縫破損處,拉起阮嫣撲向角落!
“爆!”意念一動,微弱精神力引動了圓盤核心!!
“嗡——!!!”
一道無形的強大斥力場以圓盤爲中心猛烈爆發!
變形的密封門如同被巨錘擊中,轟然向外炸開!連帶着門外瘋狂撞擊的怪物,被巨大的斥力狠狠推飛,撞在對面的牆壁上,筋骨斷折!
暫時清場!
陸錚不敢耽擱,嚐試背起昏迷的阮嫣,左肩的貫穿傷讓他幾乎使不上力,每動一下都牽扯着肋側的燒傷,眼前陣陣發黑。
他抓起休眠的菱形核心晶體!背着阮嫣踉蹌沖入通道,艱難向出口掙扎攀行。
通往地面的金屬梯仿佛無窮無盡,鮮血順着手臂滴落在鏽蝕的梯級上,每一級都需耗盡他僅存的意志。
當他終於重見昏暗天空,癱倒在污水處理廠荒廢地面時,幾乎成爲一具空殼。
他握着那枚冰冷的C-7休眠核心,看向昏迷的阮嫣。她覺醒時的狂熱與決絕,深深烙印在他腦海裏。
身後的地下,隱約還在傳來不甘的餘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