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靜酥把柴筐放在廚房牆角,又將裏面枯的艾草小心地挑出來,藏在堆放草的角落陰涼處,讓它們繼續陰。這個過程不能暴曬,否則藥效會打折扣。
做完這些,她聽到周衛紅屋裏傳來一聲壓抑的抽氣聲。
她悄悄走到門邊,透過門縫看去。
周衛紅坐在炕沿上,雙手用力地揉捏着傷腿的膝蓋上方,眉頭緊緊擰着,牙關咬緊,額頭上甚至滲出細密的冷汗。顯然,昨天的寒氣滯留體內,今天雖然放晴,但她的腿痛卻發作了,比平時更厲害。
王秀蘭正在屋裏擦洗,聽到動靜,猶豫地看了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問問要不要幫忙,但看到周衛紅那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冰冷表情,又怯怯地低下頭,不敢吭聲。
虞靜酥默默退開。
艾草還沒處理好,現在用不了。而且,以周衛紅現在對她的敵意,直接上去說要給她治腿,只會被當成別有用心,絕對會遭到拒絕。
她需要等待時機。
午飯很簡單,就是早上剩的窩頭加熱,加上一盤蘿卜絲。周王氏換回來的鹽和火柴小心翼翼地收進了櫥櫃裏。
吃飯時,周衛紅吃得很少,臉色蒼白,顯然被腿痛折磨得沒什麼胃口。周王氏罵了她兩句“嬌氣”、“浪費糧食”,但看她那難受的樣子,最終也沒再多說,只是把那個沒動的窩頭又收了起來。
下午,陽光正好。
周王氏把家裏唯一一床有些受的被子抱出來晾曬,又指揮王秀蘭把幾個房間的炕席都擦一遍。
虞靜酥幫忙打着下手,目光卻時不時瞟向周衛紅的房間。門關着,裏面沒什麼動靜,不知道她是不是睡下了。
艾草需要時間陰,最好能搗碎做成艾絨,效果才好。但現在條件有限,只能將就着用。
她需要找一個周衛紅注意力被轉移的時機。
機會在傍晚時分出現了。
周衛紅大概是躺久了不舒服,拄着拐杖想出來倒杯水喝。她剛走出房門,大概是腿疼使不上力,拐杖在門檻上絆了一下,整個人驚呼一聲,就朝前摔去!
“啊!”
王秀蘭正好在旁邊擦炕席,嚇得叫了一聲。
就在周衛紅即將摔倒在地的瞬間,一道小小的身影猛地沖了過去!
是虞靜酥。
她距離最近,反應極快,幾乎是用自己的身體墊在了下面,雙手死死抱住了周衛紅的腰,緩沖了她下墜的力道。
但周衛紅畢竟比她大好幾歲,體重也重不少。兩人還是一起摔倒了,虞靜酥被結結實實壓在下面,後背着地,疼得她悶哼一聲,小臉瞬間白了。
周衛紅摔在她身上,倒是沒摔實,拐杖也飛到了一邊。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大家都愣住了。
周王氏從廚房探出頭,看到這情景,罵聲立刻沖口而出:“兩個討債鬼!作死啊!在家裏都能摔跤!能不能讓我省點心!”
王秀蘭趕緊跑過來,先把周衛紅扶起來,又去拉女兒:“靜酥!你沒事吧?摔着哪了?”
周衛紅被扶起來,臉上驚魂未定,更多的是惱怒和難堪。她推開王秀蘭的手,自己單腿站着,想去撿拐杖,但那條傷腿疼得她直吸氣,本不敢用力。
虞靜酥忍着背後的疼痛,自己爬了起來,先是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後默默走過去,把周衛紅摔飛的拐杖撿起來,遞給她。
周衛紅看着她,眼神復雜。剛才要不是虞靜酥墊那一下,她肯定摔得更慘。她抿緊嘴唇,一把奪過拐杖,硬邦邦地說了句:“多事!誰要你假好心!”但語氣沒平時那般尖銳。
虞靜酥沒說話,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肘,蹭紅了一片,有點紅。
王秀蘭看着女兒,又心疼又後怕。
周王氏罵罵咧咧地走過來,看了看兩人都沒什麼大礙,又瞪了周衛紅一眼:“瘸着個腿還不安生!盡添亂!”說完又回廚房忙活了。
周衛紅氣得眼圈發紅,拄着拐杖,有些狼狽地回屋。
“二姐,”虞靜酥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你的腿,是不是更疼了?要不要用熱毛巾敷一下?會緩解點疼痛。”
周衛紅腳步一頓,猛地回頭瞪她:“關你什麼事!少假惺惺!”
虞靜酥假裝沒聽到她的拒絕,繼續輕聲說:“我看書上說,受了寒,氣血不通就會疼。熱敷能活絡一下……多一種方法,爲什麼不試試呢?”
這話戳中了周衛紅的痛處。
醫院開的止痛藥膏早就用完了,而且效果也一般。她每天夜裏都被這陳年舊痛折磨,卻毫無辦法,只能硬忍。
她死死咬着嘴唇,沒再說話,拄着拐杖飛快地回了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王秀蘭擔憂地嘆了口氣。
虞靜酥卻看着那扇關上的門,目光閃動。
剛才的摔倒,是個意外,但卻是一個突破口。
她提到了“熱敷”,在周衛紅心裏埋下了一個念頭。而且,她剛才墊在下面那一下,周衛紅對她的敵意依然在,但多少能讓周衛紅對她的觀感產生一絲變化。
晚上,虞靜酥趁周王氏不注意,偷偷舀了一瓢熱水,又找了一塊相對淨的舊布,浸溼了熱水,擰得半。
她走到周衛紅門前,猶豫了一下,沒有敲門,悄悄地把熱乎乎的布,從門底下的縫隙裏塞進去一小半。
做完這一切,她立刻躲回雜物間。
周衛紅在屋裏,揉着疼痛難忍的膝蓋,心裏煩躁委屈得想哭。忽然,她看到門縫底下塞進來一塊東西,還冒着熱氣。
她愣了一下,拄着拐過去,撿起來。
是一塊熱毛巾。
她捏着那塊溫熱的毛巾,愣住了。
是誰?王秀蘭?還是……
她打開房門,左右看了看,全家靜悄悄。
她拿着那塊毛巾,猶豫了很久。
膝蓋處傳來陣陣鑽心的酸痛,最終戰勝了倔強和懷疑。
她慢慢坐回炕上,撩起褲腿,露出有些變形腫脹的膝蓋,遲疑着,將那塊溫熱的毛巾敷了上去。
一股溫熱瞬間包裹住冰冷的痛處,雖然不能立刻驅散疼痛,卻帶來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舒緩。
她靠在炕頭上,閉上眼睛,感受着那一點點吝嗇的暖意,心情復雜到了極點。
門外,躲在雜物間門後的虞靜酥,輕輕鬆了口氣。
同時,她感覺到眉心那個小小的空間,輕微地波動了一下,那本懸浮的古書,輕輕翻動了一頁。
雖然變化微乎其微,但她確實感受到了。
幫助周家人,空間真的有反應!
就在這時,隔壁主屋傳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苦悶哼!是周震霆的聲音!
緊接着是周王氏驚慌失措的低呼:
“震霆!咋了?又疼得厲害?!這……這剛換的藥啊!怎麼又滲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