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延福宮外,蔡京的威脅
延福宮外,漢白玉欄杆旁,蔡京負手而立。冬的陽光照在他紫袍上,泛着冰冷的光澤。
“民女見過相爺。”我行禮。
蔡京轉身,臉上帶着溫和的笑,眼中卻無半分溫度:“蘇姑娘今,好威風。”
“民女不敢。”
“不敢?”蔡京輕笑,“在宮宴之上,當着百官的面,指責朝政,預言金兵南下……這若是不敢,什麼是敢?”
我垂首不語。
蔡京踱步到我面前,聲音壓低:“蘇姑娘,老夫很好奇。你一個商女,從何得知這些軍國機密?又爲何,非要與老夫作對?”
“民女無意與相爺作對。”我抬眼,“民女只是說了該說的話。”
“該說的話?”蔡京笑容轉冷,“你以爲,得了官家一句‘可隨時入宮’,就高枕無憂了?這宮裏,死個把人,容易得很。”
威脅,裸的威脅。
我反而笑了:“相爺要民女,確實易如反掌。但了民女,那些賬本、那些密信,就會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相爺,您敢賭嗎?”
蔡京眼神驟厲:“你在威脅老夫?”
“民女只是在陳述事實。”我迎着他的目光,“相爺,你我本可井水不犯河水。您做您的宰相,我做我的商賈。何必要鬥個你死我活?”
“是你先越界的。”蔡京冷冷道,“花石綱的事,老夫可以不計較。但從今往後,你最好安分些。若再敢在官家面前胡言亂語……”他近一步,聲音如冰,“老夫有的是法子,讓你生不如死。”
“民女記住了。”我屈膝一禮,“若相爺無他事,民女告退。”
“等等。”蔡京忽然道,“聽說錦繡閣生意不錯。老夫在城南有處綢緞莊,生意清淡,想請姑娘幫忙打理。利潤,五五分。”
這是要染指我的生意。我心中冷笑,面上卻恭敬:“相爺厚愛,民女惶恐。只是錦繡閣小本經營,怕入不了相爺的眼。”
“不必謙遜。”蔡京擺手,“就這麼定了。明,老夫讓管家去錦繡閣,與姑娘詳談。”
不容拒絕。我咬牙:“是。”
“去吧。”蔡京轉身,望向遠處宮牆,“蘇姑娘,記住一句話:在汴京,是龍得盤着,是虎得臥着。你,好自爲之。”
我退出宮門,坐上回柳府的馬車,渾身冰涼。
今看似全身而退,實則已與蔡京徹底撕破臉。他既要我的生意,更要我的命。
馬車行至御街,忽然停下。車夫道:“姑娘,前頭是顧大人的轎子,顧大人請姑娘一敘。”
我掀簾,見顧言之的轎子停在路邊。他下轎走來,神色凝重。
“蘇姑娘,”他低聲道,“今宮宴,你太冒險了。”
“我知道。”我苦笑,“但我必須說。”
顧言之搖頭:“蔡京不會善罷甘休。方才我見他留你說話,他說了什麼?”
“他要我替他打理綢緞莊,五五分利。”我頓了頓,“實則是要吞了錦繡閣。”
顧言之臉色一沉:“貪得無厭!姑娘打算如何?”
“給。”我淡淡道,“他要,就給他。但怎麼給,給多少,由我說了算。”
顧言之一怔,隨即明白:“姑娘的意思是……”
“顧大人,”我看着他,“蔡京這些年貪墨的銀子,總要有個去處。他名下的產業,明面上淨,但暗地裏……可否請顧大人幫我查一查,他那些產業,真正的賬目如何?”
“你要從生意上扳倒他?”顧言之搖頭,“難。蔡京經營多年,賬目做得天衣無縫。”
“我不需要扳倒他。”我微笑,“我只需要,讓他覺得,掌控我,比了我,更有利可圖。”
顧言之深深看我一眼:“姑娘好算計。此事,我來辦。”
“有勞顧大人。”
回到柳府,柳清和已在門口等候。見我安然回來,長舒一口氣:“蘇姑娘,今……我都聽說了。你太沖動了。”
“有些話,現在不說,以後就沒機會說了。”我下馬車,“柳兄,錦繡閣,我打算讓出去。”
“什麼?”柳清和愕然。
“蔡京要,就給他。”我邊走邊道,“但錦繡閣的夥計、貨源、客商,都是我的人。他拿去的,不過是個空殼子。至於真正的生意……”我停下腳步,轉頭看他,“柳兄可願與我?”
“?”
“我要開錢莊。”我緩緩道,“不是普通的錢莊,是能匯通天下、掌控銀流的錢莊。柳家清流,不便經商,但可以。利潤,三七分,你三我七。”
柳清和震驚:“開錢莊?這……這需要多少本錢?多少門路?”
“本錢我有,門路……”我微笑,“顧大人、蕭都押綱,還有王員外、沈萬三他們,都可以是門路。柳兄只需出面,替我擋掉一些官面上的麻煩。”
柳清和沉默良久,苦笑:“蘇姑娘,你總讓我意外。好,我答應你。但你要答應我,別再像今這般冒險。”
“我答應。”
當夜,我在筆記上記下:
“政和四年冬至,宮宴面聖,預言靖康。蔡京徹底撕破臉,索要錦繡閣。計劃開錢莊,名‘通寶號’,聯合柳、顧、蕭等人。沈萬三的海外貿易,是重要一環。”
“下一步:一,讓出錦繡閣,但要價要高;二,說服沈萬三;三,通過顧言之查蔡京暗產;四,借蕭景琰之手,在軍中推廣錢莊匯兌。”
寫完,我吹熄燈。窗外月色如水,照在案頭那柄御賜的玉如意上,溫潤生光。
這柄如意,是符,也是催命符。
但既然選了這條路,就只能走下去。
走到黑,走到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