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離宮。
北臨淵只着中衣坐在臨窗的桌邊看書,他看的是韓非子,這種法家的書講的都是御下之道。
太子妃已經梳頭好一會兒了。
今夜她特意換了一套新做的裏衣,淡淡的紫色十分典雅。
宮裏敲梆子的更夫已經敲了好幾遍了,已經快要子時,殿下還沒有上床的意思。
若不承寵,她怎麼懷上孩子鞏固自己的地位?
“殿下,燭火已經暗了,仔細傷眼。”
太子妃走到書桌前,將燈籠罩拿下來,又用剪子撥了撥火苗,燭火霎時亮了起來。
北臨淵像是才反應過來屋裏還有一個人,他掐了掐眉心,淡淡道:“幾時了?”
“回殿下,快到子時了。”
已經這個時辰了?
他這幾都在陪虞盡歡玩兒,這本書打開到現在還沒看完,他看看剩下的幾頁,又道:“你先安置吧,孤看完這幾頁就睡。”
太子妃咬住了下唇。
殿下這是什麼意思?
今夜不打算寵幸她?
難得他來月離宮,若是不能承寵還有什麼意思?
“殿下,書不是一讀完的,您若因爲用功傷了眼,母後要心疼的。”
她知道太子最是孝順,雖然沒有養在永和宮,可卻過去請安,想必是十分敬重母後的。
提起母後,也是提起自己的身份,她是當朝皇後的外甥女,太子殿下就算是看在母後的面上,也該給她個嫡子。
北臨淵淡淡掃了她一眼。
太子妃心裏咯噔一下,不知爲何有些心虛。
“罷了,你既如此說,便安置吧。”
他在來月離宮的時候就已經梳洗好了,此刻只用了漱口茶就打算和衣而臥。
今夜他沒什麼興致。
若說以前,就算是沒興致,該走的過場都要走,可自從虞盡歡入宮以後,他就懶得和其他人再有這些親近之舉。
他能看得出來,無論是太子妃還是別人,承寵求的都是子嗣,她們沒一個人眼裏有他。
他們要的是太子,而不是北臨淵。
想到此處,更加沒勁。
北臨淵睡在了裏側,翻身面對着牆,他聽見身後悉悉窣窣,太子妃吹熄了燭火上了床,想要掀開他的被子。
“太晚了,安置吧。”
他以爲自己拒絕的足夠明顯了,可還是感覺到一雙手摸上了他的腰帶。
北臨淵一下子就攥住了她的胳膊。
“沈清離,你聽不懂孤的話嗎?”
“殿下,臣妾只是...太過想念殿下....”
太子妃想要靠在北臨淵的膛上。
她越靠近,身上的香味更甚,一股子桂花油味。
北臨淵下意識拂開了她。
太子妃在半空中怔住,淚水慢慢盈滿了眼眶。
“殿下就這般不待見臣妾嗎?”
北臨淵也知道他這動作過於傷人,剛想安撫,就聽太子妃又說,“都是因爲虞盡歡,哄得殿下如此不待見臣妾!”
這事兒跟虞盡歡有什麼關系?
北臨淵在黑暗裏坐起身,冷聲道:“掌燈。”
太子妃跪坐在床上,即便她心裏一百個不願意,可此刻依舊只能下去掌燈。
燭火映着北臨淵陰沉的臉。
“殿下,臣妾失言。”
北臨淵看見太子妃臉上掛着兩行清淚,可他卻生不出一絲憐惜之情,心底更是煩躁異常。
就在此時,屋外忽閃驚雷,像是要下雨。
虞盡歡不喜歡打雷,往常若下雨,她總會縮在他懷裏,要他給她捂着耳朵,今夜他不在,虞盡歡怕是要哭了。
北臨淵翻身下地,從屏風上拿下自己的衣裳就往身上套。
“你早些睡吧,虞美人怕打雷,孤去春熹殿看看。”
太子妃緊緊咬着下唇,屈辱感充斥了她的心,她氣的甚至想一把火把這個宮殿給點了。
今天是十五,太子殿下本就是要留宿月離宮的,可他竟然冒着雨都要去見虞盡歡。
憑什麼?
她是皇後娘娘的外甥女,她是太子殿下親自挑選的太子妃,八抬大轎迎進東宮。
憑什麼虞盡歡來了一個月就搶了她的一切?
她的寵愛,她的丈夫,現在連每月兩次的侍寢機會都要搶走。
太子妃眼睜睜的看着太子殿下推開殿門消失在夜色裏。
錦書隨後進來,憂心忡忡道:“奴婢瞧殿下急匆匆的走了,可是宮裏有急事?”
“都是因爲虞盡歡那個賤人!”
太子妃譁啦一下推倒了燭台,火焰從屏風蔓延上去,瞬間大火沖天。
錦書嚇了一跳,急忙扶着太子妃出門,“您糊塗了呀,在東宮縱火是大罪!”
“用你告訴我!”太子妃惡狠狠的說道,指甲掐緊掌心,劇烈的疼痛也不能讓她的焦躁緩解一分。
錦書忙着救火,月離宮人仰馬翻。
——
北臨淵一個人來到了春熹殿,裏頭早就沒有亮光了,大雨傾盆而下,他推開院門進去,見外廊一個人也沒有。
琉璃聽到了動靜,拿着燈籠走了出來,見是北臨淵,嚇了一大跳。
“殿下怎麼這個時候過來了?”
她連忙把北臨淵請進了正殿,又把燭火挨個點燃。
“美人去了江良娣的院子裏睡了,您在這兒歇會兒,奴婢去給你熬一劑姜湯驅寒。”
“罷了。”北臨淵接過琉璃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臉,看向了虞盡歡的床頭。
少了一個枕頭,一個香囊孤零零的躺在那兒,像是被主人遺棄了。
琉璃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辯道:“美人是哭着走的,許是走得急忘了。”
“她哭了?”
琉璃點了點頭,“美人說殿下不在,她一個人睡不着,哭着去找江良娣了,殿下,用不用奴婢去叫潘榮保接您回寢殿?”
“罷了,外頭雨大,孤今夜就在這睡吧。”
北臨淵有點不高興,他冒雨趕過來卻撲了個空,那個小沒良心的前幾天還說要抱着他的扳指睡,他才去月離宮這麼一小會兒,她就把他的香囊孤零零的扔在床上,找別人睡覺去了。
他惦記她獨自一人,沒想到她早就給自己找好了下家,他不來,她竟跑到江心言那裏去了。
可琉璃說她是哭着走的。
他怎麼能怪她,都是他不好,他沒有陪她,才叫她哭了,才叫她沒有辦法只能去找江心言了。
況且....
那床上少的枕頭,是他平枕的。
北臨淵睡在床上,枕着虞盡歡的枕頭,被她的香氣包裹。
淡淡的,甜甜的荔枝香氣,驅散了冒雨趕來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