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壽堂內,賀子衿已經被安頓回了她自己住的小院子裏。林老太太親自過去看了一回,安撫了她幾句,又拉着垂淚不語的林月柔安慰道:“這回你和子衿丫頭都吃了委屈,你只放心,侯爺定會爲你們母女出氣的!”
林月柔擦了擦通紅的眼角,溫柔地低聲說道:“到底是一家人呢。”
“一家人?阿南動手的時候可沒這麼想過!”想起薛燕南那副氣騰騰的模樣,林老太太也不免心中發寒——這還沒有當家呢,就當着她的面沒有半分收斂了。後叫他承繼了這侯府,眼中更沒有自己了!
老太太眼中閃過狠厲,垂下略微鬆弛的眼皮,陰測測地說道,“我看,很該也叫外頭的人都知道知道,咱們永定侯府的世子,是怎樣對待姐妹的了!”
她就不信了,今薛燕南所行傳出去,這京中的人不會說三道四!
想到這裏,林老太太又嘆了口氣,拉着林月柔的手嘆道,“若不是長鶴只有着一個兒子,我又怎麼會容他如此放肆!”
言下之意,若是林月柔能夠生下薛長鶴的兒子,侯府世子的位子,可且輪不到薛燕南來坐呢。
林月柔低着頭,面上卻如飛霞一般。只是隨後,眼中漫出清淚,臉色便又蒼白了下去,看上去竟比落水的賀子衿還要可憐幾分。
她緩緩搖頭,“姑母,這話不能再說了。阿南是郡主之子。”
聲音苦澀極了。
“唉,冤孽啊!”林老太太如何不知林月柔的意思呢,拍了拍她的手,扶着丫鬟回了鬆壽堂。
林月柔直送出了外面,看着一行人順着遊廊出了耳門,才折返回來。
這期間,賀子衿沒哭沒鬧,只靜靜地躺在床上,一雙妙目直直地盯着錦帳頂子發呆。
有丫鬟送了滾燙的姜糖水來,也被她無視了。
林月柔揮揮手,讓丫鬟們都出去了,自己坐到了床邊的雕花靠背椅上。
“矜兒,你是怎麼了?”林月柔將女兒露在外面的手輕輕地放回被子裏,又撫了撫她的頭發,“從前你可不是這樣的。”
女兒從小深得自己的教導,一直表現得沉靜溫婉,且知書識禮。見過她 的人,誰不誇贊一聲呢?
不是林月柔自誇,便是沒有侯府千金的名分,可真的站出來比一比,她的子衿,比薛家哪個女孩兒差了?
怎麼這兩天,子衿突然就如此反常了呢?
“好孩子,這是因爲什麼啊,你告訴娘好不好?”見女兒沒有反應,林月柔又問了一遍。
兩行清淚突然順着賀子衿的眼角滾落下來。
杏紅綾子繡着香草的枕頭,瞬間被打溼了一大塊。
林月柔慌了,一疊聲地問賀子衿到底怎麼了。
哭了一會兒,或許是心中好受了些,賀子衿才拉着林月柔的手,低聲問道:“娘,到底什麼時候,我才能名正言順地被人叫一聲薛二姑娘?”
林月柔嚇了一跳,“你說什麼?”
薛二姑娘?
永定侯的確還有個庶長女,名喚薛雁容。論年紀,薛雁容比賀子衿要大一歲,是當年永定侯身邊的大丫鬟所生。就連昭華郡主,也是進門後才知道進門就當了娘。爲此,還曾經大鬧過一場的。
想起薛雁容,林月柔心裏也發堵。薛雁容母親被收房的時候,她正和永定侯情甜意洽。雖然永定侯一再說是那丫鬟用了手段爬床的,林月柔也難免會有芥蒂。
“好好兒的,怎麼提起了這個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