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家斷親?!”
這四個字,如同一個炸雷,在寂靜的夜空下轟然炸響,把在場所有人都給震懵了!
分家,在農村是常有的事,兄弟多了,成家立業了,自然要分出去單過。
可“斷親”,這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尤其是在這個極其重視宗族倫理和孝道的年代,女兒要跟親生父親斷絕關系,這簡直是聞所未聞、驚世駭俗的事情!
這意味着徹底的割裂,從此以後,生養之恩一筆勾銷,紅白喜事再無往來,走在路上,都形同陌路!
趙衛國也被沈若蘭這股子決絕給鎮住了,他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而此時,剛剛追過來的劉桂香和王鳳,聽到這句話,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她們最怕的是什麼?就是沈若蘭一直賴在家裏,跟她們爭奪房產,跟她們沒完沒了地鬧!
可她們做夢也想不到,沈若蘭竟然會主動提出要“斷親”!
這……這怎麼可能?!
劉桂香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恐慌!
因爲沈若蘭是在這種情況下,被“”得提出斷親的!
一旦這事兒成了,那她們“虐待繼女、其斷親”的罪名,就徹底坐實了!以後在村裏,她們一家還怎麼抬得起頭來?唾沫星子都能把她們淹死!
“你……你胡說八道!你血口噴人!”劉桂香反應過來,立刻像瘋了一樣撲上來,指着沈若蘭的鼻子尖叫,“我們什麼時候給你下藥了?我們什麼時候找人糟蹋你了?是你自己不檢點,在外面勾搭了野男人,現在還想把髒水往我們身上潑!你這個天打雷劈的白眼狼!”
“就是!大家別信她的!”王鳳也跟着幫腔,挺着肚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我們好心好意收留她,她卻反咬我們一口!我……我肚子裏的孩子都被她給氣的……哎喲,我的肚子……”
說着,她就捂着肚子,做出一副要暈倒的樣子。
這一家子,顛倒黑白的本事,簡直是爐火純青。
然而,她們的表演,在沈若蘭那堪稱影後級別的演技面前,簡直是不堪一擊。
面對劉桂香的撒潑和王鳳的裝蒜,沈若蘭連反駁都懶得反駁。
她只是死死地抱着懷裏的孩子,身體抖得像風中的落葉,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裏,此刻已經沒有了淚水,只剩下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空洞和麻木。
她緩緩地抬起頭,目光掃過周圍每一個圍觀的村民,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各位大叔大嬸,哥哥姐姐……”
“我沈若蘭,今天就把話撂在這裏。”
“我承認,我以前年輕不懂事,走了錯路,給沈家丟了臉,也給咱們紅星大隊抹了黑。我認!所有的指責和唾罵,我都認!”
“我從人販子手裏逃回來,九死一生,沒想過要回來爭什麼,搶什麼。我只想帶着我的兩個孩子,找個地方活下去。哪怕是住牛棚,住柴房,只要能有一口飯吃,有一塊能遮雨的屋頂,我就心滿意足了。”
“可是,她們不答應啊!”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血淚的控訴,手指猛地指向劉桂香和王鳳。
“她們把我當成眼中釘,肉中刺!她們覺得我和我的孩子,是這個家的累贅,是恥辱!她們恨不得我們娘仨立刻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昨天,她們把我趕進柴房。今天,她們就在我的水裏下藥,找來村裏的地痞流氓,想要毀了我!”
“她們以爲,只要我的名聲徹底爛了,我就只能任由她們擺布,像一條狗一樣,被她們賣掉,給她們的兒子換彩禮!”
“她們的心,是黑的!是毒的!”
“我怕了……我真的怕了……”沈若蘭的身體晃了晃,仿佛隨時都會倒下,她身邊的幾個心軟的女社員,下意識地就想伸手去扶她。
“我不敢再住在這個‘家’裏了!我怕我今天晚上睡着了,明天就再也醒不過來了!我怕我的兩個孩子,會在我不知道的時候,被她們掐死,或者扔進河裏喂魚!”
“與其被他們一點一點地折磨死,不如我自己,親手做個了斷!”
她猛地轉向趙衛國,再一次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趙書記!我求求您了!我不要房子了,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只要您做個見證,讓我和沈家斷親!讓我帶着我的孩子離開這個家!”
“我自願淨身出戶!我只要我們娘仨的戶口能落在村裏,能有我們一口活命的口糧!以後,我給生產隊當牛做馬,最髒最累的活,我都毫無怨言!”
“我只求……能活下去!”
“求求您,成全我吧!”
說完,她就那麼跪在地上,瘦弱的脊背挺得筆直,但那股子決絕和悲壯,卻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個人的心上!
以退爲進!
這才是沈若蘭真正的招!
她不要房子,不要財產,甚至主動要求去最苦的活,將自己的姿態放到了最低最低。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到絕境、只求活命的可憐蟲。
這樣一來,劉桂香和王鳳所有的辯解和撒潑,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那麼虛僞可笑!
你不是說我們圖你家房子嗎?好,我不要了!
你不是說我們是累贅嗎?好,我走!
我什麼都不要,只求一條活路,這總可以了吧?!
如果連這樣,你們都還不答應,那你們的歹毒心腸,就真真切切地暴露在全天下人面前了!
果然,周圍的社員們徹底被點燃了!
“太欺負人了!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劉桂香!你個黑心爛肝的婆娘!人家都願意淨身出戶了,你還想怎麼樣?非要死人你才甘心嗎?!”
“還有你!沈有德!你他媽還是不是個男人?眼睜睜看着自己女兒被這麼欺負,你連個屁都不敢放!窩囊廢!”
人群的怒火,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沈有德、劉桂香和王鳳淹沒了。
沈有德被罵得抬不起頭,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
劉桂香和王鳳更是嚇得臉色慘白,被村民們指着鼻子罵,連一句嘴都不敢回。
就在這時,民兵隊長王大錘,已經帶着兩個民兵,壓着一個被打得鼻青臉腫、哀嚎不止的男人走了過來。
“書記!人抓到了!就是王二賴子這孫子!他自己全招了!就是劉桂香讓他的!劉桂香還答應他,事成之後,就把沈若蘭嫁給他!”
人證物證俱在!
這一下,劉桂香所有的狡辯,都成了笑話!
趙衛國的臉,已經黑得能擰出墨水來。他猛地一跺腳,指着劉桂香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好!好你個劉桂香!在我們紅星大隊,在我的眼皮子底下,你竟然敢出這種傷天害理、無法無天的事情來!”
“來人!”他怒吼一聲。
“把劉桂香、王鳳,還有這個沒卵子的沈有德,全都給我帶到大隊部去!”
“今天晚上,我就親自審!我倒要看看,你們的心,到底有多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