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劫後餘生的劇烈喘息。秦天拄着青鋒劍，體內元力近乎枯竭，玄元丹的藥效正在緩慢修復着受損的經脈和震蕩的內腑。他看向對面同樣臉色蒼白的軒可晴，兩人目光交匯，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一絲未曾散去的驚悸，以及一絲共同經歷生死後難以言喻的信任雛形。
“多謝道友出手相救。”軒可晴率先開口，聲音依舊帶着些許虛弱，但已恢復了平靜，她走到那名死去的護衛身邊，默默收起其遺物，眼中閃過一絲哀傷，隨即被堅定取代。她走到秦天面前，鄭重地行了一禮，“東聖城軒家，軒可晴。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赤焰城散修，秦天。”秦天抱拳還禮，聲音有些沙啞，“軒姑娘客氣了，若非你及時贈丹，我也無力抵擋那人。”
他目光掃過地上兩具屍體，尤其是那煉氣八階的修士。“此地不宜久留，方才動靜太大，恐引來其他麻煩。”
軒可晴點頭表示同意，她迅速將兩名劫修身上的儲物袋和那柄鬼頭大刀收起，動作熟練，顯然並非第一次經歷此種場面。她將那兩個儲物袋直接遞給秦天：“秦道友，這是你應得的。”
秦天微微一愣，沒有立刻去接。擊那名七階修士，他確實出了大力，但那八階修士主要是靠軒可晴的七彩流雲綾束縛，他才得以一擊致命。
“拿着吧，”軒可晴語氣不容置疑，“沒有你，我今必死無疑。戰利品理應由你優先分配。況且，”她頓了頓，看了一眼秦天那柄刃口已有些卷曲、靈光黯淡的青鋒劍，“你的劍受損不輕，需要更換或修復。”
秦天不再推辭，接過儲物袋，神識粗略一掃，心中微震。裏面下品元石加起來有近五百塊，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材料和丹藥，價值不菲。他將那八階修士的儲物袋遞還給軒可晴：“此人是你我合力擊，戰利品當平分。這個你收着，我拿這個（七階修士的）便好。”
軒可晴看了秦天一眼，見他神色坦然真誠，並非虛僞客套，便也不再堅持，收回了那個儲物袋，心中對秦天的評價又高了幾分。不貪不躁，知進退，此人心性確實不錯。
“秦道友接下來有何打算？”軒可晴問道，她取出一個玉瓶，自己服下一顆丹藥，氣色稍微好轉。
“我本欲深入山脈獵妖獸，收集資源。”秦天道，他看了一眼軒可晴，“軒姑娘你呢？是否需要返回城池？”
軒可晴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倔強：“我此次出來，是爲了尋找一種名爲‘地心火蓮’的靈藥，任務尚未完成。況且，剛經歷此事便倉皇回城，非我風格。”她看向秦天，提議道，“秦道友實力非凡，遠超同階，不如我們結伴而行？彼此也好有個照應。所得資源，按出力多少分配，如何？”
秦天略一沉吟，便點頭答應。與軒可晴結伴，利大於弊。此女出身不凡，見識廣博，身上寶物衆多，關鍵時刻能發揮巨大作用。而且與她同行，或許能了解到更多關於聖城、關於更高層次修仙界的訊息。
“好。”
兩人迅速清理了戰場痕跡，離開了這片彌漫着血腥氣的區域，尋了一處隱蔽的山洞稍作休整。
洞內，秦天盤膝調息，全力運轉《天地五行訣》恢復元力。軒可晴則在一旁警戒，同時拿出一些精致的糕點小口吃着，補充體力。
待秦天元力恢復了七八成，睜開眼時，發現軒可晴正拿着一塊暗紅色的礦石，指尖跳躍着微弱的火苗，似乎在嚐試着什麼，但效果不佳，那礦石只是表面微微發紅。
“軒姑娘對煉器也有興趣？”秦天隨口問道。
軒可晴收起火苗，嘆了口氣：“談不上興趣，家族要求，略有涉獵罷了。只是我於火候控制一道，實在沒什麼天賦。”她看向秦天，美眸中帶着一絲好奇，“我看秦道友之前戰鬥時，元力似乎兼具多種特性，運轉方式也頗爲玄妙，莫非也對煉丹或煉器有所研究？”
秦天心中微動，坦然道：“正在學習煉器，只是初窺門徑，勉強能鍛造些黃階低級的粗胚。”他沒有隱瞞，畢竟剛才戰鬥中元力的變化瞞不過明眼人。
“哦？”軒可晴來了興趣，“散修自學煉器，可不容易。我觀你元力精純控制入微，倒是塊好料子。”她沉吟片刻，從自己的儲物手鐲中取出一枚淡金色的玉簡，遞給秦天，“這是我軒家內部子弟啓蒙時使用的《軒氏煉器詳解（黃階篇）》，比市面上流傳的大路貨色要詳盡得多，包含了許多獨門手法和注意事項。便贈予道友，聊表謝意。”
秦天呼吸一滯。大家族內部的煉器傳承！其價值遠非他那本殘破的《基礎煉器大全》可比！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雙手接過玉簡，神識略微探入，浩瀚而系統的煉器知識便涌入腦海，從材料學、火工篇、塑形訣到基礎符文大全，包羅萬象，深入淺出。
“這……太珍貴了！”秦天由衷感謝。
“不必客氣。”軒可晴擺擺手，隨即正色道，“不過秦道友，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軒姑娘請講。”
“煉器、煉丹此等輔助之道，固然重要，能賺取元石，增強底蘊。但我輩修士，修爲才是本。”軒可晴語氣認真，“練氣期壽元不過百載，築基也才兩百年。將大量時間耗費在研習技藝上，難免會耽擱自身修行進度。除非是天資卓絕，或是有特殊機緣，能兩者兼顧者少之又少。我看道友年紀輕輕已有練氣五階修爲，天賦定然不差，切莫因小失大，蹉跎了歲月。”
她這番話是出於好意，也是修仙界的普遍認知。對於絕大多數修士而言，在壽元有限的情況下，優先提升境界是唯一的選擇。
秦天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多謝軒姑娘提醒，我明白其中利害。”
他明白軒可晴說的是事實，但他更清楚自己的情況。《天地五行訣》的存在，讓他擁有了遠超常人的修煉效率和幾乎沒有瓶頸的坦途。這意味着，他或許可以擠出更多的時間，來鑽研這些“旁門左道”。
而且，對於他這樣的底層散修而言，煉器不僅僅是爲了賺取元石，更是爲了提升自身的生存能力。一件合適的法器，關鍵時刻能救命。就像這次，若他有一柄更好的劍，或許就不會受傷。買不起，就只能自己煉。
他甚至對煉丹也產生了興趣，若能自行煉制修煉所需的丹藥，無疑能大大緩解資源壓力。只是他也知道貪多嚼不爛的道理，煉丹需要不同的天賦和大量的練習，目前只能暫且壓下這個念頭，等待合適的機會。
他對自己的學習能力和《天地五行訣》帶來的優勢，有着一定的信心。
見秦天聽進去了自己的話，軒可晴也不再多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
休整完畢，兩人結伴繼續深入黑風山脈。
有了軒可晴的加入，行程順利了許多。她不僅實力不俗，七彩流雲綾攻防一體，更難得的是見識廣博，對許多妖獸的習性、弱點，以及靈草礦物的分布都如數家珍，讓秦天受益匪淺。
途中遇到一頭相當於練氣六階巔峰的“金睛猛虎”，秦天主動請戰，憑借剛剛突破的五階修爲和愈發純熟的五行元力運用，與猛虎周旋。他不再拘泥於固定的戰技，時而以金元力加持青鋒劍，劍招凌厲；時而以土元力護體，硬撼虎爪；時而引動火元力爆發，退撲擊。
雖然過程驚險，身上添了幾道新傷，但最終，他還是獨自將這頭猛虎斬！整個過程，軒可晴只是在一旁壓陣，並未出手。
看着秦天熟練地剝取虎皮、虎骨，收取最有價值的金睛，軒可晴眼中異彩連連。她能感覺到，秦天的實戰能力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對元力的運用也更加靈活多變。
“秦道友，你修煉的功法，似乎頗爲不凡。”她終於忍不住好奇問道。
秦天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恢復自然，一邊處理材料一邊平靜道：“家傳功法，有些特殊，讓軒姑娘見笑了。”
軒可晴何等聰慧，見他不願多談，便也識趣地不再追問，轉而指着那對虎目道：“這金睛是煉制‘明目丹’的主藥，也可用於煉制一些破妄類的法器，價值不低。”
兩人便在這獵、休整、交流中，關系漸漸熟稔起來。秦天從軒可晴那裏學到了許多實用的知識和大家族子弟的視角，而軒可晴也從秦天身上看到了散修的堅韌、果決和對機會的精準把握。
數後，當秦天將一頭練氣六階的“毒涎蛛”材料收拾完畢，準備再次啓程時，他忽然心有所感，體內《天地五行訣》自行加速運轉，周圍天地元氣蜂擁而至！
他立刻盤膝坐下。
軒可晴見狀，先是一愣，隨即明白過來，眼中掠過一絲驚訝，立刻爲他護法。
只見秦天周身隱隱有五色光華流轉，氣息不斷攀升，丹田內的混沌氣旋劇烈旋轉，體積再次擴張！
約莫一炷香後，氣息緩緩平復。
秦天睜開雙眼，精光內斂，氣息比之前又渾厚了數分。
煉氣五階，中期！
在連續的實戰、資源的補充以及《天地五行訣》無時無刻的自行運轉下，他的修爲再次精進！
他看向一旁爲他護法的軒可晴，露出一個笑容：“僥幸有所突破。”
軒可晴看着秦天，心中已是波瀾起伏。這才幾天？從初入五階到五階中期？這等修煉速度，即便放在東聖城，也堪稱驚人了！結合他之前越階敵的表現和那奇特的元力……
“秦道友，你真是……一次次讓我意外。”軒可晴由衷嘆道。她開始覺得，父親常說的“山野藏麒麟”，或許並非虛言。
秦天笑了笑，沒有多言。他握了握拳頭，感受着體內增長的力量，以及對那枚《軒氏煉器詳解》玉簡中知識的渴望。
獵，繼續。變強的道路，也還在繼續。而煉器，將成爲他這條道路上，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