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水滴聲不疾不徐,清晰地從二樓傳來,在空曠寂靜的茶樓裏回蕩,帶着一種令人心頭發毛的韻律。手電光向上掃去,只能照到樓梯拐角處一小片區域,再往上,便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林哥,在上面!”張偉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抑制不住的緊張,手裏的塑料寶劍和那瓶“黑狗血”都捏緊了。他那個塑料羅盤的指針,此刻晃動的幅度明顯加大,開始不規律地亂顫。
直播間人氣在緩慢爬升,已經接近三百。彈幕也# 第九章 “聽雨軒”內的低泣與硬幣之灼
“嗒……嗒……嗒……”
水滴聲不急不緩,清晰地從二樓傳來,在死寂的茶樓裏敲打着緊繃的神經。每一滴,都仿佛落在人心頭的冰碴上。
林舟和張偉站在樓梯口,手電光柱刺向上方那片更濃鬱的黑暗。木制樓梯在昏黃光線下,顏色暗沉,仿佛吸飽了水汽。
【我愛看熱鬧】:,水滴聲!真的假的?不是水管吧?
【膽小勿入】:我不敢看了……主播你們小心啊!
【專業打假二十年】:二樓肯定藏了滴水裝置,或者同夥在倒水。
【用戶A】:這氛圍……比上次教學樓嚇人多了。
“林哥,上嗎?”張偉的聲音有點抖,但握塑料劍的手倒是挺緊,另一只手已經摸向了腰間那瓶“黑狗血”。
林舟深吸一口氣,溼陰冷的空氣帶着腥氣鑽入肺腑,讓他頭腦異常清醒。“上。跟緊,小心腳下。”他率先踏上了樓梯。
“嘎吱——”
老舊木頭發出痛苦的呻吟,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每一步,都感覺腳下的木板在微微下陷,帶着一種不真實的溼軟感。越往上,空氣中的溼冷越重,那股水腥腐氣也越發濃烈,幾乎讓人窒息。
林舟摸了摸前的硬幣,入手依舊冰涼。脖子上的【微光護符】也毫無反應。
終於踏上二樓。走廊更加狹窄幽深,兩側是一個個緊閉的雅間木門,門牌上的字跡在歲月和溼氣侵蝕下模糊不清。只有走廊盡頭那間最大的雅間,房門虛掩着,門縫下,一道暗色的水痕蜿蜒而出,在手電光下反射着微光。
水滴聲,正是從那虛掩的門內傳來。
“源頭……就在那裏。”林舟低聲道,心髒跳得厲害。他能感覺到,那裏面的“東西”,比走廊上彌漫的溼冷氣息要集中、要強烈得多。
張偉咽了口唾沫,舉起他的塑料羅盤,只見指針此刻正瘋狂地左右搖擺,最後顫巍巍地指向那扇虛掩的門。“陰……陰氣沖天!林哥,大貨!”
兩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腳下的水漬越來越多,越來越新鮮,踩上去甚至有輕微的“啪嘰”聲。
走到門前,林舟示意張偉停下。他側耳傾聽。
門內除了持續的水滴聲,似乎……還有別的。
一種極其細微的、斷斷續續的、像是壓抑着的嗚咽,又像是水流通過狹窄縫隙的嘶嘶聲,混雜在水滴的間隙裏。不仔細聽,幾乎會被忽略。
林舟口的錄音筆指示燈微微閃爍,忠實地記錄着這一切。
他慢慢伸出手,手指觸碰到冰涼溼滑的門板,輕輕用力。
“吱呀——”
門軸發出澀的摩擦聲,緩緩向內打開。
手電光迫不及待地照了進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地面上幾乎匯聚成一小灘的暗色水跡,反射着凌亂的光。房間中央是一張寬大的雕茶台和幾張鼓凳,靠牆擺着博古架和屏風,裝飾古雅。但此刻,所有木質家具的表面都覆蓋着一層明顯的水光,牆角、天花板的銜接處,甚至能看到細微的、深色的水漬蔓延痕跡,如同植物系。
而水滴聲的來源,是房間角落那扇緊閉的、雕花木窗的上沿。那裏並無明顯漏水,但水珠卻憑空凝結,不斷滴落,在地上那灘水跡中砸出小小的漣漪。
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在茶台對面的牆壁上,懸掛着一幅裝裱精美的水墨畫。畫的是雨中荷塘,意境原本該是清新淡雅。但此刻,畫面上的荷葉與荷花,顏色卻變得暗沉污濁,仿佛被污水浸泡過。更詭異的是,畫中那原本該是留白表示水面的部分,此刻竟然在緩慢地、極其緩慢地……“滲”出暗色的水漬!那水漬順着畫軸流下,在牆壁上留下蜿蜒的痕跡,最終匯入地面的水灘。
整個房間,就像一個正在被無形之水從內部浸透的悶罐子。
“我的天……”張偉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這……這是畫成精了?還是水鬼附在畫上了?”
直播間彈幕瞬間刷屏:
【用戶B】:牆在流水?!畫在滲水?!這特效多少錢?
【膽小勿入】: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彈幕護體!
【我愛看熱鬧】:這次好像來真的了!主播快用你的桃木劍!
【專業打假二十年】:高級投影?還是特殊塗料遇溼顯形?主播團隊有點東西啊!
林舟沒空看彈幕,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房間中央,那不斷擴大的水灘,以及那幅詭異滲水的畫上。嗚咽聲似乎就是從畫的方向傳來的,更加清晰了一點,帶着無盡的悲傷和……窒息感。
就在這時,張偉忽然指着地面,聲音發顫:“林……林哥!水裏有東西!”
林舟手電光立刻下移。只見地上那灘渾濁的水跡中,似乎有什麼黑色的、細長的絲狀物在緩緩蠕動,像水草,又像……頭發。它們從水灘中心蔓延出來,朝着門口,也就是他們站着的方向,極其緩慢地延伸。
與此同時,房間裏的溫度驟降,哈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霧。那股水腥腐氣濃烈到令人作嘔。
“嗚……嗚嗚……”
那壓抑的嗚咽聲陡然變大了些,仿佛近在耳邊,充滿了痛苦和哀求。
張偉嚇得後退半步,手忙腳亂地擰開他那瓶“黑狗血”的蓋子:“妖孽!看本天師的黑狗血破你邪法!”說着,就要往前潑。
“別動!”林舟低喝一聲,制止了他。黑狗血對付一些陰穢或許有用,但眼前這東西明顯屬“水”,貿然潑灑,萬一激怒它或者引發未知變化,後果難料。
他快速從包裏掏出下午繪制的那張“淨地符”。符紙入手,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與周圍陰溼環境格格不入的平和暖意。
“張偉,退後,護住門口,別讓那‘頭發’碰到你!”林舟說着,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中回憶着繪制此符時感悟的那一絲“驅散陰穢,安定一方”的意念。
他腳踏前一步(避開地上蔓延的黑絲),手捏符紙,口中默念技能書中與此符配套的、拗口艱澀的短促口訣,同時將精神高度集中在符紙上,想象着那微弱的暖意擴散開來,驅散陰冷和溼。
“疾!”
隨着他一聲低喝,將符紙向前方水灘上空擲出!
符紙脫手,並未像電影裏那樣無風自動或燃燒。它只是輕飄飄地落下。
然而,就在符紙即將觸碰到下方那灘污水的瞬間——
嗡!
一聲低不可聞的輕鳴!
符紙上那些暗紅色的朱砂紋路,驟然亮起一層極其淡薄、卻真實存在的金色微光!雖然微弱,但在這漆黑陰溼的房間內,卻如同投入滾油的一滴水!
滋啦——!
仿佛冷水滴入熱油的聲音響起!
地面上那灘污水中蔓延的黑色絲狀物,如同受驚的毒蛇,猛地向後縮回!同時,整個房間那無孔不入的陰冷溼氣,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微弱的“淨”之力攪動,產生了一陣紊亂的氣流,發出低沉的嗚咽。
牆上那幅滲水的畫,滲水速度陡然加快,暗色的水漬汩汩流出,仿佛畫中荷塘真的決堤了!嗚咽聲變得更加淒厲刺耳,充滿了痛苦和……憤怒!
“有用!”林舟心中一喜,但隨即一沉。符紙的力量太弱了,不僅沒能驅散這陰溼邪氣,反而像是了它!
金色的微光只持續了不到三秒,便迅速黯淡、熄滅。符紙輕飄飄落在水灘邊緣,朱砂迅速被污水浸染,變得污濁不堪,靈性盡失。
“吼——!”
一聲不似人聲、仿佛無數水流和怨念混合而成的低吼,猛地從畫的方向炸開!整個房間的木質結構都似乎隨之震動!
地面上,更多、更粗的黑色“水發”從水灘中瘋狂涌出,不再是緩慢蔓延,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朝着林舟和張偉的方向疾射而來!速度極快!
“媽呀!”張偉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將手裏那瓶黑狗血朝着涌來的黑發潑了過去!
暗紅色的液體潑灑在黑發上。
嗤嗤!
一陣更加刺耳的聲音響起,被潑中的黑發劇烈扭動,冒出陣陣帶着腥臭的白煙,似乎受到了傷害。但更多的黑發繞過被潑灑的區域,繼續襲來!
“用這個!”林舟將手裏那包粗鹽扔給張偉,自己則揮舞起桃木劍,朝着最近的一縷黑發斬去!
桃木劍斬在黑發上,發出“噗”的一聲悶響,像是砍進了浸水的爛麻繩。黑發被斬斷一截,落在地上扭動幾下,化爲一股黑煙消散,但斷口處立刻有新的黑發生長出來,更加瘋狂!
鹽確實有效!張偉手忙腳亂地撕開鹽包,朝着涌來的黑發撒去。鹽粒接觸到黑發和水漬,立刻響起密集的“噼啪”聲,如同微小的爆炸,黑發迅速萎縮後退。但鹽的消耗極快,一包鹽轉眼就見底,而黑發似乎無窮無盡。
房間裏的陰冷溼氣已經濃重到極點,呼吸都感到困難。嗚咽聲和低吼聲交織,震得人耳膜生疼。牆上的畫滲水如注,地面水灘不斷擴大,幾乎要蔓延到門口。
林舟且戰且退,桃木劍揮舞得手臂發酸,但斬斷的黑發遠不及新生的多。張偉的鹽用光了,只能揮舞着塑料劍胡亂劈砍,效果甚微。兩人被得不斷後退,眼看就要退到走廊。
“林哥!頂不住了!這東西太凶了!”張偉臉色慘白,聲音帶着哭腔。
林舟也心急如焚。淨地符無效(或者說過度),桃木劍治標不治本,鹽用完了……還有什麼辦法?
他猛地想起那枚硬幣!昨晚它有過反應!
他一把扯開衣領,將那枚用紅繩系着的一毛錢硬幣拽了出來,緊緊握在左手掌心,同時右手桃木劍奮力格開幾縷襲來的黑發。
“硬幣……給我點反應!”他心中默念,將全部的希望和微弱的、從繪制淨地符時體會到的“驅邪”意念,都灌注到緊握硬幣的左手上。
起初,毫無變化。硬幣冰涼,周圍是瘋狂舞動的黑發和刺骨的陰溼。
但就在一縷格外粗壯、散發着濃烈惡臭的黑發即將觸碰到他面門的刹那——
嗡!!!
一股遠比淨地符強烈十倍、百倍的震顫,猛地從他左手掌心爆發!
不是幻覺!
緊握的指縫間,驟然迸射出灼目的、純淨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並不熾熱,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能滌蕩一切污穢的堂皇正氣!光芒所及之處,瘋狂舞動的黑發如同被滾燙的烙鐵燙到,發出淒厲的“嘶嘶”聲,瞬間蜷縮、焦黑、化作飛灰!
“啊啊啊——!”畫的方向傳來一聲更加痛苦、更加尖銳的慘嚎,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懼!
整個房間的陰冷溼氣,如同水般猛地向那幅畫收縮!地上蔓延的水灘迅速蒸發減少,牆上的滲水也戛然而止。那些剩餘的黑發,如同受驚的蛇群,倉皇逃回畫中,消失不見。
金光持續了大約五秒鍾。
林舟感覺自己左手的骨頭都要被那劇烈的震顫和瞬間爆發的力量震碎,掌心傳來一陣火燒火燎的刺痛。當金光緩緩收斂,最終只剩硬幣本身時,他幾乎脫力,單膝跪倒在地,大口喘着氣,左手掌心一片通紅,甚至隱隱有一個圓形的、與硬幣大小相仿的灼痕。
房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水滴聲停了。
嗚咽聲消失了。
陰冷溼氣退散了大半,雖然依舊比外面溼,但那種令人窒息的感覺沒有了。地上的水跡只剩下淺淺一攤污漬。牆上的畫,荷葉荷花依舊暗沉,但不再滲水,只是畫面似乎比之前更加黯淡、破損,仿佛經歷了歲月的急劇沖刷。
張偉癱坐在門口,目瞪口呆地看着林舟,又看看他手裏那枚已經恢復普通、甚至邊緣似乎更加磨損了一點的硬幣,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直播間,彈幕徹底瘋了。
【用戶xxx】:剛才那金光是什麼?!特效?!攝影棚炸了?!
【膽小勿入】:我……我好像看到聖光了?!
【我愛看熱鬧】:主播手裏那硬幣!絕對是好東西!祖傳的吧?!
【專業打假二十年】:……這段特效,我暫時挑不出毛病。主播,你們團隊接外包嗎?
林舟沒力氣理會彈幕。他顫抖着手,看向掌心的硬幣。硬幣還是那枚硬幣,但握在手裏,卻似乎……輕了一點點?或者說,裏面那種曾經隱約感覺到的、微弱的“東西”,消耗了大半?
他再看向那幅畫。畫靜靜地掛着,再無異常。但他能感覺到,那裏面原本盤踞的、充滿怨念和溼冷的東西,並沒有被徹底消滅,只是被那突如其來的金光重創,陷入了沉寂,或者……逃走了?
“結……結束了?”張偉哆哆嗦嗦地問。
林舟搖搖頭,撐着桃木劍站起來,走到那幅畫前。畫軸下方,牆壁上還殘留着水漬流下的污痕。他伸出手,輕輕觸碰畫面。
指尖傳來一陣冰涼,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殘留的悲傷悸動。
這不是普通的鬧鬼。這畫,或者畫連接的東西,有着明確的怨念和指向。
胡大姐的茶館,只是被波及?還是有什麼別的淵源?
他需要知道這幅畫的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