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琴鍵停止震顫。
那種足以撕裂耳膜的激昂與悲壯,突兀地斷了。
禮堂裏靜得可怕。
沒有呼吸聲。
沒有交頭接耳。
連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此刻都顯得格外刺耳。
幾千人的場館,像是一座被按下了暫停鍵的蠟像館。
所有人都還陷在那場關於戰火、廢墟與重生的聽覺風暴裏,神魂未定。
舞台上。
張衍緩緩收回雙手。
汗水順着他的鬢角滑落,滴在黑白琴鍵上,碎成一朵小小的水花。
他沒看台下的觀衆。
也沒看側幕旁那個面如死灰的趙宇。
他抬起頭,視線穿過刺眼的聚光燈,筆直地刺向觀衆席的第一排。
那裏坐着一個人。
一個從剛才起,就一直讓他心神安定的女人。
四目相對。
隔着昏暗的光線,隔着十幾米的距離。
張衍看到了那雙狐狸眼。
往裏那層拒人千裏的冰霜,此刻化得一二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火。
一團要把他連皮帶骨吞下去的火。
啪。
一聲脆響,打破了死寂。
聶傾城站了起來。
在幾千雙呆滯的眼睛注視下,這位京海市頂級財閥的掌舵人,像個狂熱的信徒,第一個站了起來。
她沒有笑。
紅唇緊抿,下巴微揚。
那張禍國殃民的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驕傲與占有欲。
那是她的男人。
是她撿回來的寶藏。
啪。啪。啪。
掌聲單調,卻極有節奏。
每一聲,都像是敲在衆人的心頭。
下一秒。
轟——!
禮堂的穹頂仿佛被掀翻。
雷鳴般的掌聲,混雜着尖叫與嘶吼,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整個空間。
“牛!!!”
“這特麼是吧!”
“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真的是新生?!”
後排,幾位音樂學院的老教授像是觸電一般彈了起來。
院長激動得把眼鏡都抓在了手裏,指着舞台的手指瘋狂顫抖,嘴唇哆嗦着,卻被巨大的浪聲淹沒,只能看見他在喊着“天才”、“大師”之類的字眼。
角落裏。
王皓站在椅子上,揮舞着外套,嗓子都喊劈了。
蘇晚晴捂着嘴,眼眶通紅,看着台上那個發光的身影,滿眼都是細碎的星光。
而這一切。
張衍充耳不聞。
他站起身,單手扣上西裝的紐扣。
動作優雅,從容。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全場瞬間安靜下來的動作。
他沒有謝幕。
沒有鞠躬。
而是直接轉身,邁開長腿,走向了舞台邊緣的台階。
他要下台。
不是回後台。
而是去觀衆席。
所有人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腳步移動。
一步。
兩步。
皮鞋踩在紅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路過了那個早已癱軟在椅子上、滿臉絕望的趙宇。
連餘光都沒給一個。
仿佛那只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他走過那些試圖沖上來握手、滿臉狂熱的校領導和教授。
腳步未停,只是微微頷首,便側身而過。
他的目標很明確。
明確到近乎偏執。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張衍走到了第一排。
停下。
站在了聶傾城的面前。
全場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
幾千雙眼睛,死死盯着這兩個氣場強大到格格不入的人。
一個,是剛剛用琴聲征服全場的神秘新生。
一個,是背景通天、豔冠京海的絕美女總裁。
聶傾城看着近在咫尺的張衍。
他身上還帶着舞台的熱度,還有那種剛剛釋放完才華後的、極具侵略性的荷爾蒙。
“彈得不錯。”
聶傾城開口了。
聲音不大,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語氣裏帶着一絲慵懶的沙啞,還有幾分只有張衍能聽懂的……獎賞意味。
張衍看着她。
看着她因爲激動而微微起伏的口。
看着她眼角那顆勾魂攝魄的淚痣。
他突然笑了。
那是一個極其放鬆、甚至帶着幾分寵溺的笑。
完全不像是一個窮學生面對千億總裁該有的表情。
“手酸。”
張衍伸出雙手,遞到她面前。
掌心向上。
十指修長,骨節分明。
這雙手,剛剛創造了奇跡。
聶傾城挑了挑眉。
這小。
當着幾千人的面,跟她撒嬌?
還是在索要獎勵?
她掃了一眼周圍那些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外星人一樣的圍觀群衆。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行。
你要瘋。
姐姐陪你瘋。
聶傾城伸出手。
那只戴着千萬級粉鑽戒指的手,輕輕搭在了張衍的掌心。
然後。
當着全校師生,當着各路媒體,當着那個還沒緩過神來的趙宇的面。
她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
緊緊地。
“走。”
聶傾城紅唇輕啓,霸氣側漏。
“回家,給你揉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