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青竹峰稀疏的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光影時,蘇小圓正蹲在廚房門口研究那塊暗紅色的熔岩椒石。
石頭被她切下米粒大小的一角後,內部岩漿般的紋理似乎流動得更活躍了些,散發出的灼熱氣息讓周圍的空氣微微扭曲。她小心翼翼地將石屑收進一只玉盒,盒蓋上貼了張自己畫的“隔熱符”——雖然畫得歪歪扭扭,但勉強能用。
“執事,”她扭頭看向正站在院中槐樹下擦拭長劍的沈清玄,“您說這石頭真能克制魔氣?昨天那人練的‘幽冥蝕氣’,跟風牙豬吃的魔化草藥是一路的?”
沈清玄劍身歸鞘,發出輕微錚鳴。他走到石桌前坐下,取出昨夜從灰鬥篷老者身上搜出的黑色令牌,置於桌上。令牌非金非木,入手冰涼,正面刻着扭曲的、仿佛無數觸手纏繞的圖案,背面“幽冥蝕氣·丙字七號”的小字在晨光下泛着幽光。
“應是同源。”沈清玄指尖輕點令牌,一縷極淡的劍氣滲透進去,令牌表面立刻浮現出細密的黑色紋路,散發出一股陰冷溼、令人不適的氣息,“此物不僅是身份憑證,更是存儲、轉化幽冥之力的媒介。昨那老者修爲被廢後,令牌中的陰寒之氣便自行消散大半,但殘留的印記仍在。”
蘇小圓湊過來,鼻尖聳動:“這味道……像發黴的溼木頭混着陳年血腥氣。”她懷裏的陰陽灶碎片微微發熱,似乎對令牌有所反應。她取出碎片——那是塊巴掌大小、邊緣不規則的青銅色殘片,表面有模糊的灶火紋路。當碎片靠近令牌時,令牌上的黑色紋路明顯波動了一下,仿佛遇到天敵般想要退縮。
“有意思。”蘇小圓眼睛亮了,“陰陽灶碎片討厭這東西。或者說……想‘吃’了它?”
她大膽地將碎片貼上令牌。刹那間,碎片表面的灶火紋路泛起溫潤的銅紅色光芒,令牌則像被燙到般劇烈震顫,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表面的黑色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消失!短短三息,令牌就變成了一塊普通的黑色木牌,再無絲毫陰冷氣息。
“還真能吃!”蘇小圓舉起碎片,對着陽光看了看,“好像……亮了一點點?是我的錯覺嗎?”
沈清玄接過碎片,仔細感應:“其中蘊含的調和之力,確實增強了一絲,極其微弱。”他看向蘇小圓,目光深邃,“墨長老所言不虛,此物確與你有緣,且對陰寒魔氣有天然克制。”
蘇小圓寶貝似的把碎片揣回懷裏,又拿起熔岩椒石:“那這個呢?那老頭叫它‘熔岩椒石’,死命要搶,肯定不是凡品。我昨晚試着磨了點粉和面,您吃了是不是感覺體內暖洋洋的?”
想起昨夜那張烙餅下肚後涌起的溫和熱流,沈清玄微微頷首:“確能驅散寒意,疏通經絡。此石生於南荒火山,蘊含極陽火靈,理論上對陰寒屬性功法有克制之效。”
“那就是雙保險!”蘇小圓一拍大腿,興奮地跳起來,“陰陽碎片能‘吃’魔氣,熔岩椒石能‘燒’魔氣!我得好好研究怎麼把這兩樣東西的效果最大化——做成符籙?摻進靈膳?還是煉成法寶?”
她開始在院子裏轉圈,嘴裏念念有詞:“符籙的話,得考慮載體和靈力節點……靈膳的話,火候和配比是關鍵……法寶就算了,我一廚修,煉什麼法寶,鍋碗瓢盆就是我的法寶……”
沈清玄看着她這副模樣,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平靜。他將令牌收起,起身道:“此事需上報執法堂。你隨我同去,將昨夜經過詳細說明。”
蘇小圓頓時蔫了:“啊?要去執法堂?我能不能不去?那兒規矩多,說話都得文縐縐的,我一緊張就愛說大白話……”
“必須去。”沈清玄語氣不容置疑,“你既是當事人,又是第一發現者。且……”他頓了頓,“此事涉及魔功滲透,你既身懷可能克制魔氣的物品與能力,更需讓宗門知曉,以便統籌安排。”
這話說得在理,蘇小圓沒法反駁,只能唉聲嘆氣地回屋換了身相對正式的淺藍色弟子服,頭發也用同色發帶束好。對着水盆照了照,她嘀咕:“還是粗布衣裙舒服,這弟子服束手束腳的,炒菜都不方便……”
沈清玄已經御劍懸在院外。蘇小圓爬上去——她至今還沒學會御劍,每次都是蹭沈清玄的——雙手緊緊抓住他衣袖。劍光升起,掠過青竹峰蒼翠的山林,朝着主峰“天樞峰”方向飛去。
天樞峰是七玄宗主峰,高聳入雲,殿宇恢宏。執法堂位於峰腰一處僻靜山谷,黑瓦白牆,莊嚴肅穆,門口兩尊石狴犴張牙舞爪,瞪視着每一個進出的人。
蘇小圓一踏進執法堂大門,就感覺渾身不自在。這裏太安靜了,連腳步聲都聽得清清楚楚,空氣裏彌漫着一種類似薄荷混合檀香的清冷氣味,讓她想起上輩子學校的教導處。幾個身穿玄色執法袍的弟子面無表情地走過,眼神銳利得像能看透人心。
“沈師兄。”一名中年模樣的執法弟子迎上來,對沈清玄恭敬行禮,又瞥了蘇小圓一眼,“這位是?”
“青竹峰弟子蘇小圓,昨夜坊市事件的親歷者。”沈清玄簡明扼要,“我帶她來向趙堂主匯報詳情。”
“堂主正在內室,請隨我來。”
穿過兩道長廊,來到一間陳設簡樸的靜室。執法堂趙堂主是位面容嚴肅、鬢角微白的中年修士,修爲在元嬰初期。他坐在一張檀木書案後,案上堆着幾卷玉簡和文書。見沈清玄二人進來,他放下手中筆,示意他們坐下。
“清玄,聽說你們昨夜在坊市遇到了修煉魔功的散修?”趙堂主開門見山。
沈清玄將事情經過詳細敘述,從發現灰鬥篷老者、爭奪熔岩椒石、被跟蹤劫道、到交手時察覺對方功法異常、最後搜出黑色令牌,條理清晰,不添不減。蘇小圓在一旁補充了些細節,比如那老者最初搶奪金漿果時的囂張態度、攤主獨眼漢子的反應、以及自己用各種“試驗品符籙”對抗蒙面人的過程。
說到“閃光辣椒粉符”、“粘稠糖漿符”、“惡臭泥沼符”時,趙堂主的嘴角明顯抽搐了一下。蘇小圓察言觀色,趕緊解釋:“堂主,我知道這些符籙上不了台面,但真的有用!那倆蒙面人被辣椒粉嗆得眼睛都睜不開,踩到糖漿差點摔倒,聞到臭泥沼味兒臉都綠了……”
“咳咳。”趙堂主輕咳兩聲,“符籙之道,千變萬化,有效便是好符。蘇師侄不必妄自菲薄。”
話雖這麼說,但蘇小圓明顯感覺堂主看她的眼神多了幾分復雜——大概是在“此女頗有急智”和“這都什麼歪門邪道”之間搖擺不定。
沈清玄適時取出那枚已失效的黑色令牌,放在書案上:“此物便是從那老者身上搜出。令牌中原本儲存着幽冥蝕氣的陰寒之力,但被蘇小圓的陰陽灶碎片淨化了。”
“陰陽灶碎片?”趙堂主拿起令牌仔細端詳,“可是煉器堂墨老前些子贈予的那塊?”
“正是。”蘇小圓趕緊掏出碎片獻寶似的遞過去,“墨長老說這碎片與我有緣,能幫我將靈力特性融入符籙。昨天我發現它對魔氣有反應,一貼上去,令牌裏的陰寒氣就沒了!”
趙堂主接過碎片,指尖注入一絲靈力,碎片表面泛起溫潤銅光。他閉目感應片刻,睜開眼時神色凝重:“果然蘊含純正的調和之力,且對負面能量有極強的淨化效果。”他看向蘇小圓,“蘇師侄,此物非同小可,你務必妥善保管,莫要輕易示人。”
“是!”蘇小圓重重點頭,心裏卻想:不輕易示人?那我還怎麼研究怎麼用它做菜畫符?
沈清玄又道:“堂主,還有一事。昨夜交手時,我察覺那老者所修功法,與月前風牙豬事件中發現的魔氣殘留,同出一源。且令牌上刻有‘幽冥蝕氣·丙字七號’,似是有組織的標記。”
趙堂主眉頭緊鎖,從書案抽屜裏取出一枚玉簡,神識掃過。片刻後,他沉聲道:“你們不是第一個發現類似痕跡的。近三個月來,宗門周邊共發生了七起異常事件——包括風牙豬暴走、兩處低階靈草園莫名枯萎、三名外門弟子修煉時突然走火入魔、以及坊市附近一個小型散修聚居地一夜之間所有人失蹤。執法堂派人調查,都在現場發現了極淡的陰寒靈力殘留,但痕跡太淡,難以追蹤源頭。”
蘇小圓聽得心裏發毛:“這麼多?那豈不是說,修煉這種魔功的人已經滲透到宗門周邊了?”
“恐怕如此。”趙堂主將玉簡遞給沈清玄,“所有事件都有一個共同點:受害者或地點都是靈氣相對稀薄、守衛鬆懈之處。對方行事極其謹慎,每次只造成小範圍影響,且絕不留下活口或明顯證據。若非你們昨夜恰好遇到一個見財起意、主動暴露的,恐怕我們還被蒙在鼓裏。”
沈清玄快速瀏覽玉簡內容,越看神色越冷:“此功法擅長隱匿,尋常探查手段難以發現。且從這些事件看,修煉者似乎在通過吞噬生靈精氣或靈植精華來提升修爲——風牙豬吃的魔化草藥、枯萎的靈草、走火入魔弟子的精氣、失蹤的散修……皆是其養料。”
“正是。”趙堂主嘆息,“宗門也曾懷疑過是否有魔道滲透,但每次調查都無功而返。如今有了這枚令牌和‘幽冥蝕氣’的名號,總算有了明確方向。我已派人去藏書閣調閱所有與‘幽冥蝕氣’相關的古籍,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線索。”
蘇小圓話:“堂主,那我能不能幫忙?您看,我有陰陽灶碎片,還有熔岩椒石,這兩樣東西都對魔氣有反應。說不定我能研究出專門探測或者克制這種魔功的方法?”
趙堂主看向她,目光中帶着審視。沈清玄開口道:“堂主,蘇小圓雖修爲尚淺,但心思活絡,常有出人意料之想。且她身懷特殊物品,或可成爲對付幽冥蝕氣的一支奇兵。”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明確:讓這丫頭試試,說不定有驚喜。
趙堂主沉吟片刻,終於點頭:“也好。蘇師侄,你便負責研究如何利用手中之物克制幽冥蝕氣。需要什麼材料、典籍,可向執事堂申請,我會打招呼。但切記,一切需在安全可控範圍內進行,絕不可貿然接觸魔氣源頭。”
“明白!”蘇小圓眼睛發亮,“那我先研究熔岩椒石!昨天做烙餅只用了一點點,效果就很明顯,要是加大劑量,或者提煉精華,說不定能做出專門燒魔氣的‘烈焰熔岩蛋糕’!”
趙堂主:“……蛋糕?”
“就是一種點心!”蘇小圓比劃,“外皮酥脆,內裏綿軟,還可以夾餡……當然重點是加入熔岩椒石粉,吃了能渾身發熱,驅散陰寒……”
趙堂主揉揉眉心,擺手:“隨你。只要能有效,做成什麼樣都行。”
從執法堂出來,蘇小圓長舒一口氣:“嚇死我了,還以爲要被關起來仔細盤問呢。堂主居然這麼容易就同意讓我研究?”
沈清玄御劍升空,淡淡道:“宗門正值用人之際,任何可能對抗魔氣的手段都值得嚐試。況且,”他瞥了她一眼,“你那些‘歪門邪道’,有時確實能發揮奇效。”
蘇小圓咧嘴笑了:“執事,您這是在誇我嗎?”
“實事求是。”
“那也是誇!”蘇小圓得意地晃了晃腦袋,“不過說真的,堂主給的那些事件記錄,看得我心裏發毛。三個月七起,平均十來天就一起,這頻率也太高了。而且都在宗門周邊,離青竹峰也不算遠……執事,咱們峰會不會也被盯上?”
沈清玄目視前方,劍氣在周身流轉,形成一層無形的屏障:“青竹峰有護山陣法,且我近會加強警戒。你平莫要獨自下山,采購物資可讓執事堂弟子代勞。”
“哦……”蘇小圓應了聲,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那兩只七彩靈雞!得給它們搭個雞窩,還得喂靈谷。雞下蛋了可以做蛋糕,雞肉可以燉湯……說起來,熔岩椒石粉燉雞湯,會不會太補了?萬一喝上火流鼻血怎麼辦……”
她絮絮叨叨說着雞和菜譜,沈清玄靜靜聽着,沒有打斷。劍光劃過天際,下方山川河流如畫卷般展開,陽光明媚,靈氣氤氳,一切都顯得平靜祥和。但兩人都知道,這片寧靜之下,暗流正在涌動。
回到青竹峰,蘇小圓立刻投入研究。她先給兩只七彩靈雞在廚房後頭搭了個簡易竹籠,撒了把靈谷,看着兩只雞歡快地啄食,這才心滿意足地回到廚房,擺開陣勢。
熔岩椒石放在灶台正中,旁邊擺着研鉢、藥杵、玉刀、玉碗,還有她自制的“靈力天平”——其實就是一細竹竿兩頭掛小籃,用清水符保持平衡,用來粗略稱量靈材分量。
“首先,得確定熔岩椒石粉的安全用量。”蘇小圓抄起菜刀,小心翼翼地從石頭上又切下薄薄一片,約莫指甲蓋大小。石片在陽光下泛着暗紅光澤,內部紋理緩緩流動,仿佛有生命一般。她將石片放入研鉢,用藥杵慢慢研磨。
“嗒、嗒、嗒……”
石質比想象中脆,很快被磨成細膩的暗紅色粉末。粉末散發出的灼熱氣息讓研鉢周圍的空氣都扭曲了,灶台上幾只爬過的螞蟻被熱氣一熏,慌慌張張逃開。
蘇小圓用玉匙挑起米粒大小的一點粉末,放入一只空碗,又舀了半碗靈泉水,慢慢攪勻。粉末遇水並不溶解,而是懸浮在水中,將整碗水染成淡紅色,水面冒出細微的氣泡,像溫泉般微微發熱。
“嗯……直接喝肯定不行,太烈了。”蘇小圓托着下巴,“得找東西中和一下。靈蜜?不行,蜂蜜性溫,加進去更熱。寒性的……冰心草?或者霜糖?”
她翻出從夜市買來的一堆材料,找出幾株曬的冰心草——這是一種生長在陰寒之地的低階靈草,性涼,通常用來制作清熱降火的丹藥。她掐了一小段草葉,碾碎後加入碗中。
草屑遇水即化,淡紅色的水立刻泛起一層白霜般的涼意,水面氣泡減少,溫度似乎降了些。蘇小圓湊近聞了聞,一股混合着灼熱與清涼的奇特氣息撲面而來,不刺鼻,反而有種醒神的感覺。
“有門!”她眼睛一亮,又加入少許靈蜜調味,然後端起碗,抿了一小口。
液體入口的瞬間,一股灼熱感從舌尖炸開,仿佛含了一小塊燒紅的炭!但緊接着,冰心草的清涼氣息涌上,將那股灼熱包裹、調和,形成一股溫熱卻不燙人的暖流,順着喉嚨滑下,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蘇小圓只覺得渾身毛孔都張開了,舒服得眯起眼。
“就是這個感覺!”她放下碗,感受着體內活躍的靈力和那股驅散一切陰寒的暖意,“不過劑量還得調整……冰心草放多了會太涼,放少了又壓不住火氣。得找到黃金比例。”
她開始像做化學實驗一樣,記錄不同配比的效果:“一份熔岩椒石粉配三份冰心草,偏涼;配兩份,溫熱適中;配一份半,略燥;配兩份半……嗯,這個好,暖而不燥,持續時間還長。”
折騰了一下午,廚房裏擺滿了各種顏色的液體碗,灶台上散落着草屑和粉末。夕陽西斜時,蘇小圓終於確定了她認爲最完美的配比:一份熔岩椒石粉,配兩份冰心草粉末,再加半份靈蜜調味,用三份靈泉水調和。
她將這份“熔岩椒石精華液”裝進一只小玉瓶,搖了搖,液體呈琥珀色,在光線下泛着微紅光澤,觸手溫熱卻不燙人。
“接下來就是把它融入食物了。”蘇小圓摩拳擦掌,“蛋糕太復雜,先試試簡單的……面條?饅頭?還是湯圓?”
她正糾結,院外傳來沈清玄的聲音:“蘇小圓。”
“在呢!”蘇小圓探出頭,“執事,有事?”
沈清玄站在院中,手裏拿着幾卷新取的玉簡:“趙堂主派人送來與‘幽冥蝕氣’相關的古籍抄本,你可要看看?”
“要要要!”蘇小圓擦擦手跑出來,接過玉簡。玉簡入手溫潤,是上好的記錄靈玉制成。她將神識沉入其中一卷,大量信息涌入腦海。
這些古籍年代久遠,有些文字已經模糊不清,但大致能看出,“幽冥蝕氣”並非近代創出的魔功,而是源於上古某種失傳的邪惡傳承。修煉者需以生靈精氣或負面情緒爲食,初期進境極快,但心性會逐漸扭曲,變得貪婪、暴戾、冷漠,最終淪爲只知吞噬的魔物。此功法最可怕之處在於極擅隱匿,修煉者可將自身氣息完美僞裝成正道靈力,尋常探查手段本無法識破。
“難怪執法堂一直查不到源頭。”蘇小圓退出神識,眉頭緊皺,“這功法簡直是爲潛伏量身定做的。修煉者混在人群裏,表面看就是個普通修士,暗地裏卻不斷吞噬周圍生靈的精氣……細思極恐啊。”
沈清玄頷首:“且從古籍記載看,幽冥蝕氣修煉到高深境界,可凝聚‘蝕種’,種入他人體內,緩慢侵蝕其神智,最終將其轉化爲受控的傀儡。風牙豬事件中的魔化草藥,可能就沾染了蝕種氣息。”
“還能傳染?”蘇小圓瞪大眼睛,“那豈不是跟瘟疫一樣?”
“類比恰當。”沈清玄神色凝重,“若不加以遏制,任其擴散,後果不堪設想。”
蘇小圓握緊手裏的玉瓶:“所以咱們的研究更緊迫了。執事,您等等,我這就用剛調好的精華液做個試驗品!”
她沖回廚房,舀出靈麥粉,打入一個雞蛋,加入少許靈泉水和玉瓶裏的精華液,開始和面。琥珀色的液體融入面團,將白色的面團染成淡淡的淺金色,散發出一股溫暖的面香和若有若無的灼熱氣息。
面團醒發時,蘇小圓又切了幾片醃制的靈獸肉,洗了把嫩靈菜。鍋燒熱,下油,爆香蒜末,肉片炒至變色,加入靈菜翻炒,最後撒上一點自制的靈椒粉和鹽。簡單的炒菜出鍋,裝在青瓷盤裏,油亮鮮香。
這時面團也醒好了。她將面團搓成長條,切成小劑子,擀成薄餅。鍋底刷油,餅入鍋,小火慢烙。餅皮漸漸鼓起,表面泛起金黃焦斑,散發出濃鬱的麥香和一絲暖意。
最後是一碗清湯——用曬的菌菇和幾片靈姜,加清水熬煮,只放少許鹽。菌菇的鮮香在廚房裏彌漫開來。
三樣吃食擺上石桌:金黃色的烙餅,油亮的炒菜,清亮的菌菇湯。夕陽餘暉給食物鍍上一層暖光,熱氣嫋嫋升起。
蘇小圓眼巴巴地看着沈清玄:“執事,您嚐嚐?這次我調整了配比,應該比昨晚的烙餅效果更好。”
沈清玄拿起一張烙餅,咬了一口。
餅皮酥脆,內裏柔軟,麥香濃鬱。咽下之後,那股溫和卻持續的熱流再次從胃部升起,但這次的熱流更加平穩、綿長,仿佛一股暖泉緩緩洗滌着經脈,驅散深藏的寒意。他昨激戰和疏導靈力消耗的疲憊,在這暖流中迅速消散,連金丹都似乎更活躍了些。
他又嚐了口炒菜和湯。炒菜鮮香,湯味清醇,與烙餅搭配,恰到好處。
“如何?”蘇小圓緊張地問。
“火候控制更精準。”沈清玄給出評價,“熱流平穩持久,對靈力的活躍確有助益。”
蘇小圓頓時眉開眼笑,自己也拿起一張餅吃起來。一口餅,一口菜,再喝口熱湯,她滿足地眯起眼:“果然,美食能治愈一切!要是以後跟修煉幽冥蝕氣的人打架,先吃一頓這個,是不是就能自帶‘抗魔buff’了?”
沈清玄聞言,心中一動:“或許可行。此物既對陰寒有克制,提前服用,或可增強對幽冥蝕氣的抵抗力。”
“那得找機會試試。”蘇小圓咬着餅,含糊不清地說,“不過得先找個安全的試驗對象……總不能用活人試吧?抓只被魔氣侵蝕的妖獸?”
“此事需從長計議。”沈清玄放下筷子,“眼下當務之急,是繼續調查幽冥蝕氣的源頭。趙堂主已加派人手巡查宗門周邊,我也打算私下查訪。”
蘇小圓立刻舉手:“我也去!”
“你留在峰中,專心研究。”沈清玄語氣不容置疑,“外面危險,你修爲尚淺,不宜涉險。”
“可是……”
“沒有可是。”沈清玄看着她,目光平靜卻堅定,“你若真想幫忙,便盡快完善克制之法。這才是你最擅長、也最安全的貢獻方式。”
蘇小圓蔫了,小聲嘀咕:“又是這套說辭……每次都讓我留守,自己跑去冒險……”
沈清玄假裝沒聽見,起身收拾碗筷。蘇小圓趕緊搶過來:“我來我來!執事您去看書吧,或者練劍,廚房的事交給我!”
她動作麻利地洗碗擦灶,沈清玄站在廚房門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夕陽最後一縷餘暉從窗口斜射進來,在她身上鍍了層金邊,灶台熱氣蒸騰,兩只雞在籠子裏“咕咕”叫着,整個畫面充滿了煙火氣。
這和他過去百年清冷孤寂的修行生涯截然不同。沒有枯坐參禪,沒有劍氣縱橫,只有柴米油鹽、鍋碗瓢盆,還有一個總在闖禍卻總能帶來驚喜的丫頭。
或許,這就是墨長老所說的“生機”。
夜幕降臨,青竹峰安靜下來。沈清玄在院中打坐調息,神識卻外放至方圓十裏,警惕任何異常氣息。蘇小圓則點着油燈,趴在石桌上研究古籍和熔岩椒石。
油燈昏黃的光暈裏,她眉頭緊鎖,時而提筆記錄,時而對着熔岩椒石發呆,嘴裏念念有詞:“古籍說幽冥蝕氣至陰至寒,熔岩椒石至陽至熱,陰陽相克……但光熱還不夠,得有針對性的‘淨化’效果……陰陽灶碎片能淨化魔氣,是因爲它蘊含‘調和’之力,能把負面能量轉化爲中性甚至正面能量……那我能不能模仿這個原理?”
她忽然靈光一閃,抓起筆在紙上畫起來:“如果用熔岩椒石的熱力作爲‘陽’,用冰心草的寒性作爲‘陰’,兩者在靈蜜的調和下達到平衡,形成一種類似於陰陽灶的‘微型調和場’……是不是就能在驅散陰寒的同時,附帶淨化效果?”
越想越覺得可行,蘇小圓興奮得睡不着,脆起身又鑽回廚房,開始新一輪試驗。這次她不再單純追求溫熱感,而是嚐試在液體中構建穩定的“陰陽調和結構”。
過程遠比想象中困難。熔岩椒石粉和冰心草粉末性質相反,強行混合很容易互相沖突,要麼熱量壓過寒氣變得燥烈,要麼寒氣蓋過熱量變得陰冷。她嚐試加入各種調和劑:靈蜜、甘草粉、甚至滴入一滴自己的血——因爲墨長老說過她的靈力兼具吞噬與調和特性。
失敗了一次又一次,桌上的廢液碗堆成了小山。油燈添了三次油,窗外天色從漆黑轉爲深藍,眼看就要天亮。
蘇小圓眼睛熬得通紅,卻仍不死心。她盯着手中又一次失敗的混合物——這次液體呈現出不穩定的灰褐色,時而發熱時而發冷,顯然陰陽失衡。
“到底缺了什麼……”她喃喃自語,忽然想起陰陽灶碎片。她掏出碎片,將它貼近碗沿。碎片表面的灶火紋路微微發亮,碗中灰褐色的液體仿佛受到牽引,開始緩慢旋轉,顏色逐漸變得均勻,灰褐色褪去,轉爲一種溫潤的白色,散發出平和穩定的氣息。
“是了!缺一個‘調和核心’!”蘇小圓一拍腦門,“陰陽灶碎片本身就是一個天然的調和核心,它能平衡極端能量。我的混合物裏,熔岩椒石和冰心草是兩極,靈蜜和我的血只能算調和劑,但缺少一個能穩定整個結構的‘核心’……”
她盯着陰陽灶碎片,一個大膽的想法冒出來:能不能從碎片中抽取一絲純粹的調和之力,注入混合物中?
說就。她將碎片貼在額心,集中精神,嚐試與碎片建立聯系。這是墨長老教她的法門,說碎片與她有緣,可嚐試以心神溝通。
起初毫無反應。碎片冰涼,毫無波動。蘇小圓不氣餒,繼續將意識沉入其中,想象自己站在一口巨大的灶台前,灶火溫暖,鍋裏燉着香氣撲鼻的湯……
漸漸地,碎片有了回應。一絲溫潤的暖流從碎片中流出,順着她的眉心流入體內,再被她引導至指尖。她將指尖懸在碗沿,那絲暖流緩緩滴落,融入白色的液體中。
“嗡——”
液體發出輕微的共鳴聲,表面泛起一層柔和的銅紅色光暈,持續了三息才散去。光暈散去後,液體變得澄澈透明,仿佛最純淨的泉水,但仔細看,內部有極其細微的金紅兩色光點緩緩流轉,形成一個微小的太極圖案。
“成功了!”蘇小圓激動得差點跳起來。她小心地舀起一勺液體送入口中——沒有灼熱,沒有寒涼,只有一股溫潤平和的暖流,仿佛春陽光灑在身上,舒適得讓人想嘆息。暖流過處,經脈暢通,靈力活躍,連精神都爲之一振。
更重要的是,她隱隱感覺到,這液體中蘊含着一絲微弱的“淨化”氣息,雖然遠不如陰陽灶碎片直接淨化魔氣那麼強,但方向對了!
她將這份成功品裝進一只特制的玉瓶,命名爲“陰陽調和露”。雖然制作過程繁瑣,需要她耗費心神從碎片中抽取調和之力,產量極低,但意義重大——這意味着她找到了一條不依賴碎片本體、卻能模擬其部分效果的路徑!
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蘇小圓頂着兩個黑眼圈,卻精神亢奮。她沖出院門,想立刻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沈清玄,卻發現院中無人。
石桌上留了張紙條,是沈清玄的字跡:“我去坊市調查,傍晚歸。勿離峰。”
“又一個人去了……”蘇小圓撇撇嘴,但很快又振作起來,“算了,他查他的,我研究我的。等我把‘陰陽調和露’完善了,再摻進食物裏,做出真正的‘抗魔靈膳’,看他還不帶我去!”
她回到廚房,開始規劃下一步:陰陽調和露產量太低,得想辦法提高效率;需要測試它對魔氣的實際淨化效果;還要研究如何把它融入不同食物,做成便攜的“戰鬥糧”……
正想着,院外傳來撲棱棱的聲音。蘇小圓探頭一看,是一只宗門傳訊用的紙鶴,正拍着翅膀懸在院門上。她伸手,紙鶴落在掌心,展開成一張信箋。
是執事堂發來的通知:因近魔蹤頻現,宗門決定加強各峰防務,即起,所有弟子需定期參加護山陣法維護與巡邏。青竹峰任務分配如下:沈清玄負責陣法加固,蘇小圓負責……後山藥園巡查?
“藥園巡查?”蘇小圓眨眨眼,“青竹峰有藥園嗎?”
她來青竹峰這麼久,除了廚房就是院子,後山那片林子她只去過一次,撿柴火時看到些雜草野花,沒見着什麼正經藥園啊。
抱着疑問,她往後山走去。穿過一片竹林,眼前出現一小片開墾過的坡地,大約半畝見方,周圍用簡陋的竹籬笆圍着。地裏稀稀拉拉長着些蔫頭耷腦的植物,有的葉子發黃,有的莖稈細弱,一看就營養不良。
“這就是藥園?”蘇小圓蹲下來,仔細辨認。幾株最低階的“清心草”,幾棵“止血藤”,還有幾叢她叫不出名字的、葉片呈鋸齒狀的小草。土壤裂,靈氣稀薄,顯然很久沒人打理了。
“難怪要巡查,這都快枯死了。”蘇小圓挽起袖子,“既然歸我管,那就不能讓它這麼荒着。好歹種點東西,以後做菜也能用上。”
她回廚房取了水桶和鋤頭,開始除草、鬆土、澆水。忙活了一上午,總算讓藥園看起來像點樣子。她又在儲物袋裏翻找,找出幾包從夜市買的種子:靈椒種子、香草種子、還有一包標注着“速生靈菜”的不知名種子。
“先種這些試試。”她按照種子說明,挖坑、播種、覆土、澆水。忙完時已近正午,陽光辣地照下來,她汗流浹背,坐在田埂上休息。
忽然,她注意到藥園邊緣的竹籬笆下,有一小片泥土顏色特別深,近乎黑褐色,與周圍的黃土地形成鮮明對比。她好奇地湊過去,用鋤頭輕輕刨了刨。
泥土鬆軟溼,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陰冷氣息。
蘇小圓心裏一凜,立刻掏出陰陽灶碎片。碎片靠近那片黑土時,表面的灶火紋路明顯亮了一下。
“這是……”她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黑土,湊到鼻尖聞了聞——那股陰冷溼、帶着黴味的氣息,與黑色令牌上的味道極其相似,只是淡了很多。
“幽冥蝕氣的殘留?”蘇小圓心跳加速,“藥園裏怎麼會有這個?難道……”
她仔細檢查那片黑土區域,範圍不大,直徑約一尺,集中在籬笆部的陰影處。黑土中的植物全部枯死,連雜草都沒有。她順着籬笆往外看,外面是茂密的竹林,竹葉森森,光線昏暗。
“是從外面滲透進來的?”蘇小圓站起身,跨過籬笆,走進竹林。林間地面落滿竹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她拿着陰陽灶碎片,像探雷一樣慢慢往前走。
碎片在林間某些位置會微微發亮,提示有陰寒殘留。這些殘留非常微弱,斷斷續續,形成一條模糊的軌跡,指向竹林深處。
蘇小圓猶豫了。沈清玄讓她別離峰,竹林深處顯然已經超出青竹峰常活動範圍。但線索就在眼前,不查清楚,萬一藥園再被侵蝕怎麼辦?
“我就跟過去看看,不深入,有危險立刻跑。”她給自己打氣,握緊碎片,順着軌跡小心翼翼往前走。
竹林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眼前出現一小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口廢棄的古井,井口用石板蓋着,但石板裂了一道縫,絲絲陰冷的氣息正從裂縫中飄出。
蘇小圓停在空地邊緣,沒敢靠近。她遠遠觀察那口井——井身爬滿青苔,井沿的石磚殘缺不全,看起來荒廢很久了。但陰陽灶碎片對井口方向的反應非常明顯,顯然那裏是陰寒氣息的源頭。
“井裏有什麼?”她心裏發毛,想起那些失蹤的散修和被吞噬精氣的生靈。這口井位置隱蔽,又在青竹峰後山深處,平時本沒人來,簡直是修煉魔功的絕佳場所。
正想着,井口方向突然傳來細微的“窸窣”聲,像是什麼東西在爬動。蘇小圓汗毛倒豎,下意識後退一步,踩斷了一枯竹。
“咔嚓!”
聲音在寂靜的竹林裏格外清晰。井口的窸窣聲立刻停了。
蘇小圓屏住呼吸,一動不敢動。幾息後,井口石板被緩緩推開一道縫隙,一只慘白的手伸了出來,手指枯瘦,指甲烏黑。
蘇小圓頭皮發麻,轉身就跑!
她這輩子從沒跑這麼快過,連當年體育考試都沒這麼拼命。竹林在耳邊呼嘯而過,枯枝刮破了衣裙她也顧不得,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回院子!找沈清玄!
身後傳來追趕的聲音,沙沙的腳步聲不緊不慢,卻始終跟在後面,仿佛貓捉老鼠般戲弄她。蘇小圓心髒狂跳,從懷裏掏出一把符籙,看也不看往後扔去。
“砰!砰!砰!”
閃光符、臭氣符、粘液符接連炸開,竹林裏頓時光芒刺眼、臭氣熏天、地上變得黏糊糊。追趕的腳步聲頓了一下,似乎被這些亂七八糟的符籙擾了。
蘇小圓趁機沖出竹林,眼前豁然開朗——藥園到了!她連滾爬爬翻過籬笆,沖進院子,反手就把院門閂上,背靠着門大口喘氣。
“怎麼了?”沈清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不知何時已經回來了,正站在槐樹下,眉頭微皺地看着她狼狽的模樣。
“井……後山……有東西……”蘇小圓語無倫次,指着竹林方向,“藥園那邊有黑土,陰冷陰冷的,我順着痕跡找到一口井,井裏伸出一只手……追我……”
沈清玄神色一凝,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已出現在竹林邊緣,劍氣如虹,直射林中。
蘇小圓扒着門縫往外看,只見竹林裏劍光縱橫,竹葉紛飛,偶爾傳來幾聲淒厲的嘶叫,很快又歸於沉寂。片刻後,沈清玄提着一只破爛的黑色布袋走出來,布袋還在滴着腥臭的黑血。
“解決了?”蘇小圓小心翼翼地問。
“嗯。”沈清玄將布袋扔在地上,布袋散開,裏面是一具癟的人形殘骸,皮膚呈灰白色,眼窩深陷,嘴角裂到耳,露出尖利的牙齒。殘骸心口着一柄黑色小幡,與昨夜灰鬥篷老者用的相似,但更簡陋。
“是修煉幽冥蝕氣的魔修,修爲在築基後期。”沈清玄劍氣一絞,殘骸連同小幡化爲飛灰,“他潛伏在井中,借地脈陰氣修煉,並緩慢侵蝕周邊靈植和土壤。藥園的黑土,便是被侵蝕的痕跡。”
蘇小圓心有餘悸:“他什麼時候來的?怎麼沒早點發現?”
“此功法極擅隱匿,若非你今巡查藥園,又身懷陰陽灶碎片,恐怕還發現不了。”沈清玄看向她,“你做得好。提前察覺,避免了他繼續侵蝕,甚至可能威脅到青竹峰。”
被誇了!蘇小圓頓時忘了害怕,挺起脯:“那是!我好歹也是青竹峰弟子,巡查藥園可是分內之事!”
沈清玄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很快又恢復嚴肅:“此事需立刻上報。井中可能還有殘留魔氣,需淨化處理。另外,”他看向蘇小圓,“你研制的‘陰陽調和露’,或許能派上用場。”
蘇小圓眼睛一亮:“對哦!我可以試試用調和露淨化井裏的陰寒氣息!正好檢驗效果!”
兩人再次來到竹林深處的古井旁。井口石板已被完全推開,露出黑黢黢的井口,陰冷的氣息從中涌出,讓人不寒而栗。井邊散落着一些白骨和破爛衣物,顯然是那魔修吞噬後的殘渣。
蘇小圓取出那瓶陰陽調和露,想了想,又拿出熔岩椒石粉和冰心草粉末,現場調配了一份加強版的淨化液。她將液體倒入井中,同時催動靈力,引導液體擴散。
液體入井,起初毫無反應。幾息後,井中突然傳來“嗤嗤”的聲響,仿佛冷水潑進熱油。大股黑氣從井口涌出,但一接觸到空氣中彌漫的調和露氣息,便迅速消融、淡化,最終化爲無形。
持續了約半炷香時間,井中不再有黑氣冒出,陰冷的氣息也消散了大半。蘇小圓探頭看了一眼,井水原本漆黑如墨,此刻已變得清澈見底,雖然仍有些寒意,但已無邪祟之感。
“成功了!”她興奮地看向沈清玄,“調和露真的能淨化魔氣殘留!”
沈清玄點頭:“效果雖不及陰陽灶碎片直接淨化那麼徹底,但已相當可觀。若能量產,或可成爲對抗幽冥蝕氣的有效手段。”
“量產……”蘇小圓撓撓頭,“這個有點難。調和露需要我從碎片中抽取調和之力,現在一次只能做一小瓶,多了我精神撐不住。得想個辦法提高效率……”
“循序漸進即可。”沈清玄道,“此事我會向趙堂主匯報。你先將現有成品和配方整理好,明我帶去執法堂。”
“好嘞!”蘇小圓勁十足,“我回去就寫配方,再把今天的事記下來——這可是第一手實戰數據!”
回院子路上,沈清玄忽然問:“你不怕嗎?”
“嗯?”蘇小圓一愣,“怕什麼?”
“井中魔修,陰森古井,追。”沈清玄簡潔地說,“尋常女修遇到此事,恐已花容失色。”
蘇小圓想了想,老實說:“怕啊,當時腿都軟了。但怕歸怕,該跑還得跑,該扔符還得扔符。再說了,”她咧嘴一笑,“不是有執事您在嘛。我知道您肯定會來救我的。”
她說得理所當然,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沈清玄腳步微頓,看了她一眼。少女臉上沾着泥土和草屑,衣裙被刮破了幾處,模樣狼狽,但眼睛亮晶晶的,笑容燦爛得毫無陰霾。
“嗯。”他低聲應了一句,轉頭繼續往前走。
蘇小圓沒注意到他耳微微泛紅,還在絮叨:“其實我覺得吧,修行路上哪能一帆風順,遇到危險很正常。重要的是怎麼應對——打不過就跑,跑不過就喊人,喊不到人就扔符籙擾,總之不能傻站着等死。我這人怕死,所以特別惜命,一有危險就想盡辦法保命,這不算丟人吧?”
“不算。”沈清玄道,“活着,才有無限可能。”
“對吧!”蘇小圓深有同感,“所以我得多準備點保命手段。閃光符得多畫點,臭氣符也得改良,今天那個魔修好像對臭氣不太敏感……得加點更刺鼻的東西,比如陳年臭豆腐汁?”
沈清玄:“……隨你。”
兩人回到院子,天色已近黃昏。蘇小圓一頭扎進廚房,開始整理配方和記錄。沈清玄則站在院中,望向後山竹林方向,神色凝重。
青竹峰後山竟潛伏着魔修,這意味着幽冥蝕氣的滲透比預想中更深入、更隱蔽。連有護山陣法和金丹修士坐鎮的山峰都未能幸免,其他防守薄弱之處可想而知。
必須加快調查步伐了。
他取出一枚傳訊符,將今發現簡要刻錄,激發。符紙化作流光,飛向天樞峰方向。
夜幕再次降臨。廚房裏飄出食物的香氣,蘇小圓哼着不成調的小曲在做晚飯。兩只七彩靈雞在籠子裏“咕咕”叫喚,等着投喂。院中老槐樹的影子斜斜鋪在地上,月光如水。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常的平靜。
但沈清玄知道,這份平靜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動。而他和蘇小圓,已不知不覺被卷入了漩渦中心。
他握緊劍柄,目光如劍,穿透夜色,望向未知的遠方。
無論前方有何等風雨,他都會守住這片小院的燈火,守住那個總在廚房忙碌的身影。
這是他的道,也是他的選擇。
廚房裏,蘇小圓端着一盤新出鍋的“熔岩椒石燉雞”走出來,香氣撲鼻。她沖他招手:“執事,吃飯啦!今天這雞燉得可入味了,我加了新調的料包,保準好吃!”
沈清玄轉身,走向那桌熱氣騰騰的飯菜,走向那片溫暖的人間煙火。
無論暗流如何洶涌,至少此刻,他們有熱湯,有飯菜,有彼此並肩。
至於明天……明天的事,明天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