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沙土,在腳下微微陷落,帶着劫後餘生的涼意。林燼赤足站立,脊背挺直如槍,方才突破帶來的力量感尚未散去,卻又被一層更冷的冰霜覆蓋——那是被死亡擦肩而過後,淬煉出的絕對警惕。
他沒有回頭去搜尋那道消失的影刺,也沒有急於反擊。灰白的瞳孔微微收縮,深處那點暗金豎痕如同活物般緩緩轉動,視野中的世界瞬間褪去了大部分色彩,只留下能量流動的軌跡與生命波動的輪廓。五感被提升到了極限,捕捉着空氣中每一絲異樣的震顫,泥土下每一縷異常的涌動。
沒有。
什麼都沒有。
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擊,那聲嘶啞的輕咦,仿佛只是幻覺。灰白沙土地面平整如初,微風不起,連空氣中殘留的刑戮之氣都顯得過於安靜。刺客的隱匿之術,高明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若非剛才那致命一擊泄露了瞬間的意與能量波動,林燼甚至無法確定攻擊來自何方。
林燼緩緩移動腳步,不是後退,而是側移,步伐不快,卻異常沉穩,每一步都踩在能量流動相對平穩的節點,最大限度減少自身可能產生的破綻。他手中的蒼白骨刃,刃口低垂,看似隨意,實則隨時可以爆發出石破天驚的一擊。左手五指虛握,蒼白色的刑戮真元在掌心緩緩旋繞,引而不發。
“刑域”無法長時間、大範圍維持,尤其是在剛剛經歷突破、真元尚未完全穩固的此刻。方才那瞬發的“刑域·斥”已消耗不小。他必須找出那個藏在陰影裏的毒蛇,它現身,或者……引它再次攻擊。
靜默,如同無形的毒瘴,在灰白的“淨土”上蔓延。只有遠處天穹裂痕傳來的、沉悶如雷的轟鳴,以及更遠方隱約的崩塌與哀嚎,作爲這片死寂的背景音。
一息,兩息,三息……
林燼的呼吸變得綿長而細微,心跳卻如擂鼓,每一次搏動都將新鮮的力量泵送至四肢百骸,調整着剛剛暴漲後稍顯滯澀的真元運轉。他能感覺到,皮膚下淡金色的紋路在微微發熱,與脊椎深處的“天刑骨”共鳴,傳遞着一種冰冷的、狩獵前的興奮。
突然——
左後方,三丈之外,一片看似毫無異樣的沙土地面,極其細微地凹陷了一絲。
幾乎在凹陷出現的同一刹那,林燼動了!
不是撲向那裏,而是腳下真元猛然爆發,身形向右前方疾閃!
“嗤!”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練、更加迅疾、顏色幾乎融入陰影的漆黑影刺,無聲無息地自那片凹陷處破土而出,以毫厘之差,擦着林燼左臂的衣袖掠過!鋒銳的勁氣,甚至割裂了衣袖,在他皮膚上留下一道淺白的印痕,隱隱有刺痛傳來。
好快!好刁鑽!預判了他的預判?還是只是試探?
林燼心念電轉,身形閃動的同時,左手早已蓄勢的刑戮真元猛然向左側地面一拍!
“鎮!”
並非攻擊那道影刺,而是攻擊影刺破土而出那一點周圍三尺的地面!
“嗡!”
蒼白色的真元如同水銀瀉地,瞬間浸入沙土。方圓三尺內的地面微微一震,表面泛起一層極其短暫的、肉眼難辨的蒼白光澤。蘊含其中的“刑戮”與“鎮壓”真意並非爲了敵,而是爲了擾、標記!
果然,那層蒼白光澤一閃即逝的瞬間,林燼“看”到了——就在那片地面下方約兩尺深處,有一個極其模糊、幾乎與周圍沙土能量完全融爲一體的人形輪廓!輪廓的核心,有一團凝練、晦暗、充滿陰冷意的能量源在微微波動,正是影刺發出的位置!
找到了!
雖然只是一閃而逝的感應,但足夠了!
林燼眼中寒芒暴漲,疾閃的身形在半空中違反常理地一折,借助尚未消散的沖力,擰腰轉胯,手中蒼白骨刃劃出一道淒厲的灰白弧光,狠狠斬向那感應到的人形輪廓所在的地下!
“斬!”
灰白刃光沒入地面,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聲沉悶的、仿佛斬入敗革的聲響,以及地面微微的一顫。
沙土飛濺,一道深達數尺、邊緣整齊光滑的斬痕出現。
然而,斬痕之中,空無一物。只有被刑戮真元侵蝕後、微微泛着灰白色的沙土。
又消失了?
不!
在林燼斬落的同時,他右側太陽位置,空氣微微一扭!
第二道影刺,悄無聲息地,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憑空出現,直刺而來!這一次,不再是破土,而是仿佛從虛空中直接刺出!速度更快,意更凝,直指要害!
電光石火之間,林燼已然明白——這刺客,恐怕並非藏在地下,而是擁有某種極其高明的遁地或者影化之術,能在土石陰影中隨意穿梭,方才那人形輪廓,很可能只是誘餌或者瞬間的實體化!
好狡猾的東西!
此刻回刀格擋已來不及,擰身閃避也會將更大的破綻暴露給後續可能的攻擊。
林燼眼中狠色一閃,竟是不閃不避,左手握拳,蒼白色的刑戮真元瞬間凝聚於拳鋒,整條手臂的肌肉猛然賁張,淡金色的紋路光芒微閃,迎着那刺向太陽的影刺,一拳轟出!
以攻對攻!以傷換命!
“刑戮·崩!”
拳鋒之上,灰白光芒凝聚成一點,帶着一股粉碎、崩滅的決絕真意,後發先至,砸向影刺側面!
“叮——咔嚓!”
拳鋒與影刺側面碰撞,發出的卻是類似金鐵交擊又混雜着骨裂般的異響!
林燼只覺得拳頭劇震,一股陰冷鋒銳、帶着強烈侵蝕性的力量沿着手臂經脈急速竄入,所過之處,血肉都傳來麻痹與刺痛感。但他拳鋒上凝聚的“崩”字真意,也結結實實地轟在了影刺之上!
那道凝練無比的漆黑影刺,劇烈震顫,表面竟出現了數道細密的裂紋!刺向林燼太陽的軌跡,也被這一拳砸得微微偏斜,擦着他的額角掠過,帶走幾縷黑發,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影刺受創,偷襲者顯然也吃了一驚,那陰冷的能量波動出現了一絲紊亂。
就是現在!
林燼強忍手臂經脈傳來的不適與那股陰冷力量的侵蝕,借着拳刺交擊的反震之力,身形再次詭異地一折,竟朝着影刺刺出的方向,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空氣,合身撞去!
同時,右手骨刃不再追求凌厲的斬擊,而是手腕一翻,刃身橫拍,以最寬闊的刃面,攜帶着磅礴的刑戮真元,如同門板般,橫掃向那片區域!
“滾出來!”
這一下變招,毫無章法,近乎蠻橫,卻恰好卡在了偷襲者一擊不中、氣息紊亂、可能變換位置的瞬間!骨刃橫掃覆蓋範圍極大,封死了那片空間大部分閃避可能!
“哼!”
一聲壓抑着痛楚與怒意的冷哼,終於從虛空中傳出。
下一刻,就在骨刃橫掃而過的軌跡上,空氣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一道瘦削、模糊、仿佛由最深沉的陰影凝聚而成的人影,被硬生生從那種奇特的隱匿狀態中了出來!
這人影高不過五尺,全身籠罩在一件不知材質、仿佛能吸收光線的漆黑緊身衣中,連頭臉都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細長的、閃爍着幽綠色光芒的眼睛。他手中,握着一柄與其說是匕首、不如說是加長版影刺的奇形短刃,通體漆黑,此刻正微微顫抖,刃尖處有一道細微的裂痕——正是被林燼一拳崩出的。
他現身的姿勢有些狼狽,似乎爲了避開骨刃的橫掃,強行中斷了某種移動,身形微微踉蹌。
“影遁……失效了?” 嘶啞澀的聲音,帶着明顯的驚疑,從面罩下傳出。那雙幽綠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燼,尤其是盯着他手中那柄蒼白骨刃,以及皮膚下隱隱流轉的淡金色紋路。“你的力量……能擾影力?不對……是那種‘剝奪’的特性……”
林燼沒有給他喘息和思考的時間。
在出對方身形的瞬間,他前沖的勢頭毫不停歇,骨刃由橫掃變斜撩,帶着淒厲的風聲,直取對方那細長的脖頸!刃口灰白光芒吞吐,散發出冰冷的意。
“廢話少說!”
陰影刺客眼中幽光一閃,身形如同沒有重量的鬼魅,向後急退,同時手中奇形短刃劃出一片漆黑的軌跡,如同抖開的黑色綢緞,迎向骨刃。這軌跡並非硬擋,而是帶着一種詭異的黏連與卸力技巧,試圖牽引、偏轉骨刃的鋒銳。
“影舞·纏絲!”
漆黑的刃光與灰白的刃光碰撞、糾纏,發出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叮當脆響。沒有硬碰硬的巨響,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摩擦與能量湮滅聲。
林燼立刻感覺到,對方的刃法極其詭異陰柔,每一擊都帶着強烈的侵蝕性與迷惑性,仿佛無數滑膩的毒蛇纏繞上來,試圖卸掉他的力量,並將一種陰冷的、帶着麻痹與遲緩效果的能量注入他的兵刃與手臂。
若是尋常修士,恐怕幾招之內就會被這種詭異的攻擊方式纏住,力量遲滯,破綻百出。
但林燼的刑戮真元,偏偏最不懼這種“陰柔”、“侵蝕”類的力量!
“破!”
他低喝一聲,體內刑戮真元奔流加速,蒼白色的光芒瞬間大盛,骨刃之上那抹暗紅痕跡更是如同活過來一般,微微流轉!
“嗤啦——!”
如同熱刀切油,那些纏繞上來的、陰柔黏連的漆黑刃光,在與灰白刃光接觸的瞬間,便被其中蘊含的“刑戮”與“剝離”真意蠻橫地撕裂、蒸發!陰冷侵蝕的能量,更是如同遇到了克星,瞬間潰散!
陰影刺客悶哼一聲,手中奇形短刃劇顫,顯然吃了個暗虧。他眼中驚色更濃,身形急退,同時左手在腰間一抹,數點寒星以超越肉眼捕捉的速度,射向林燼面門、咽喉、心口等要害!寒星破空無聲,卻帶着刺骨的陰寒與腥氣,顯然是淬有劇毒!
林燼不閃不避,骨刃在身前劃出一個完美的圓。
“圓切·御!”
灰白色的圓形刃光如同一面流動的盾牌,將所有襲來的寒星盡數卷入、攪碎!毒針被刑戮真元一沖,附着的劇毒瞬間被淨化、失效。
趁此間隙,陰影刺客已退出三丈開外,幽綠的眼眸死死盯着林燼,聲音嘶啞:“你不是尋常開脈境……那骨頭……那力量……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林燼緩緩收刃,灰白的眸子冷漠地掃過對方:“你的東西。”
話音未落,他腳下沙土炸開,身形如同捕食的獵豹,再次撲上!這一次,他不再保留,剛剛突破、尚在激蕩的刑戮真元全力爆發,速度比之前快了近倍!手中骨刃也不再追求招式精妙,而是化繁爲簡,只有最基礎的劈、砍、撩、刺,但每一擊都勢大力沉,帶着一股蠻橫霸道的“刑戮”真意,以力破巧,對方硬拼!
陰影刺客身法詭異,每每能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致命攻擊,手中奇形短刃也舞得潑水不進,試圖以巧破力。但他的“影力”似乎被林燼的刑戮真元天生克制,那些陰柔詭異的招數威力大減,而林燼的力量、速度、真元雄渾程度,都在他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