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黑暗,粘稠得如同化不開的墨,帶着地底深處特有的陰冷與土腥氣,瞬間包裹了林燼。身後驚天動地的崩塌聲與那恐怖存在的咆哮,被厚重的岩石與泥土隔絕,變得沉悶而遙遠,如同另一個世界傳來的悶雷。只有通道本身因劇烈震動而產生的簌簌落石聲,還在提醒他剛才的驚險。

他背靠溼滑冰冷的石壁,劇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扯動着肋下和肩頭的傷口,帶來辣的刺痛。刑戮真元幾乎告罄,在經脈中艱難地流轉,如同即將涸的溪流,勉強維持着生機,並緩慢驅除着侵入傷口的污染能量。手中骨刃的光芒也黯淡到了極點,只有刃口那抹暗紅痕跡,如同受傷野獸的眼睛,在絕對的黑暗中散發出微弱的、幽幽的光,勉強映照出周圍方寸之地。

通道狹窄,僅容一人勉強通過,且並非人工開鑿的規整甬道,更像是天然形成的岩縫,或者……某種龐大生物鑽行後留下的孔洞?岩壁凹凸不平,觸手溼滑,覆蓋着一層滑膩的、不知是苔蘚還是某種分泌物的東西。空氣幾乎不流通,彌漫着濃重的腐朽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淡淡的礦物與骨骼混合的氣味。

這氣味……與外面那鐵鏽骨粉的腥澀味相似,卻又更加古老、純粹,少了那份令人作嘔的污穢感。

林燼凝神傾聽。除了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通道深處一片死寂,沒有任何活物的聲響,甚至連能量流動都異常微弱且平穩。暫時安全。

他不敢立刻深入。傷勢太重,真元枯竭,必須立刻處理。

從懷中(布衣早已破爛不堪,他撕下相對淨的內襯勉強包裹了幾個重要傷口)取出那個癟的皮囊,晃了晃,裏面只剩下最後幾滴混着泥沙的水。他舔了舔裂起皮的嘴唇,終究沒舍得喝,重新塞好。

食物更是半點也無。

他背靠石壁,緩緩坐下,將骨刃橫於膝上。灰白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閉起,並非休息,而是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引導着那微弱如風中殘燭的刑戮真元,按照最基礎的周天循環,艱難運轉。

沒有“養分”補充,修復的速度緩慢得令人心焦。經脈的損傷、被污染能量侵蝕的傷口、透支帶來的神魂疲憊……每一樣都需要時間和能量來撫平。而他現在,最缺的就是這兩樣。

時間一點點流逝。絕對的黑暗與寂靜中,只有體內真元微弱流淌的“沙沙”聲,以及傷口緩慢愈合時傳來的麻癢與刺痛。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兩個時辰,林燼感覺傷勢暫時穩定住了,不再惡化,真元也恢復了一絲,雖然依舊稀薄,但至少流轉起來不再那麼滯澀。他緩緩睜開眼睛,黑暗中,那點暗金豎痕微微閃爍,賦予了他在絕對黑暗中也能勉強視物的能力。

目光首先落在膝上的骨刃。刃身的暗紅痕跡似乎又稍微亮了一點點,正在極其緩慢地吸收着空氣中遊離的、極其微弱的某種能量——不是外面的污染能量,而是一種更沉靜、更古老的、帶着骨質氣息的能量。它也在自我恢復。

然後,他打量起這條通道。

通道蜿蜒向下,坡度平緩,延伸向未知的深處。岩壁的質地很奇怪,並非普通的岩石,而是一種青黑色、質地細密、入手冰涼沉重的石頭,表面布滿細密的、如同蜂巢般的孔洞。那些滑膩的覆蓋物,在骨刃微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暗灰色,並非生物苔蘚,倒像是某種礦物風化後形成的粉末,混雜着極其微小的、晶瑩的骨屑。

骨屑?

林燼用手指捻起一點粉末,湊到眼前。灰白色的視野中,那些微小的顆粒確實呈現出骨骼特有的結構和光澤,雖然極其微小,卻異常堅硬,甚至在他的指壓下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這條通道,難道是用某種特殊的、富含骨骼礦物的岩石開鑿的?或者說,這岩壁本身,就混雜了無數歲月沉積下來的骨骼粉末?

這個猜測讓他心中一動。他回想起殘破石板上那“骨冢”的指向,以及“天刑骨”進入這片區域後越來越強烈的悸動。

這裏,或許真的通往那個地方。

休息得差不多了,必須前進。留在這裏,只是等死。外面那個恐怖存在不知何時會平息,巡天閣的雲姓青年也可能循跡追來,他需要找到出路,更需要……找到能讓他恢復甚至變強的“東西”。

他撐着石壁,緩緩站起,傷口傳來撕裂般的痛,但還能忍受。握緊骨刃,微弱的暗紅光芒照亮前方幾步的距離,他邁開腳步,朝着通道深處,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

通道並非筆直,時而左折,時而右拐,有時甚至需要側身擠過狹窄的縫隙。岩壁上的孔洞大小不一,有些僅如針眼,有些卻大如拳頭,深不見底,散發出幽幽的冷風,帶着更濃鬱的礦物與骨骼氣味。偶爾,能聽到極深處傳來細微的、如同水流滴落的“叮咚”聲,或者某種晶體生長摩擦的“沙沙”聲,更添幽深詭秘。

林燼走得很慢,很警惕。刑戮真元流轉於雙耳與雙眼竅,將感知提升到極致,捕捉着任何一絲異常。但除了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以及那些規律的自然聲響,再無其他。

越往下走,空氣反而漸漸變得燥起來,那股腐朽味淡去,礦物與骨骼的純淨氣味越發明顯。溫度也在下降,一種恒定的、帶着地底寒意的冰涼包裹周身。

通道開始變得寬闊了一些,岩壁上的孔洞也逐漸減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天然形成的、奇特的紋路。這些紋路蜿蜒曲折,似字非字,似圖非圖,充滿了古老蠻荒的韻味,隱隱與殘破石板上那些模糊的符號有幾分神似。

林燼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他停下腳步,用骨刃的光芒仔細照射着一片紋路較爲清晰的岩壁。灰白的眼眸凝視着那些扭曲的線條,試圖從中解讀出什麼信息。但紋路過於抽象古老,他看得頭暈目眩,也只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一絲沉重、悲愴與肅穆。

這裏,絕非自然形成。

又前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通道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天然的岩洞。

岩洞不大,方圓不過十丈,洞頂垂下無數晶瑩剔透的鍾石,但不是常見的白色,而是一種淡淡的、近乎透明的灰白色,如同凝結的骨骼。地面上,則生長着許多低矮的、同樣呈現灰白色的石筍。洞壁上,覆蓋着大片大片閃爍着微光的晶簇,顏色各異,有淺灰,有淡金,有暗紅,但都晶瑩剔透,散發着純淨而穩定的能量波動。

整個岩洞,如同一個沉睡在水晶與骨骼中的夢境,靜謐,美麗,卻又透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老與死寂。

而在岩洞的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塊高達丈餘、形似石碑的灰白色巨石。

巨石通體光滑,仿佛經過精心打磨,表面沒有任何紋路或雕刻。但在骨刃光芒的照射下,巨石內部,隱隱有暗金色的、如同血脈般的細密紋路在緩緩流動,散發出一種內斂而威嚴的氣息。

林燼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被這塊巨石吸引了。

不是因爲它奇特的外表,而是因爲——

他脊椎深處的“天刑骨”,在進入這個岩洞的瞬間,就驟然停止了悸動。

不是沉寂,而是一種……屏息凝神般的專注與朝聖般的肅穆。

所有的渴望、呼喚、指引,都匯聚成一個清晰無比的指向——那塊灰白色的巨石!

林燼能感覺到,“天刑骨”傳遞出一種極其復雜的情緒:親切、敬畏、悲傷,還有一絲……孺慕?

他握緊骨刃,緩步走向那塊巨石。

腳步踩在布滿晶簇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咔嚓”聲,在寂靜的岩洞中回蕩。洞頂的灰白鍾石和地面的石筍,在他經過時,似乎都微微地亮了一下,仿佛在無聲地歡迎,又像是在默默地審視。

距離巨石還有三丈時,林燼停了下來。

離得近了,更能感受到這塊巨石的不凡。它看似是石頭,但仔細感知,其材質更接近於一種高度結晶化、能量化的骨骼!那種灰白色,是骨骼最純粹的顏色;內部流動的暗金紋路,蘊含着磅礴而古老的能量與……某種規則的烙印。

這巨石,像是一座無字的墓碑,又像是一枚沉睡的巨卵,更似一扇……緊閉的門戶。

林燼猶豫了一下,伸出左手,試探性地,輕輕按在了冰涼的巨石表面。

觸手冰涼而堅硬,但並非毫無反應。

就在他掌心接觸巨石的刹那——

“嗡!”

巨石內部,那些暗金色的紋路,驟然加速流動!如同沉睡的巨龍睜開了眼!

一股溫和、浩瀚、古老、純粹到極致的蒼白色能量,順着他的掌心,緩緩流入他的體內!

這能量與刑戮真元同源,卻又更加精純、厚重、包容!它沒有絲毫攻擊性,如同最慈祥的長者,溫和地洗滌着他的身體,滋養着他涸的經脈與丹田,修復着他尚未痊愈的傷勢!

更讓林燼震驚的是,這股能量之中,還蘊含着一些零碎的、模糊的畫面與信息片段,如同塵封的記憶被輕輕觸動:

一片無盡的灰白……

巍峨的骨山,寂靜的冢……

悲壯的祭祀,無聲的呐喊……

斷裂的刃,沉寂的骨……

還有……一個無比巨大、頂天立地、卻又模糊不清的身影,散發着讓諸天顫栗的刑戮威壓,最終卻轟然倒下,骨骼化爲山巒,意志散入虛空……

信息太過破碎,一閃即逝,林燼無法完全理解,但心頭卻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與沉重。

與此同時,他丹田內那團黯淡的氣旋,在這股精純浩瀚的蒼白色能量注入下,如同久旱逢甘霖,瘋狂旋轉、膨脹起來!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壯大!中心那點暗金“星辰”也光芒大放,變得更加凝實!

他之前吞噬污染源和怪物積累的、尚未完全消化的一些能量沉澱,在這股同源高層次能量的引導與沖刷下,也被迅速煉化、吸收,徹底融入他的刑戮真元之中!

傷勢在飛速愈合!

真元在急速恢復!

甚至,他能感覺到,自己那因爲透支和受傷而有些滯澀的境界瓶頸,在這股能量的滋養與沖刷下,也開始鬆動!

開脈境大圓滿的壁壘,變得薄如蟬翼!

突破的契機,就在眼前!

林燼心中狂喜,但立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機會難得,但絕不能急躁。他收斂心神,引導着這股源源不斷涌入的蒼白色能量,按照“天刑骨”傳遞的本能軌跡,在體內進行更加復雜、更加高效的周天運轉,最大程度地吸收、轉化,夯實基。

時間,在這個靜謐的岩洞中,仿佛失去了意義。

林燼如同老僧入定,一動不動,只有周身隱隱流轉的蒼白色光暈,以及體內傳來的、江河奔騰般的真元流轉聲,顯示着他正在經歷一場脫胎換骨般的蛻變。

不知過了多久。

當最後一絲蒼白色能量被徹底吸收、煉化,當丹田內的氣旋膨脹、凝實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旋轉間隱隱有風雷之聲,當全身傷勢盡復,狀態甚至比吞噬污染源之前還要好上幾分時——

林燼體內,仿佛有什麼東西,輕輕地破碎了。

不是巨響,而是如同蛋殼剝落,冰面消融。

一種更加廣闊、更加深邃的力量感,從丹田氣旋中心那點暗金“星辰”中彌漫開來,迅速充盈四肢百骸!

辟宮境!

水到渠成,毫無滯礙地,突破了!

氣旋的體積再次擴大,旋轉速度趨於一種更加穩定、更加磅礴的韻律。真元的質與量,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更加凝練,更加冰冷,蘊含的“刑戮”真意也越發清晰、凌厲。經脈被進一步拓寬、強化,如同縱橫交錯的江河,足以承載更狂暴的力量奔流。神魂也變得更加堅韌、清明,感知範圍擴大了數倍,甚至隱隱有了一絲“內視”自身細微之處的能力。

不僅僅是修爲的突破。

林燼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手中骨刃的聯系,更加緊密了,仿佛骨刃成了他手臂的延伸。對“刑戮”之力的理解,也深入了許多,不再僅僅是本能運用,而是開始觸摸到一些更深層次的“規則”皮毛。

他緩緩收回按在巨石上的手掌。

巨石內部,暗金紋路的流動恢復了平緩,不再向他輸送能量,仿佛完成了某種使命。但那種溫和、浩瀚、古老的氣息依舊存在。

林燼後退一步,對着這塊灰白色巨石,深深一躬。

無論它是什麼,它給予的饋贈,助他度過了最虛弱的時刻,讓他得以突破,這份恩情,他記下了。

直起身,他環顧這個奇異的岩洞。灰白的鍾石與石筍,閃爍着微光的晶簇,靜謐而美麗。這裏靈氣(或者說那種特殊的骨骼能量)異常充沛純淨,是個絕佳的修煉寶地。但同樣,也透着一種與世隔絕的孤寂與……被時光遺忘的滄桑。

“骨冢”的入口,就在這裏嗎?這塊巨石,就是門戶?

林燼繞着巨石走了一圈,仔細探查。巨石渾然一體,沒有任何縫隙或機關。他用骨刃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如同敲擊金屬般的聲響,堅固無比。嚐試注入刑戮真元,巨石也只是微微亮起暗金紋路,並無其他反應。

看來,機緣未到,或者……需要特定的方法或信物才能開啓。

他沒有強求。能在此地恢復傷勢並突破,已是天大的幸運。貪多嚼不爛,當務之急是穩固新境界,熟悉新增的力量。

他尋了一處相對平整、晶簇較少的地方,盤膝坐下,再次進入入定狀態。這一次,是鞏固辟宮境的修爲,打磨真元,適應全新的力量層次。

岩洞中,再次恢復了絕對的寂靜。只有灰白色的鍾石滴落着凝結的“水珠”(其實是高度濃縮的骨骼能量液),發出規律的“叮咚”聲,如同爲這新生的辟宮境修士,奏響一曲古老的安魂與賀曲。

然而,這片被遺忘之地的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在林燼沉浸在鞏固修爲的玄妙狀態中,不知今夕何夕之時——

岩洞入口處,那條他進來的通道方向,極其細微地,傳來了並非自然聲響的摩擦聲。

很輕,很慢,仿佛有什麼東西,正極其謹慎地,從通道中……爬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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