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翌,蕭硯風醒來時,只覺得頭痛欲裂。
“王爺醒了?”崔靈婉也醒了,撐起身子,寢衣滑落肩頭,露出白皙肌膚上昨夜留下的曖昧紅痕,“可要妾身伺候更衣?”
蕭硯風擺了擺手,自行穿上外袍。
“王爺,”崔靈婉又開口,“姐姐昨夜那樣跑出去,不會出什麼事吧?要不……您還是去看看?”
蕭硯風系腰帶的手頓了頓。
腦海中閃過阮瑤光最後看他的眼神,那股煩躁更甚。
“她能出什麼事。”他冷笑,語氣硬邦邦的,“不過是想用苦肉計,本王低頭。本王偏不去看她,看她能裝到幾時。”
說完,他揚聲喚來門外候着的管事。
“王妃若是來求見,就說本王在忙,讓她等着。”
“是。”
管事躬身退下。
蕭硯風整理好衣襟,大步往外走。
崔靈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緩緩躺回榻上,唇角勾起一絲得逞的弧度。
蕭珩一早就來主院請安。
小家夥眼圈發紅,站在書房外,絞着手指,欲言又止。
“父王……”
蕭硯風正在看邊關急報,聞聲抬眼,看見兒子這副模樣,心頭那股煩悶更添幾分。
“何事?”
蕭珩挪着小步子上前,聲音帶着哭腔:“父王,母妃她……昨晚好像很不對勁。她看我和父王的眼神……好嚇人。我們要不要去……”
“不許去!”
蕭硯風猛地打斷他,將手中軍報重重拍在桌上。
蕭珩嚇得一哆嗦。
“你母妃就是被慣壞了!”蕭硯風站起身,在書房裏煩躁地踱步,“這些年,本王待她如何?她要一生一世一雙人,本王給了!她要管家權,本王給了!她生的兒子,本王立爲世子!可她呢?越來越不知足!”
他走到蕭珩面前,蹲下身,按住兒子瘦小的肩膀,語氣嚴厲。
“珩兒,你是男子漢,是未來的攝政王。你要記住,婦人可以寵,但不能縱!尤其不能讓她騎到你頭上!這次,定要讓她好好反省!等她知道自己錯了,自然會回來認錯。”
蕭珩被父親眼中的厲色嚇住,懵懂地點點頭,可心裏那份不安,卻像水底的暗礁,越來越清晰。
崔靈婉端着燉好的燕窩進來時,正好聽見這話。
她將托盤輕輕放在桌上,柔聲道:“王爺別動氣,仔細身子。姐姐只是一時想不開,鑽了牛角尖。等她想通了,自然會明白王爺的苦心。”
蕭硯風看着崔靈婉溫順的眉眼,聽着她體貼的話語,中那點因阮瑤光而起的躁鬱,似乎被撫平了些。
他接過燕窩,喝了一口,甜膩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是了。
瑤光只是鬧脾氣。
她無親無故,離開王府,還能去哪兒?
她那麼愛他,那麼愛珩兒,怎麼可能真的舍得走?
不過是想他服軟罷了。
他偏不。
這次,定要讓她知道,有些底線,不能碰。有些脾氣,不能慣。
這樣想着,蕭硯風心中稍定,起身準備去上朝。
走到門口,他猶豫一瞬,還是轉頭對跟在身後的管家吩咐。
“派人去她院子外頭看看,別讓她做傻事。”
頓了頓,又補上一句,語氣生硬。
“但記住,不許主動跟她說話。讓她自己憋着,憋不住了,自然就出來了。”
“是,王爺。”管家躬身應下。
蕭硯風整了整朝服,大步走出王府。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路面,發出規律的聲響。
他靠在車廂裏,閉目養神,可阮瑤光昨夜那雙死水般的眼睛,總在眼前晃。
還有她最後說的那句話——
“我要離開你們。”
離開?
蕭硯風在心底嗤笑。
你能離到哪裏去?
不過是嘴硬罷了。
午後,蕭硯風下朝回府。
剛下馬車,管家就慌慌張張地迎了上來,臉色發白,額頭上全是汗。
“王、王爺……”
蕭硯風眉頭一皺:“何事驚慌?”
管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發顫:“王爺,王妃……王妃她還沒出房門。早膳、午膳,老奴都讓人按時送去了,放在門口。可、可屋裏一點動靜都沒有。老奴鬥膽,在門外喊了幾聲,也、也沒人應……”
蕭硯風心頭一跳。
還沒出來?
以往她鬧脾氣,關起門來不吃不喝,頂多餓上一兩頓,就會忍不住讓雲苓偷偷弄吃的。
這次竟能撐到現在?
“她又在玩什麼把戲?”蕭硯風冷哼,可腳下步伐不自覺地加快,朝正院走去。
路上遇到蕭珩。
小家夥顯然是哭過,眼睛又紅又腫,像兩個桃子。他邁着小短腿跑過來,一把抓住蕭硯風的袍角,仰着小臉,聲音裏帶着濃重的鼻音和恐懼。
“父王……母妃她……她會不會真的跑了?她昨晚說……說要離開我們……”
蕭硯風低頭看着兒子害怕的模樣,心底那絲不安驟然放大。
“胡說!”他厲聲斥道,不知是在呵斥兒子,還是在說服自己,“她能去哪兒?這上京城,她人生地不熟,離了王府,她寸步難行!”
話雖如此,他腳下的步子卻邁得更快,幾乎是在疾走。
蕭珩被他拽得踉踉蹌蹌,卻死死抓着父親的衣角,不肯鬆開。
來到正院。
院門緊閉。
雲苓跪在門外,肩膀一聳一聳,壓抑地哭着。
看到蕭硯風過來,她像看到救星,連滾帶爬地撲過來,磕頭如搗蒜。
“王爺!王爺您可來了!您快去看看王妃吧!王妃她、她……”
蕭硯風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他沉着臉,語氣冰冷:“她怎麼了?說!”
雲苓抬起淚痕斑駁的臉,抽噎道:“王妃昨夜……昨夜就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