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時分，兩軍在銅綠山以北三十裏處相遇。
唐軍約八千人，見楚軍到來，倉促列陣。
熊訾沒有廢話，直接下令沖鋒。
楚軍如猛虎下山，唐軍一觸即潰。唐國國君這次學乖了，見勢不妙，掉頭就跑。
唐軍潰敗，消息傳到聯軍大營，果然引起恐慌。
“楚軍如此凶猛，我們……”鄀國國君首先動搖。
“怕什麼？我們還有四萬多大軍！”隨國主將怒道。
“可銅綠山易守難攻，楚軍又驍勇……”蓼國國君也猶豫了。
聯軍在銅綠山外二十裏扎營，一連三天，不敢進攻。
第四天，熊訾決定玩把大的。
他讓銅亥從各部族中挑選了五百名熟悉地形的勇士，親自率領，趁夜潛軍大營。
“記住，我們的目標不是人，是放火，制造混亂。”
子時，聯軍大營突然四處火起。
“楚軍劫營了！楚軍劫營了！”
聯軍大亂，各國軍隊互相踐踏，死傷無數。
熊訾率勇士趁亂直撲中軍大帳，想要生擒隨國主將。但隨將早已聞訊逃走，只留下一座空帳。
不過此戰目的已達到。聯軍經此一嚇，徹底喪失鬥志。次，鄀、蓼、貳、軫四國不告而別，率軍撤回本國。
隨國和鄖國獨木難支，也只好撤退。
銅綠山保衛戰，楚軍大獲全勝。
消息傳回丹陽，舉國歡慶。熊通抱病上朝，當衆宣布：“熊訾奪取銅綠山，揚我國威，立不世之功。特加封爲‘銅綠君’，世鎮銅綠山。”
銅綠君，這是楚國第一個以地名封君的公子。這意味着，熊訾不僅掌握了軍權，還擁有了自己的封地和勢力。
朝會結束，熊訾去拜見父親。
熊通屏退左右，只留父子二人。
“訾兒，你現在有了軍權，有了封地，有了聲望，”熊通緩緩道，“爲父問你：若現在立你爲世子，你能保證，不與兄長相爭嗎？”
熊訾跪地：“父親，訾發誓：無論將來如何，絕不傷害兄長。若父親立兄長爲世子，訾必盡心輔佐，永鎮南疆。”
“那若爲父立你呢？”
熊訾沉默片刻：“若父親立訾，訾必讓兄長安享尊榮，兄弟和睦，共扶楚國。”
熊通深深看着兒子，忽然問：“你遇刺那晚，真是隨國死士嗎？”
熊訾心中一震：“父親的意思是……”
“有些事，爲父不說，不代表不知道，”熊通疲憊地擺手，“你下去吧。記住今誓言，兄弟和睦，楚國才能強大。”
退出寢殿，熊訾心中波濤洶涌。
父親的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刺客不是隨國派來的？那會是誰？
他想起那晚，兄長及時趕到救了他。太及時了，及時得像是早就知道會有刺。
難道……
熊訾不敢想下去。
他站在宮廊下，望着陰沉的天空。
銅綠山奪下來了，吉金路打通了，楚國的未來一片光明。
但他的路，卻似乎越來越暗了。
權力，就像銅綠山的礦洞，深處，是璀璨的吉金，也是無邊的黑暗。
大雪封山，銅綠山一片銀裝素裹。礦洞前的工坊裏，爐火晝夜不熄，赤紅的銅水在模具中緩緩流淌，鑄成戈、矛、劍、鏃。叮叮當當的敲打聲在山谷中回蕩，那是楚國強兵的聲音。
熊訾站在新建的“銅綠君府”高台上，俯瞰着這片沸騰的土地。三個月，僅僅三個月，銅綠山的銅礦產量就翻了三倍。一車車吉金沿着新修的道路運往丹陽，又變成兵器甲胄裝備楚軍。
“公子，這是本月第三批，”工師銅亥捧着竹簡，“銅錠五千斤，已鑄成劍一千柄，戈兩千支，箭鏃三萬枚。照此速度，到明年開春，可裝備三萬新軍。”
熊訾點頭，目光卻望向西北方向——那是丹陽，是楚國的心髒，也是權力旋渦的中心。
自從被封爲銅綠君，他在銅綠山經營得風生水起，但朝中的暗流，他比誰都清楚。那些恭賀的書信背後，是忌憚；那些效忠的誓言背後，是算計。
“丹陽有消息嗎？”他問。
身後的薳秋上前一步：“有。三件事：其一，君上病情加重，已多不朝，朝政由長公子和令尹共同主持。其二，司馬屈無涯上奏，請求擴軍至十萬，以應對中原變局，但被令尹駁回。其三……”
她頓了頓：“有流言說，公子在銅綠山擁兵自重，意圖不軌。”
熊訾笑了，笑意未達眼底：“意料之中。兄長那邊呢？”
“長公子多次在朝會上爲公子辯護，說公子鎮守銅綠山，功在楚國。但……”薳秋壓低聲音，“長公子身邊的鬥廉等人，近頻繁出入各國使者館驛，尤其是隨國。”
“隨國？”熊訾眼神一凜。
“是。雖然我們奪取了銅綠山，但隨國並未死心。他們暗中聯絡漢東諸姬，準備反撲。鬥廉與隨國使者會面三次，內容不詳。”
熊訾沉默。鬥廉是令尹鬥伯比的侄子，一直支持兄長。他私下會晤隨國使者，是鬥伯比的意思，還是兄長的意思？亦或是他自己的主意？
“還有一事，”薳秋的聲音更低了，“關於公子遇刺那晚的刺客……有線索了。”
“說。”
“刺客屍體上的紋身，確實是隨國死士的標志。但據我們安在隨國的細作回報，那些刺客在行動前，曾收到一筆來自楚國的黃金。”
熊訾握緊了劍柄：“能查到來源嗎？”
“黃金是鄧國鑄造的，但經手人……是丹陽的一個商人。那商人，與鬥廉有生意往來。”
空氣仿佛凝固了。
如果刺真是鬥廉策劃，那鬥廉背後是誰？鬥伯比？還是……兄長？
熊訾不願往下想。
“繼續查，但要秘密進行。沒有確鑿證據前，不要驚動任何人。”
“諾。”
薳秋退下後，熊訾獨自站在風雪中。雪花落在他的肩頭，很快積了薄薄一層。
他想起了小時候，和兄長在雪地裏打雪仗的情景。兄長總是讓着他，把最圓的雪球給他，自己挨打也不還手。
“訾弟，將來我若當了國君，你就當大將軍，我們兄弟一起，讓楚國成爲天下最強大的國家！”
“好！一言爲定！”
童言猶在耳，可人，還是當年的人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