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瑾白的吻落下那刻,江阮抬手去擋。
“什麼意思?”顧瑾白停下動作,嗓音中透着欲求不滿的喑啞。
江阮毫不掩飾內心的情緒:“是你毀約在先。”
“選擇與陳敬州是因爲有利可圖,你是我的法定妻子,不能以夫妻生活做籌碼、與我進行所謂的對等交換。”
顧瑾白喜歡兩情相悅的互動,試着以理服人。
江阮解釋:“我只知道人要言而有信。昨晚你答應不與陳敬州,我也答應你開始備孕。現在你違約了,所以我拒絕與你上床。”
“把夫妻生活與功利算計摻和到一起,你累不累?”
顧瑾白的目光忽然再次升溫,俯了下身,兩人鼻尖相碰。
“你真要急着要孩子,再等二十七天溫柚檸足月,你們就可以備孕造人了。”
江阮把臉轉向一旁,“如果怕過不了老爺子和你爸媽那一關,我可以替你們打掩護,演幾個月孕婦。”
顧瑾白不是個愛發脾氣的人,但江阮的話就像一支助燃劑,一下子點燃了他心底的怒火。
他伸手把江阮的臉扳過來,江阮與自己對視。
“江阮,我現在睡你與備孕無關,只因爲你是我妻子,有履行正常夫妻生活的義務。”
“我也有說拒絕的權利。”江阮試着起身逃離臥室,被顧瑾白牢牢箍在床上。
一個想要,一個不給。
兩人在床上掰扯兩個回合,顧瑾白連江阮的毛衫都沒扯下來,搞得很沒面子,黑着臉去了盥洗室。
重重的關門聲傳來,江阮耳膜被震得很不舒服。
她從床上坐起,攏好有些凌亂的衣衫,開始認真思考當前的處境。
以她對顧瑾白的了解,一旦決定與陳敬州,就很難再更改。
只要他們開始,見面應酬的機會就越來越多,陳敬州仗着小姨準男友的身份,絲滑進入她的生活圈子……
這正是陳敬州最可怕的地方。
明明三年前可以毀掉她的婚姻,卻讓她順利成爲顧瑾白的妻子。
等她過了三年風平浪靜的生活,以爲餘生會歲月靜好的時候,陳敬州這條蟄伏在陰暗地溝的毒蛇又出現了!
如果陳敬州現在直接給她一個痛快,她坦然接受。
但陳敬州爲了繼續拿捏她、欺負她、折磨她,竟打着的幌子主動接近顧瑾白,試圖一點點滲入他們的生活!
溫水煮青蛙,只要時間夠久,她和她的婚姻都將不得善終。
她和顧瑾白的婚姻能持續到何時,似乎已經掌握在陳敬州那個手裏了。
越往下想,越心悸。
此時的她,就像站在了分叉路口。
是該遵循本心與陳敬州硬剛到底,還是該爲了維持當前的虛假平和向陳敬州服軟?
很快,她有了答案!
這一夜,是在兩人分房睡的冷戰中度過的。
早上四點半,江阮從噩夢中醒來。
在夢裏她見到了陳敬州,陳敬州抽着雪茄,把煙圈吐到她臉上,一遍遍喊着“阮阮”。
爲了避開陳敬州,她發了瘋地逃,把鞋子跑丟了,把腳底跑出血來,氣喘籲籲停下那刻,卻發現陳敬州在前方站着……
當她與陳敬州陰鷙的目光相遇,內心的恐懼到了極點,想哭哭不出,想跑,雙腳跟灌了鉛般沉重。
在心如死灰之際,一個激靈醒了!
她在驚慌中打開臥室所有的燈。
整個臥室亮如白晝,她才有了安全感,如釋重負地閉眼,後背沿着牆壁下滑,癱坐在地板上。
抬手擦額頭冷汗的時候,才察覺到眼角還帶着淚珠。
陳敬州的人和他的心思一樣,陰暗猥瑣,見不得光。
而她,只有看到光才有足夠的安全感。
許多年前養成了開燈睡覺的習慣,這兩年,她已經適應了關燈睡覺。
陳敬州的出現,一下子放大了她內心深處殘存的恐懼,也令她再次對光有了依賴。
這三年她一直在自學心理學,治療曾經的心理創傷。
噩夢帶來的恐懼,很快在她心中煙消雲散。
躺床上又睡了個囫圇覺。
上午九點有台剖宮產手術,產婦有心髒病和瘢痕。
鑑於這場手術風險非常大,李主任昨天要求所有參與手術的醫護人員,七點半之前到崗。
江阮這兩天煩心事扎堆,昨晚沒吃飯,早上起床後渾身乏力。
爲了早點趕到醫院,她只煮了兩個白水蛋,熱了杯牛。
吃完一個,又拿起第二個的時候,穿着睡衣的顧瑾白從另一間臥室出來。
兩人目光在空中相遇。
江阮沒有打招呼的想法,立刻把視線落在自己的早餐上,一手端着牛杯,一手拿着雞蛋小口吃起來。
顧瑾白看到餐桌上空空如也,輕斥:“你吃得津津有味,我的早餐呢?”
“……”
這三年,顧瑾白回來的次數屈指可數,她早就習慣了一個人生活,做飯也是一個人的量。
“我這人不挑食,你吃什麼,我就吃什麼。趕緊替我做一份。”
顧瑾白語氣溫柔得令她有種錯覺,昨晚的不愉快翻篇了。
她看了下手機上的時間,七點十分。
離李主任定的七點半只有二十分鍾,通勤勉強夠用,再煮個白水蛋就來不及了。
“你有手有腳,自己做。”
她本來想說有台很重要的手術,要早點趕去醫院,話到嘴邊又想起顧瑾白的言而無信,索性板着臉懟了句。
顧瑾白昨晚也沒睡好,獨自躺床上反思了好久,感覺自己確實做得不地道。
其實,優渥的家境把他的腸胃養得很刁。
蛋蔬菜要吃有機的,海鮮要吃國外空運的,連喝的水也是一個頂級牌子。
她的白水蛋,本勾不起他任何興趣。
爲了緩和昨晚不愉快的氣氛,才主動讓她爲自己做頓早餐。
沒料到,她冷冰冰回過來一句“你有手有腳自己做”,這是本沒把他放眼裏的節奏!
他面子碎了一地,想懟上幾句,又把話咽下去。
因爲他與溫柚檸的緋聞還沒平息,如果這個時候江阮反水去老宅告狀,他就得不償失了!
他抱懷倚在飯廳的餐邊櫃上,笑眯眯看向江阮,“希望昨晚的不愉快,別影響我們堅不可摧盟友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