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縷心口一緊。他不會……動手吧?
原書裏對周止的性格描寫不多,只說他沉默寡言,最後被陷害入獄。
但能當兵的人,手上肯定是見過血的。真動起手來……
呂盈蠢,她不能跟着蠢。
呂盈敢這麼鬧,無非是仗着周止不會真把她怎麼樣。
可兔子急了還咬人,萬一呢?
更何況,呂盈現在是想拿自己當靶子,來惡心周止。
她不能當這個靶子。
電光石火間,呂縷站起來帶倒了身後的凳子,發出“哐當”一聲響。
這聲響打斷了呂盈即將出口的下一波諷刺,也吸引了周止的視線。
呂盈和周止都看向她。
呂縷深吸一口氣,帶着急切:“姐!你別說了!”
她轉向呂盈,聲音發顫:“你要是不高興,我這就走。”
又飛快地看向周止,眼神裏帶着提醒:“姐夫,你別跟姐吵……都是我的錯,我不該來的。”
她這話明着是認錯服軟,實際上是在提醒周止——別沖動。
同時也告訴呂盈:我沒想跟你爭什麼,我這就走,你消停點。
果然,呂盈被她這一打斷,又聽到她要走,剩下的謾罵堵在了喉嚨裏,表情不定。
周止緊握的拳頭鬆開了些,看呂縷泛紅的眼圈和發抖的肩膀,眼底的戾氣褪去一些。
“姐,”呂縷趁熱打鐵,“我吃完……不,我不吃了,我這就收拾東西回鄉下。你別生氣,也別跟姐夫吵了,都是我的錯……”
她說着轉身就往雜物間走,腳步踉蹌,背影單薄又可憐。
忽然想起了一件讓她心頭發冷的事,原書的劇情。呂盈和顧今中,最後可是會誣陷周止耍流氓,把他送進監獄的!
今天呂盈話裏話外已經在暗示她和周止關系不正常,雖然被自己打斷了,以呂盈的性格,這種惡毒的種子一旦種下,遲早會生發芽。
到時候,呂盈會不會脆把她也拖下水?說她勾引姐夫?
在這個年代,一個作風問題的帽子扣下來,足夠毀掉一個人,尤其是女人。
她本來還想在周家暫避風頭,慢慢籌劃。現在看來,這裏也未必安全。
必須盡快離開。越快越好。
呂縷跑得比兔子還快,眨眼就閃進了雜物間,“砰”一聲關上了門。
小小的門板隔絕了外面凝滯的空氣,客廳裏死寂一片。
只剩下桌上那兩碗還在冒着熱氣的粥,和空氣中殘留的味。
周止緩緩轉過頭,看向僵在原地的呂盈。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黑沉沉的,看不清意思。
呂盈被他看得頭皮發麻,酒徹底醒了,宿醉帶來的頭痛和惡心都比不上心底的心虛。
她昨晚一夜沒回來,早上回來時頭發散亂衣衫不整,身上還帶着煙酒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
“妹,”周止開口,字字清晰砸在呂盈耳膜上,“是你自己一聲不吭帶回來的。”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帶着壓迫感,慢慢走到呂盈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現在,你又擺出這副姿態。呂盈,”他頓了頓,“你到底想什麼?”
呂盈被他得後退了小半步,後背抵住了牆壁。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強撐着狡辯:“我能想什麼?我剛才就是心情不好,發發脾氣怎麼了?誰還沒個脾氣了?”
她越說聲音越小。
“心情不好?”周止重復了一遍,“所以,就可以隨便往別人頭上潑髒水?”
呂盈被他堵得說不出話,臉漲得通紅,既心虛又難堪。
“我沒有!”她梗着脖子,聲音虛得厲害。
雜物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呂縷抱着小包袱走了出來,裏面就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昨天買的東西就當昨晚的住宿費了。
她低着頭誰也沒看,徑直往門口走,腳步快得像逃。
“呂縷!”呂盈下意識叫了一聲。
呂縷腳步頓住沒回頭,背脊繃得直直的,聲音低低地傳來:“我走了。謝謝姐姐、姐夫昨晚讓我留宿。”
她不敢多待,多待一秒,都怕被呂盈見不得光的算計沾上。
呂盈看着她的背影,又飛快地瞥了一眼臉色難看的周止,心裏的算盤噼裏啪啦打得飛快。
讓呂縷就這麼走了,周止肯定更生氣,覺得自己容不下人,而且,呂縷一走,家裏的活兒誰?
不行!絕對不能讓她走!
“站住!”呂盈幾步沖過去攔在呂縷面前,臉上擠出笑意。
“縷縷,你這是什麼?姐剛才就是心情不好,說話沖了點,你別往心裏去啊!”
她伸手想去拉呂縷的胳膊,被呂縷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呂縷小臉煞白抬起頭,看呂盈那張假笑的臉,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更嚇人了!
“不、不了姐,”呂縷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聲音發緊,“我還是回家吧,不給你們添麻煩了。”
“添什麼麻煩?不麻煩!”呂盈趕緊說,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親切,“你就安心在這兒住下!幫姐點活兒,姐還能虧待你不成?”
她越是挽留,呂縷心裏那弦繃得越緊。
呂盈什麼時候對她這麼好過?黃鼠狼給雞拜年——不安好心!
聯想到原書裏呂盈的狠毒手段,呂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竄上來。
“真不用了,姐!”呂縷語氣堅決,甚至帶上了點懇求,“我想家了,你讓我走吧。”
她說着,就要繞過呂盈往外沖。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呂盈有點急了,聲音不由得拔高,伸手攔下她。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周止忽然開口。
“讓她走。”
簡單的三個字,讓呂盈的動作僵在半空。她抓住呂縷的手臂,停在了門檻邊。
周止看呂縷單薄挺直的背影,又看了看臉色變幻不定的呂盈,只覺得疲憊涌上來。
“呂盈,”他聲音裏的冷意退去,只剩下漠然,“你想留她活,可以。但別把家裏的醃臢事,往不相的人身上扯。”
他這話,是在說剛才呂盈的污言穢語,敲打她別動歪心思。
呂盈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想反駁,對上周止那雙看透一切的眼睛時,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想走,就讓她走。”周止說完,不再看她們任何一個人,轉身走到桌邊,端起自己涼透的粥,慢慢地喝了起來。
仿佛剛才那場沖突,與他無關。
呂縷攥緊了包袱沒有回頭,飛快地說了一句:“姐,姐夫,我走了。”
“等等!”
呂盈死死拽着她的胳膊,臉上擠出焦急的表情:“縷縷!你別走!”
呂縷頭皮一麻,用力想抽回手,可呂盈的手像鐵鉗一樣箍着她。
她心裏警鈴大作!
“姐,你放開我!”呂縷壓低聲音,“我真的想回家……”
“回家?這也是你家!”
呂盈急聲說,手上力氣半點沒鬆,甚至把她往回拽了拽,“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倔!姐剛才就是氣頭上說了幾句胡話,你別往心裏去啊!”
她說着扭頭偷偷瞥了眼桌邊的周止。
周止端碗喝着那碗粥,眼皮都沒抬一下。呂盈心裏又氣又急,把周止和呂縷都罵了個遍。
罵周止死腦筋,一點不給她面子;罵呂縷不識抬舉,給臉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