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的時候。
周靜請假沒來,遲硯作爲紀律委員,坐在講台上,神色淡漠地翻着書。
教室裏原本還有些竊竊私語,可當他的目光淡淡掃過時,所有人都下意識噤聲。
遲硯的氣場太強了。
他脫了外套,穿着黑色高領毛衣,襯得膚色冷白,眉眼清冷,帶着不容靠近的疏離感。
幾個女生偷偷瞄他,又忍不住看向蘇媚的方向,小聲議論,
“蘇媚最近真的變了好多誒……”
“是啊,以前她總是笑嘻嘻的,現在都不怎麼說話了。”
“而且她以前不是總纏着遲硯嗎?現在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了……”
“該不會是表白被拒了吧?”
“……”
蘇媚低着頭,指尖微微收緊。
她聽見了。
可她不想回應。
她只是安靜地翻着習題冊,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題目上。
可就在這時,幾個男生湊了過來,笑嘻嘻地問,
“蘇媚,你怎麼最近都不跟我們聊天了?”
“對啊,以前你還會跟我們開玩笑的,現在怎麼這麼安靜?”
“該不會是……”其中一個男生促狹地眨了眨眼,“知道遲硯喜歡安靜乖巧的,所以也開始裝乖了吧?”
蘇媚的筆尖猛地一頓。
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又澀又疼。
原來在別人眼裏,她對他的喜歡,這麼明顯。
明顯到所有人都覺得,她的一舉一動,都是爲了迎合他。
她緩緩抬頭,勉強扯出一個笑容:“……我只是想專心學習。”
男生們面面相覷,顯然不太信。
“真的假的?你以前不是最討厭做題的嗎?”
“對啊,你還說數學是反人類的學科……”
“……”
蘇媚攥緊了筆,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
她曾經確實討厭學習,討厭枯燥的題目,討厭漫長的晚自習。
可那是因爲,她曾經把所有的熱情都給了遲硯。
而現在,她不想再犯傻了。
她深吸一口氣,不知道該怎麼說的時候,突然——
“叩、叩。”
兩聲輕叩,從講台上傳來。
所有人瞬間噤聲,齊刷刷地看向講台。
遲硯修長冷白的手指屈起,指節輕輕敲了敲黑板,嗓音冷冽,
“安靜。”
兩個字,輕描淡寫。
卻讓整個教室瞬間鴉雀無聲。
幾個男生灰溜溜地回到座位,再也不敢多說一句。
蘇媚怔了怔,下意識抬頭看向講台。
遲硯正垂眸翻書,神色淡漠,仿佛剛才出聲制止的人不是他。
可她的心髒卻不受控制地顫了一下,思緒不受控制地飄遠,
遲硯很少管紀律的。
而且,還是在課間。
如果是上一世,說不準她還會自以爲是他在替她解圍。
但現在……不可能。
因爲她知道遲硯只是討厭吵鬧罷了,尤其是……討厭她。
蘇媚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低頭抽出一張試卷開始做。
可她沒有注意到——
講台上的少年,也在這時微微抬眸,目光在她抽出的卷子上停留了一瞬。
隨後,他抽出了一張和她一樣的試卷,低頭寫了起來。
……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蘇媚幾乎是第一個站起身,抓起書包就往外沖。
她不想和遲硯碰面,更不想在教室裏多待一秒。
可就在她剛跑到教室門口時——
“啪!”
整個教學樓突然陷入一片黑暗。
停電了。
教室裏瞬間嘈雜起來,有人驚呼,有人笑鬧,走廊上也傳來混亂的腳步聲。
蘇媚愣在原地,眼前一片漆黑,只能聽到周圍亂糟糟的聲音。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可就在這時——
“砰!”
不知是誰從走廊上跑過,猛地撞了她一下!
她猝不及防,整個人踉蹌着往後倒去,手慣性往前也抓了個空,
完了!
她心髒緊縮,可預想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
一雙修長有力的大手穩穩地握住了她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着她重新站穩。
蘇媚渾身一僵。
她的呼吸幾乎停滯,心跳快得像是要沖出腔。
是誰?
黑暗中,她看不清對方的臉,可那雙手卻沒有立刻收回,而是在她肩上多停留了兩秒,才緩緩鬆開。
蘇媚怔在原地,喉嚨發緊,腦子裏一片空白。
就在這時,燈光驟然亮起!
刺眼的光線讓她下意識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她猛然轉頭,
可身後空無一人。
只有遲硯,依舊坐在講台上,神色淡漠地整理着桌上的試卷,仿佛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蘇媚愣住。
……不是他?
可剛才那雙手的溫度、觸感,甚至那短暫的停頓……都讓她莫名覺得熟悉。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走廊上的喧鬧聲將她拉回現實。
蘇媚甩了甩頭,刻意忽略掉剛才聞到的那股冷冽的雪鬆香,轉身快步往外走。
走廊上依舊嘈雜,學生們三三兩兩地結伴離開,有人抱怨停電,有人嬉笑打鬧。
她低着頭,穿過人群,心跳卻仍未平復。
不敢細想,也不敢回頭確認。
只是加快腳步,想要盡快離開這裏。
……
教室裏。
直到蘇媚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口,講台上的少年才緩緩抬起手,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
修長的手指微微收攏,像是在回味剛才那一瞬的觸感。
她的肩膀很瘦,羽絨服蓬鬆柔軟,可他的指尖卻仿佛能透過衣料,感受到她微微顫抖的溫度。
遲硯的眸色深了幾分,眼底像是藏着一片暗涌的深海。
他沉默片刻,最終收回手,面無表情地整理好桌上的試卷,才起身。
*
周末下午。
天色陰沉,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仿佛隨時會落下雨來。
蘇媚拒絕了周靜她們的邀約,獨自一人來了……墓園。
她抱着一束白色雛菊,全身都發冷,一步一步走向那幾座熟悉的墓碑。
爸爸媽媽,還有外婆外公,都長眠於此。
上一世,每當她難過到無法承受時,就會一個人來到這裏,對着冰冷的墓碑哭訴。
而今天,她終於又回來了。
她緩緩蹲下身,將花束輕輕放在墓碑前,指尖觸碰着上面刻着的名字,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酸澀得發疼。
“……爸,媽……”
她張了張嘴,聲音卻啞得幾乎發不出聲。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她再也忍不住,跪坐在墓碑前,額頭抵着冰涼的石碑,肩膀微微顫抖。
“我好想你們……”
她哽咽着,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掉。
“我……我好希望你們能抱抱我……”
“我好沒用……”
“我曾經把自己弄得好卑微……”
“還有我未出世的孩子……”
她越說越委屈,眼淚徹底決堤,像是要把上一世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哭出來。
她多希望爸爸媽媽能把她摟進懷裏,摸摸她的頭,輕聲安慰她。
可回應她的,只有冰冷的墓碑,和墓園裏呼嘯而過的冷風。
天色漸漸暗沉,墓園裏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她一個人。
可她不想走。
她甚至無數次想過——
如果就這樣陪着他們一起長眠,是不是就不會再難過了?
她哭得渾身發抖,眼淚模糊了視線,連呼吸都變得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