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琛心裏咯噔一下,冷汗都要冒出來了。
他可是信誓旦旦跟遲硯保證過,媚媚一定會來的!
現在人沒來,豈不是他放了硯哥的鴿子?
他戰戰兢兢地轉頭看向遲硯,已經做好了迎接對方冰冷視線的準備,可出乎意料的是,
遲硯並沒有發怒。
少年低垂着眼睫,修長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滑動,像是在翻看什麼,神色平靜,甚至……像是在耐心等待。
李琛和周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詫異。
遲硯從來不等人的。
以前班上有人交作業遲了一分鍾,他直接轉身就走,連個眼神都懶得給。
可現在……他竟然就這麼坐着,一動不動,甚至沒有半點不耐煩。
李琛咽了咽口水,心裏暗叫不好——
硯哥該不會以爲蘇媚還在路上吧?
他小心翼翼地湊過去,試探性地開口:“那個……硯哥,媚媚她……”
遲硯頭也不抬,嗓音淡淡:“嗯。”
李琛:“……”
這“嗯”是什麼意思?是知道她不來了?還是以爲她只是遲到了?
周靜盯着遲硯的表情,試圖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可少年的神色依舊淡漠,只是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微微沉了沉,像是深不見底的寒潭,讓人看不透情緒。
她咬了咬唇,最終還是上前一步,攤牌道,
“遲硯,媚媚今天不會來了。”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空氣仿佛凝固。
李琛猛地瞪大眼睛,瘋狂給周靜使眼色,示意她別說了。
可周靜沒理他,只是緊緊盯着遲硯,想看他的態度。
遲硯終於抬眸,目光卻沒落在她臉上,像是在透過她看別人,嗓音低沉而冷:
“……嗯。”
就這一個字。
沒有追問,沒有其他,甚至連一絲多餘的情緒都沒有。
可周靜卻敏銳地察覺到,
他周身的氣壓,驟然低了許多。
比這寒冬的冷風還要刺骨。
李琛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生怕被凍傷。
而遲硯的目光,緩緩移向了桌上的兩杯茶,
芋泥波波,芒果芝芝。
都是蘇媚喜歡的口味。
可現在,它們孤零零地放在那裏,無人問津。
就像……他一樣。
*
蘇媚蜷縮在公寓的沙發上,眼睛紅腫得厲害。
她洗了把臉,冰涼的水珠順着臉頰滑落,早已經分不清是淚還是水。
手機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讓她下意識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映入眼簾的——
是置頂的聊天框。
遲硯。
她的指尖微微顫抖,點開對話框,密密麻麻的綠色氣泡占據了整個屏幕。
全是她發的。
她往上滑動,從第一條到最後一條,全都是她主動開啓的話題。
“遲硯!今天數學作業最後一題好難,你會做嗎?”
“嗯。”
“遲硯,生快樂!我準備了生禮物,希望你會喜歡!”
“嗯。”
“遲硯,新年快樂!新的一年,希望你天天開心!”
“新年快樂。”
……
她熱情地分享常,而他淡漠地回一個“嗯”。
她熱情如火,他涼薄如冰。
蘇媚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曾經以爲,他只是性格冷淡。
可現在才明白,他不是冷淡,他只是……對她沒興趣。
今年的新年,她沒有給他發祝福。
而他……也一次都沒有找過她。
原來,只要她不主動,他們之間就真的……再無交集。
蘇媚死死咬住嘴唇,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滾落。
她曾經那麼熱烈地喜歡他,把自己所有的熱情、所有的真心都捧到他面前,可他卻連看都懶得看一眼。
愛上遲硯,是蘇媚這輩子做過最勇敢的事。
可這份勇敢,卻讓她像個可笑的小醜。
她賭上自己的真心、時間、精力、金錢……甚至尊嚴,只爲了能換來他的一眼。
可結果呢?
他連敷衍都懶得敷衍了。
蘇媚的指尖終於落在屏幕上,緩緩地、顫抖地——
取消了置頂。
然後,拉黑。
她閉上眼睛,任由眼淚肆意流淌。
這一次,她不會再犯賤了。
……
接下來的子,蘇媚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不是物理層面。
李琛和周靜漸漸察覺到了不對勁。
以往只要有遲硯在的場合,蘇媚總是第一個出現,眼睛亮晶晶的,像只雀躍的小鳥。
可現在,她像是刻意躲着遲硯——
喊她一起散步? 她搖頭,說作業沒寫完。
喊她一起吃飯? 她推脫,說已經吃過了。
喊她一起打遊戲? 她直接拒絕,說時間緊任務重。
她把自己埋進書本裏,除了學習,什麼都不管。
李琛撓了撓頭,嘀咕道:“媚媚這是怎麼了?高考壓力太大?”
周靜沒說話,只是若有所思地看向遲硯的方向。
媚媚絕對是在躲着遲硯。
能讓她做到這種地步,遲硯一定是在他們沒看到的地方,傷透了她的心。
可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
蘇媚的反常,好像是從跨年夜那天開始的。
可那天就短短幾個小時,他們之間能發生什麼?
她抬眼,看向教室門口。
遲硯站起身,緩緩靠在了門口。
他穿着一身純黑,整個人冷感疏離,五官俊美鋒利,像是沒有一絲活人氣。
周靜忽然意識到——
遲硯穿黑色和穿白色,完全是兩種氣場。
黑色讓他顯得冷峻鋒利,像一把出鞘的刀,讓人不敢靠近。
而白色……則少了幾分不可親近,像是天神下凡般的俊美謫仙。
她記得,以前和蘇媚一起出去玩的時候,遲硯大多穿的是白色。
而現在,他已經連續穿了一周的黑色。
與此同時,蘇媚站起身,低着頭快步往外走,腦子裏還想着今天要做的習題,本沒注意到教室門口站着的人。
直到——
“砰!”
她一頭撞進了一個堅硬的膛。
鼻尖瞬間傳來一陣熟悉的冷冽香氣,她下意識往後踉蹌了一步,還沒站穩,手腕就被人一把扣住。
那只手修長有力,骨節分明,掌心微涼的溫度透過她的皮膚,讓她渾身一顫。
她猛地抬頭——
正對上遲硯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
少年垂眸看着她,神色淡漠,可眼底卻像是藏着一片暗涌的深海,讓人看不透情緒。
蘇媚的心髒狠狠一跳。
這是她這一周以來,第一次和他對視。
這一周她都在躲着他,不看他的臉,不跟他說話,避開他會出現的場合。
她以爲自己已經可以平靜面對他了,可沒想到,僅僅只是這一眼,就讓她心口震顫,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她迅速移開視線,強壓下翻涌的情緒,面無表情地說了句:“抱歉。”
然後,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側身就想繞過他。
可遲硯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她不得不微微側着肩膀,從他身邊擦過。
少年的體溫和香氣透過衣料傳遞過來,灼得她指尖發麻。
她心跳亂了一拍,趕緊跑走了。
可她沒注意到——
遲硯的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一直沒移開過。
班級裏,幾個眼尖的同學瞪大眼睛,小聲議論起來,
“……硯哥這是故意的吧?”
“他平時不是從來不在門口站着的嗎?今天怎麼堵在這兒?”
“而且蘇媚一往外沖,他就剛好擋在那兒……”
“嘶……我怎麼感覺硯哥是專門在等她?”
“……”
遲硯沒理會那些竊竊私語,只是微微偏頭,看向蘇媚匆忙離去的背影。
她走得很快,像是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她。
少年的眸色深了深,薄唇微抿,最終一言不發地回到了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