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卿時端着空藥碗離開了他平常制藥用的竹屋,竹屋的隔壁就是廚房,此時灶上砂鍋裏的肉粥正咕嘟咕嘟冒泡,米油裹着肉末浮在表層,泛起細密的金紅色油光。
白米熬得軟爛開花,吸飽了肉骨高湯的鮮醇,偶爾有細碎的肉末隨着翻滾的粥浪輕輕沉浮,香氣順着砂鍋縫隙絲絲縷縷漫出。
盛出一碗晾在一旁,宋卿時又切了些泡好的小菜,才緩緩享用起來。
至於隔壁的那位病人,剛喝了藥,兩個時辰內都不能進食。
吃飽喝足,宋卿時善心大發,又回了竹屋想要給病人試試他前不久剛研發出的止疼散。
然而他剛走進去,就看到本該臥床休養的病人很是不乖的從床上起來了,穿着他那件染血的大衣,似乎在尋找着什麼。
宋卿時斜倚在門框上,烏發鬆鬆挽着,幾縷碎發垂在眼尾,襯得那雙桃花眼愈發瀲灩。
他指尖漫不經心地把轉着一把木釵,唇角勾着散漫的笑,看着銀發男子在屋內翻找的身影,嗓音帶着幾分慵懶的戲謔:“在找槍嗎?你昨天暈過去沒攥緊掉在雪裏了。”
琴酒翻找的動作一頓,冷眸驟然抬向他,眉峰緊蹙,似乎是在判斷男人言語中的真假。
宋卿時卻渾不在意,指尖朝門外漫天飛雪的方向虛指了指:“你那麼重,我把你拖回來可費了好大力氣,那把槍我可沒那閒心替你撿回來——這會兒怕是早被積雪埋嚴實,凍成冰疙瘩了。”
琴酒抬手捂住因爲剛才翻找的動作而扯到的傷口,剛因爲那碗藥而好看了些的臉色再次回歸蒼白。
“多謝。”他忽然開口,語氣平和了些許,不再像之前那樣冷冰冰的。
宋卿時見他並沒有躺回床上,而是向門口這邊走來,隨口詢問道:“現在就走嗎?”
琴酒腳步未停,指尖按在滲血的傷口處,每走一步都牽扯着皮肉,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卻硬是挺直了脊背,沒露半分狼狽。
“嗯。”他只淡淡應了一聲,聲音裏還帶着未散的沙啞,卻少了先前拒人千裏的冷硬。
宋卿時也未作阻攔,側身一步給他讓了路。
琴酒卻在邁出竹屋後停下了腳步,他轉過身來,清冷的目光落在宋卿時身上,語氣平直無波:“你這兒的傷藥,賣麼?”
宋卿時挑了挑眉,倚着門框的身姿更顯慵懶,“生意哪有不做的道理,只是我這藥的原材料可是十分珍貴的。”
“開價。”琴酒的聲音裹着門外的雪氣,冷得沒有一絲起伏。
宋卿時站直身子,戲謔的眼神上下掃視他一圈,輕笑着開口:“你這全身我可看光了,一分錢都沒見到,要說值錢的,也就只有你這張臉。”
“明天上午錢會準時送到。”琴酒神色不動,仿佛沒聽到那些調戲人的話語。
見他這般,宋卿時也沒了趣兒,緩緩伸出一手指,“友情價,一百萬元,一盒。”
“知道了。”琴酒語氣冷淡的應下,轉身大步離開了此處。
目送他的身影遠去,宋卿時懶散的打了個哈欠,拿起桌上的銅鎖將竹屋鎖上後,就開着車返回了東京市區。
他昨天本來只是想視察一下酒的情況,然後心血來去打獵,結果野味沒獵到,倒是救回了一匹受傷的狼。
那種眼神啊,可真像他前世那位故人。
*
下了一天一夜的雪終於停下,琴酒強撐着走到了昨天他進山的隱蔽路段,順利的在此處遇到了來尋找他的人。
“呦,沒死啊。”吉卡面露失望,“我還以爲你的屍體被野狼拖進深山裏分食了呢。”
琴酒一雙冷眸微微眯起,垂在身側的左手忽然動作,手起刀落,一把匕首精準地抵在了吉卡的喉嚨上。
冰冷的觸感讓吉卡瞬間瞪大了眼,臉上的戲謔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驚恐。“你……你想什麼!”吉卡聲音顫抖。
琴酒冷冷道:“再敢說一句廢話,這把匕首就會刺穿你的喉嚨。”
吉卡嚇得不敢再言語。其他人見狀,都不敢輕舉妄動。琴酒收回匕首,擦淨血跡。
“回總部。”衆人立刻簇擁着他上車。
回到總部,琴酒重新包扎上藥後,便直接進到了一間熟悉的會議室內。
“昨天是誰帶走了你?”熟悉的機械音忽然響起,毫無情緒波動,字字清晰卻無半分溫度,如同金屬敲擊冰面,短促而銳利。
琴酒垂眸,聲音平直無波,既無情緒也無起伏:“一個很是怪異的人。”
機械音停頓幾秒,沒有在這件事上追究過多。
“回去好好養傷。”
“是。”琴酒撐着會議桌緩緩起身,在離開前忽然開口:“那人我自己去查。”
機械音沒有再給出回復,琴酒明白,這是他默認了。
*
宋卿時繞路去商超采購了一番才回到家中,卻驚訝的在家中看到了一位意想不到的人。
降谷智也一如當年那般局促的坐在沙發上,手上依舊端着一杯還在冒熱氣的茶。
宋卿時換好拖鞋走到客廳,見人要動,半是提醒半是打趣道:“叔叔,茶端好,這塊地毯不好洗。”
“……你這小子!”降谷智也笑罵了一句,動作卻很誠實的將茶杯放到了桌子上。
宋卿時揚眉一笑,徑直走向了廚房裏。
十四年前的‘母子對峙’畫面再次上演,藤峰幸子尷尬的轉過身,將案板上的蘋果分了塊兒。
宋卿時雙手抱臂站在一旁,搖頭嘆息道:“這兒子的待遇果然不比舊情人,我長這麼大,還沒吃過媽媽親手削的蘋果呢。”
藤峰幸子猛的轉過身來,手中水果刀在燈光下閃着銀光,嚇了宋卿時一跳,還以爲自家老媽不禁逗,要謀親子呢。
好在幸子女士還沒那麼暴躁,只是用水果刀了一塊蘋果遞給宋卿時,“吃吧,然後閉上你那張嘴。”
宋卿時將蘋果塊扔進嘴裏,但並沒有閉嘴,一邊嚼一邊說道:“放心好了,降谷叔叔也和你一樣,一直在用工作麻痹自己,治療情傷。”
聽到兒子傳來的情報,藤峰幸子先是愣了下,隨後那嘴角卻是怎麼也壓不下去。
宋卿時簡直沒眼看,端着老媽切好的蘋果直接回了房間裏,免得自己打擾了兩人談情說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