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層薄紗,緩緩籠罩住東京都大學本鄉校區外這條安靜的街道。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在溼漉漉的柏油路上暈開,映照着行人匆匆的腳步。
炭燒料理店的木質門楣上,紅燈籠輕輕搖曳,散發出溫暖而誘人的香氣。
宋卿時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漫不經心地摩挲着一只青瓷茶杯的邊緣。
店內不斷有東大的學生進進出出,歡聲笑語在空氣中彌漫。
兩道腳步聲的靠近讓正在神遊天外的宋卿時回歸現實,他抬起頭看向來人。
十年過去,那個抱着他嚎啕大哭的弟弟已不再是記憶中眉眼青澀的小少年。
降谷零穿着一件灰色連帽衫,帽子隨意地搭在腦後,露出一頭耀眼的金發。他身形挺拔,步伐沉穩,眉眼間早已褪去了當年的稚嫩。
兩人十年未見,雖然有過許多次信件來往,但都不曾郵寄自己的照片。
因此,降谷零一開始並不確定這個留着長發的男人是約他來到此地的哥哥。直到對方抬起頭,露出了眉間那顆紅痣。
“坐下,別擋道。”宋卿時放下手中茶杯,爲對面的兩個空杯子倒上茶。
降谷零想過很多他們見面時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甚至昨天晚上還因此失眠了,結果卻是一句‘別擋道’。
雖然有些失望,但那隱隱的疏離感卻是瞬間消失殆盡。
降谷零坐到裏面那把椅子上,跟在他身後的黑發青年對宋卿時靦腆一笑,隨後坐在了降谷零身邊。
宋卿時的目光落在此人身上,見他與降谷零年齡相仿,對他的身份便有了猜測。
“你的那位好朋友?”
這句話宋卿時是對降谷零問的,但還沒等降谷零回答,這個看起來性格有些內向的青年就主動自我介紹道:“是的,我叫諸伏景光,你就是降谷說的哥哥吧,久仰大名。”他的聲音溫和,帶着一絲拘謹。
宋卿時對他的第一印象還不錯,於是微笑着點了點頭,“藤峰洵,你可以稱姓也可以稱名,當然如果你願意,也可以跟着小零一起叫……”
降谷零意識到不對,伸手就要捂宋卿時的嘴。
宋卿時微微後仰躲開他的動作,墨色雙眸輕眨,故意拖慢了語調:“歐尼醬~”
隨着尾音落下,宋卿時對面瞬間多出來兩個熟透了的人,尤其是長得比較的諸伏景光,臉紅的更是明顯。
宋卿時疑惑挑眉,他在戲弄降谷零,這個小孩兒怎麼也臉紅了?
三人說話間,服務員已經將店內的幾道招牌菜上好,見客人沒有別的要求,又默默離開,全程像空氣一樣。
等降谷零兩人臉上的紅褪去後,一抬頭才發現宋卿時已經在默默吃飯了。
降谷零對他這不拘小節的性格很熟悉,此時直接按下幼馴染準備做餐前儀式的手,低聲道:“洵哥他最不喜歡這種儀式,直接吃飯就可以了。”
“哦……好。”諸伏景光呆愣愣的看了對面男人一眼,卻見他雖然不喜歡餐前儀式,但吃飯的動作卻很斯文。
其實像宋卿時這種江湖人,一般都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之所以這樣斯文,是因爲飯不好吃。
晚餐‘愉快’的結束後,諸伏景光假借課業上的問題先走一步,貼心的給兄弟兩人留下獨處時間。
宋卿時結了賬,兩人並肩走出餐廳。夏夜的風比傍晚更涼了些,帶着草木的清香,吹散了餐廳裏殘留的煙火氣。
降谷零下意識地跟在宋卿時身側稍後半步,像小時候那樣。
“這次回來還走嗎?”降谷零率先開口,迫切的想知道問題的答案。
“應該不了吧,這裏有我想做的事。”宋卿時笑着轉回身,一雙浸在月光下的深邃雙眸平靜的仿佛一片湖泊。
但只有掉進去的人才會明白,其中是一片刀光劍影。
降谷零覺得他語氣有些奇怪,但並沒有多想。
“那你要繼續讀研嗎?還是要工作?有想好做什麼嗎?”
降谷零的問題連珠炮似的砸了過來,莫名讓宋卿時幻視十多年前的小話癆。
抬手示意他停下小嘴巴,等耳朵安靜下來後,宋卿時才簡短答道:“開度假酒莊。”
降谷零愣了下,對這個答案很是震驚。
“可你不是學的計算機專業嗎?”
“開酒莊是夢想,而學習計算機是因爲要緊跟這個世界的核心。”以免自己在弄死那些老東西時,因爲一些新型機器而暴露身份。
後面那句話宋卿時當然沒說出來,以免讓這位夢想是當警察的小孩兒察覺到什麼。
等將來回憶時再注意到他,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宋卿時這樣一解釋,降谷零也能理解他的想法了,並表示自己很支持。
“我很快也要放暑假了,要不要……”
“不用,我還沒選定好地址,設計圖也還沒做,大概要到秋季才開始動工。”宋卿時委婉的拒絕了他。
畢竟他還打算挖幾個暗室,怎麼能讓其他人參與進來呢。
“那到時候需要我幫忙,你一定要說。”降谷零說道,那雙乖巧的狗狗眼讓人看着實在不忍心拒絕。
宋卿時微笑點頭,承諾道:“等酒莊第一批酒釀出來,請你第一個品嚐。”
“好,我等着。”
聊過工作上的事,降谷零還想多問些他生活上的事,妄想將這十年的分離抹平。
宋卿時感覺到旁邊小孩兒熱烈的感情後很是不解,不就只當了他四年的哥哥嗎?而且也沒有對他多照顧,怎麼就這麼粘人呢?
最後,宋卿時硬是陪着降谷零City walk了半個東京都,才安撫好他因爲久別重逢而激動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