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領事是被喬伊忽悠過來的,本來打算待一會就走。
但在村裏轉了一圈,她已經深深喜歡上畲族文化,時不時給喬伊一個贊許的眼神,傳達的意思是:再有這麼有趣的地方,記得叫上我。
參觀結束,藍鬱青把客人帶到自己家,吩咐道:“渺渺,你去準備茶點。錦寶,你去把你白雲收藏的好茶拿過來。”
雲錦粲和姐姐立刻去辦。
兩家的院牆中間開了一道月亮門,進出比較方便,雲錦粲跑去隔壁院子拿茶葉。
路過希琳身邊時,她目不斜視,和對待陌生人沒區別。
在場的人,除了喬伊,沒人看出她們之間有貓膩。
希琳戴着墨鏡,可以肆無忌憚地關注自己心愛之人,直到那抹紅裙消失不見,她才認真打量院子裏的擺設。
看到堆放在角落的童車和玩具,葡萄架下的秋千,她仿佛看到雲珠珠小時候在院子裏玩耍的畫面,心情更加愉悅。
喬伊發現她嘴角的笑意,忍不住八卦道:“Shireen,你之前和小妹妹說了什麼?”
“我一直找不到機會詢問你們復合進展,都快急死了。”
“你們後來怎麼還聊到吃的呢?”
希琳淡淡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地說:“急什麼,慢慢來才更有意思。”
當初談戀愛時,她們沒有誰追誰,也沒有表白的過程,就是自然而然的開始約會。
現在重來一次,她想彌補,也想給雲珠珠留下深刻而美好的回憶。
喬伊見她這麼淡定,擺出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架勢:“Shireen,你到底行不行啊?”
“我找藍科長打聽了烏飯節的流程,今晚的重頭戲是對歌求偶,到時所有適婚的單身男女都將參加,小妹妹條件這麼好,肯定非常搶手。”
“你一個半真半假的老外,連中國話都講不利索,能搶過人家本土青年嗎?”
喬伊的話,希琳起初還不以爲意,當聽到老外兩個字,她嘴角笑容一僵,語氣不悅道:“我才不是老外!”
反駁完,她在心裏補充一句:生我的是中國人,我生的也是中國人,我當然是中國人。
可惜,自己的崽現在沒辦法帶出來。
否則寶寶就是宣示主權的王牌,誰也不敢來搶雲珠珠。
見她反應這麼大,喬伊無奈地說:“好好好,你不是老外。”
說着話,她們已經跟着藍鬱青來到客廳,這裏擺着一張長方形的茶桌,大家各自找位置坐下。
雲錦粲拿來一罐今年的頭茬春茶,放置了半個月,正是最佳飲用期。
雲汀蘭平時除了打理茶園,還是個茶藝高手,由她來教客人泡茶。
很快,屋內茶香四溢。
雲錦粲將泡好的茶,一一遞到客人手中。
輪到希琳時,她愣了幾秒,想起這個女人不碰外面的食物,所以猶豫要不要給她。
沒等她往回收,希琳雙手接下茶杯,語氣自然的道謝,當即放到唇邊喝了一口。
雲錦粲有些意外,但衆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說什麼,端起另一杯茶遞給下一位客人,這時就聽女人用蹩腳的普通話說:“白雲,您種的茶非常香,泡茶手藝更是一絕。”
“蟹蟹您,這是我此生品嚐到的,最好喝的綠茶。”
她平時講中文很流利,今天爲了不顯得突兀,所以故意帶上些許外國腔。
領事館的幾人都知道希琳真實身份,聽她講中文,並不意外,但沒料到她會主動與人攀談。
這聲白雲,把雲汀蘭哄的眉開眼笑:“小姑娘,你過獎了。”
“喜歡的話,以後常來,家裏別的沒有,茶管夠。”
希琳摘掉墨鏡,端着空杯子,起身走到老太太身邊,難得俏皮地說:“好呀,希望您別嫌我麻煩才好,我還想跟您學習種茶。”
雲錦粲心裏涌起不好的預感,輕輕咳了一聲,暗示換個話題,千萬別招惹這個大魔王,免得請神容易,送神難。
然而,沒接收到她傳遞的暗號,笑着說:“怎麼會呢,我巴不得多宣傳茶藝,你有空盡管過來,包吃包住。”
說話過程中,老太太認真打量希琳,突然覺得這個金發碧眼的洋妞,越看越順眼,誇道:“小姑娘,你眼睛真好看,像藍寶石一樣。”
短短幾句話,瞬間拉近彼此的距離。
老太太拍下孫女手背,笑呵呵地說:“雲寶,你坐到你藍天那邊去,把這個位置讓給小姐姐,想和她聊會天。”
雲錦粲不高興,又不能發作,只得不情不願的站起來。
兩人錯身而過時,希琳將空杯子塞給雲錦粲,隨後動作麻利的坐到她位置上,還順手把她杯子端起來。
雲錦粲見她竟然把自己剩下的半盞茶給喝掉,都快氣冒煙了,臨離開前,偷偷踩了女人一腳,但還是覺得不解氣。
她懷疑阿莫西林不是來求復合,而是專程來報復自己的。
希琳被踩了一腳,依舊面不改色,看向老太太那邊,親切地說:“白雲,我有幾位朋友是做國際貿易的,他們剛好想采購一批綠茶,我能不能讓他們過來看看。”
雲聽後更加高興,今年茶葉長勢不錯,產量遠超往年,到時茶販肯定會壓價,現在有人願意幫忙銷到國外,她哪會拒絕。
希琳當即給下屬發定位,通知他們立刻過來一趟。
她帶來的幾位高管,已經在酒店待命多時,好不容易接到老板指令,結果竟然是讓她們去收茶葉。
幾人面面相覷,搞不懂老板想做什麼。
出發前,boss告訴她們,要去開拓全球最大的,最有潛力的市場,幾人摩拳擦掌,只等大一番。
誰能解釋下,收茶葉是什麼鬼?
她們都是混過華爾街的金融精英,收購過銀行、學校、跨國集團,俱樂部,甚至收購過軍火商,卻唯獨沒人收購過茶葉。
一時不知從何入手。
好在,這時又收到一條新指示:【你們什麼也不用準備,也不用價,一切以哄乙方高興爲前提。】
做好工作部署,希琳繼續陪老太太聊天。
雲錦粲緊緊攥着茶杯,杯子都快被她捏變形了。
藍雲渺察覺到不對勁,暗中觀察希琳,總覺得對方此行另有目的,之前不聲不響的,突然這麼賣力討好,看穿着與氣質,又不像詐騙分子。
何況,對方在領事館工作。
那圖什麼呢?
喬伊眼睛都快笑沒了,認爲好友這次來見家長,非常成功。
總領事也對村裏種植的綠茶贊不絕口,她以個人名義找雲預訂了一批茶葉,之後又打電話聯系朋友,幫忙宣傳。
她人脈廣,不到半小時,就幫村裏賣掉一半的春茶。
自己種的茶葉受到肯定,雲非常高興,讓幾人留下地址,承諾到時給每人寄一箱新茶。
臨近中午,藍雲渺領着幾人往村口走,縣裏已經安排好招待午宴。
她知道妹妹不喜歡這種場合,所以提議道:“珠寶,待會到了縣城,你去找謝雨寧她們玩,傍晚我再打電話給你。”
“爺爺坐我的車,商務車舒服些,你開車跟在我們後面,路上慢着點開。”
雲錦粲如釋重負,乖乖點下頭。
她來到自己的皮卡車旁,拉開駕駛室的門,還沒坐進去,就見喬伊帶着希琳過來了。
喬伊臉上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禮貌地問:“雲小姐,可以載我們一程嗎?”
說完,她又解釋道:“我有些暈車,坐在商務車裏不舒服,你的車空間比較大,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雲錦粲下意識想拒絕,然而,希琳沒給她開口的機會。
女人拉開副駕駛,丟下一句“謝謝”,轉眼已經坐到車裏。
她有火發不出,只得對喬伊說:“沒關系,上車吧。”
等喬伊坐好,雲錦粲發動汽車,跟在姐姐的車後面。
車裏沒外人,她不用再裝不認識,開門見山地問:“鄭曉揚的事,是你們倆手筆吧?有何目的?”
希琳轉頭看着她,天生偏冷的聲線裏帶着明顯的溫柔:“專心開車,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合理的解釋。”
“等晚上,你來酒店,我們認真談談,好麼?”
雲錦粲冷哼一聲,既沒答應,也沒拒絕,轉而嘲諷道:“有些人不是從不與我坐同一輛車嘛,怎麼,今天轉性了?”
“我這小破車性能一般,可能要委屈兩位貴客了。”
想到女人今天一系列的反常舉動,她心裏不爽,說着話,故意往右打方向,車輪壓在土坑上,車身明顯抖了一下。
希琳那側顛簸的最厲害,整個人跳起又落下。
喬伊用力抓緊扶手,拼命忍笑,覺得這家夥活該。
雲錦粲開車還是很靠譜的,表達完不滿,沿着山路平穩行駛。
但開出去沒多久,她打開車載音樂,手指在屏幕上點擊幾下,選中一首老掉牙的兒歌,哼唱道:在那山的那邊,海的那邊,有一只藍睛靈。
她腹黑又陰險
她霸道又無禮
歐,可惡的藍睛靈
歐,可惡的藍睛靈......
唱到後面幾句,她用挑釁的眼神瞥了希琳一眼。
這麼做雖然幼稚,但至少能解氣。
作爲唯一的吃瓜群衆,喬伊都快被笑死了,腦袋縮在椅背後面偷笑,慶幸自己不是藍色虹膜,否則也要挨小妹妹一頓罵。
前排的兩人暗流涌動,看在她眼裏,更像打情罵俏,所以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希琳聽懂了,但絲毫不生氣,手指還跟着她哼唱打起節拍,表情像在欣賞美妙的音樂會。
她覺得雲珠珠歌聲很好聽,以後就讓雲珠珠唱兒歌哄寶寶睡覺。
雲錦粲見沒達到惹怒她的目的,失去唱歌的興致,換了一首輕音樂。
希琳拿出手機,給白鯨發信息,通知對方過來一趟。
今晚,她必須拿下雲珠珠,絕不能讓別人有可乘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