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清晨,叫醒雲錦粲的,既不是電話,也不是鬧鈴,而是愛的呼喚。
她迷迷糊糊從床上坐起來,撩開眼皮一看,竟然才六點。
以前住在家裏,經常天還沒亮,就來扒拉被子喊她起床上學,等老太太記憶理順後,又會愧疚自責。
所以,雲錦粲從不會在面前表現出不耐煩,穿上拖鞋去開門,哈欠連天地說:“,您記錯了,我不用上學。”
雲穿着圍裙站在門口,精神狀態比年輕人還好,笑容滿面地望着孫女:“雲寶,生快樂!”
“這次沒老糊塗,不是喊你上學,我什麼都能忘,唯獨不會忘記雲寶的生。”
“我昨晚特意讓張姐定了鬧鈴,我要做第一個對雲寶說生快樂的人,絕不能又被藍鬱青搶先。”
“做了長壽面,吃完再睡。”
雲錦粲忍不住在心裏哀嚎一聲,真想讓老爸老媽再生一個妹妹,好替自己分擔這份沉甸甸的愛。
她張開雙手擁抱,乖巧地說:“謝謝我親愛的,我剛好餓了,待會保證全部吃完。”
雲汀蘭被哄得心花怒放,抬手揉了揉孫女的小臉:“真乖,給你多放一個雞腿。”
雲錦粲挽着胳膊,把老太太送到樓梯口才去洗漱,她捧起冷水往臉上撲,隨着大腦清醒,昨晚的記憶也漸漸回籠。
昨晚她整個人都是懵的,就像被下了降頭一樣,莫名其妙的當衆承認與阿莫西林有過一段。
從舞台上下來後,朋友們都圍着她問東問西,她嫌煩,什麼也沒說,直接去酒店找那個女人。
再後來發生的事,完全不受她控制。
阿莫西林的控場能力太強了,又是天生的談判高手。
並且,那個女人似乎對一切都了如指掌,提供的方案,不僅可以解決她當前面臨的困境,還能保她未來順風順水。
加盟新俱樂部後,從教練到後勤保障團隊,都是最頂尖配置,籤約期間還不需要她參加商務應酬,代言也全憑她個人意願。
運動員可是俱樂部賺錢的工具,任何一家也給不了她這樣的自由。
雲錦粲將合同反復看了幾遍,所有條款都傾向於保護她個人利益,與阿莫西林,對她而言,有百利而無一害。
她沒理由拒絕。
盡管她不喜歡被掌控,但事關前程,她分得清輕重。
況且,有一點她非常肯定,阿莫西林雖然霸道腹黑,但不會害她。
所以,決定考慮一晚再給答復。
從酒店出來後,她主動向家人坦白戀愛始末,原以爲會挨一頓揍,但老爸老媽很開明。
就連爺爺也誇她選對象的眼光不錯,讓她繼續保持下去。
到家後,她被姐姐踹了幾下屁股。
談戀愛的事就此翻篇了。
但一想起阿莫西林即將成爲自己老板,雲錦粲總覺得這事還沒完。
她望着鏡子裏的自己,幽幽嘆了一口氣,都怪當初年少輕狂,敢和大魔王談戀愛。
好在,大魔王的事業重心在歐洲,肯定不會在國內久待。
自己只要守好員工與老板該有的邊界感就行。
這麼一想,她心理負擔減輕不少,一路哼着歌往樓下跑。
當然,這完全是她單方面的想法。
幾十公裏外的酒店內,希琳正在和下屬開會討論這事,喬伊旁聽了幾分鍾,不由替雲錦粲捏了一把汗,覺得小妹妹翅難逃。
只要在合同上籤字,以後別想擺脫這位暗系大佬。
不過,如此大手筆的合約,許多人怕是幾輩子也求不來。
喬伊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結果越看越驚訝。
她猜不透希琳要做什麼,但隱隱覺得不對勁,好友此行,更像交待後事,把什麼都替雲錦粲安排好了。
能讓這個狠人忌憚的,肯定與宿敵有關。
這個猜測令喬伊充滿擔憂,只能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另一邊,白鯨已經按希琳指示,把慶祝場地安排好,拍了幾張照片發給老板。
希琳看完照片,勾唇而笑,決定提前去咖啡館等候雲珠珠,心上人的生,她怎能缺席,到時寶寶也會過來。
白鯨知道這是老板一家首次團聚,絲毫不敢鬆懈,帶着幾位搭檔,把所有環節都測試一遍。
雲錦粲對她們的計劃一無所知,跑到樓下才發現,全家人都被喊了起來,正圍坐在餐桌前,等着她這個壽星。
藍硯秋面向樓梯而坐,看到寶貝女兒身影,她率先起身送上祝福:“粲寶,生快樂。”
藍家人的遺傳基因強大,她們祖孫三代五官長得很像,但氣質不太一樣,藍硯秋母女和藍鬱青更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性格嚴肅內斂。
而雲錦粲的性格更像雲家人。
她小跑過去,撲進媽媽懷裏撒嬌:“老媽,我的生,是您的受難,感謝您帶我來到這個世界,還要感謝您24年的養育之恩。”
“這些年,我總惹您生氣,對不起。”
“小傻瓜,媽媽從未生過你的氣。而且你一直是媽媽的開心果。”藍硯秋摸了摸女兒腦袋,語氣親昵中透着欣慰:“媽媽此生別無所求,唯願我的寶貝永遠健康快樂。”
雲知白走到她們母女身邊,寵溺地說:“雲寶,生快樂。”
“老爸給你準備的生禮物,放在廠裏了,明天你到公司來一趟。”
雲錦粲抬手勾住老爸脖子,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眉眼彎彎的道謝。
說完,又在老媽的臉上也親一下。
藍硯秋以前總擔心自己叛逆的女兒離家出走,再也不敢提讓她接班的事,沒想到這孩子留學回來後,變得沉穩許多。
反骨崽終於長大了,還偷偷談過一段戀愛。
她笑了笑,神色認真地說:“粲寶,我和你爸爸商量好了,你們姐妹倆安心做自己喜歡的事,我們倆呢就努力賺錢,爲你們提供物質基礎。”
“無論你們將來結婚與否,爸爸媽媽都能爲你們遮風擋雨,與其指望別人來保護我們女兒,不如我們自己守護。”
等老婆講完,雲知白接話道:“對,等我們哪天不動了,就把公司托管出去,足以確保你們一生衣食無憂。”
雲錦粲鼻子一酸,緊緊抱着老爸老媽。
藍鬱青見他們都快把孩子說哭了,發話道:“大早上的,別光顧着肉麻,錦寶肯定餓了,快過來吃飯吧。”
聽出老太太吃醋了,藍硯秋與老公對視一笑,帶着女兒,往餐桌那邊走。
雲錦粲兩手抱住脖子,像小時候一樣趴在背上,先在左邊臉頰親一口,再換到右邊。
把藍天哄高興了,再跑到白雲身邊,一圈親下來,誰也沒漏掉。
輪到藍雲渺時,她伸手抵住妹妹腦袋,假裝嫌棄:“滾蛋,我下午還得上班呢,別把我妝親花了。”
雲錦粲偏不聽,兩手摟住姐姐脖子,在她臉上親來親去。
藍雲渺拿這個反骨崽沒辦法,反手在她屁股上拍了幾下,由着她親。
長輩們見她們像小時候一樣打鬧,被逗得哈哈大笑。
一家人其樂融融的享用早餐。
吃完長壽面,還沒到七點,村裏人剛準備早飯,家家戶戶炊煙嫋嫋。
雲開始安排任務,吩咐兒子去縣城買菜,本命年的生不宜大大辦,中午只有自家人,但該有的儀式感不能少。
老太太寫了滿滿一頁的采購清單,計劃給孫女做一桌豐盛的壽宴。
今天是三月三,藍鬱青得去祠堂準備祭祀,就沒留在這邊,藍硯秋母女都是下一任族長備選人,自然也要參加祭祀。
臨走前,藍鬱青拍了拍老伴的肩膀,下達指令:“老頭子,你待在這邊打下手,眼睛靈活點,自己找事。”
蒼爺爺立刻站直身體,開玩笑說:“報告長官!保證完成任務。”
藍鬱青白了自家老頭一眼,又看向小孫女。
雲錦粲秒懂,乖乖跟在身後,她剛才特意留着胃,沒敢吃太飽。
到了家,果然又是一碗飽含愛心的長壽面。
面條是藍鬱青早上現擀的,切的比較細,丟進湯裏煮個兩三分鍾就行。
擔心被白雲看到,雲錦粲都沒敢去餐廳吃,端着小碗,坐在灶堂前,邊吃邊誇好吃。
從她有記憶以來,每次回老家,一天都要被投喂好幾頓。
剛在這個家吃完,到了另一個家,又會被揪住再吃一頓。
幸好,她不是易胖體質,否則肯定吃成胖球。
這也是她寧願待在親戚家的茶園閉關訓練,沒回家的原因。
有一種”餓“,叫覺得你餓。
藍鬱青見孫女將一碗面條全部吃完,深感舒心,囑咐道:“錦寶,中午早點回來,給你燉甲魚湯。”
雲錦粲把碗洗淨,回樓上換衣服。
待會要和律師談事情,她特意挑了一套藏青色的小西裝。
款式既不像傳統正裝那樣刻板,又規避了休閒裝的隨意感,穿在她身上,利落練,同時多了幾分成熟與嚴謹。
這麼一打扮,倒是和希琳的氣場有幾分相似。
只不過,雲錦粲自己看不出來,她沒化妝,僅塗了點口紅,拎着包下樓。
來到村口,她坐進車裏,這才將手機拿出來,點開一看,果然全是打聽八卦的。
她懶得一一回復,直接點開朋友圈,發了條僅分組可見的動態:是的,我有個前任。
想了想,她又補充一條:但那已經是過去式,並不影響我單身主義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