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王府正廳,暖暖坐在特制的高腳椅上,正努力對付着面前一碗燉得軟爛的肉糜。
她小嘴吃得油光發亮,腮幫子也塞得鼓鼓囊囊的。
宴至中途,蕭擎蒼端起一杯酒,目光十分誠懇地看向魏青菡。
“青菡,這杯酒,本王敬你。”他聲音中帶着一絲顫抖,“我代表整個武安王府,更代表我那個不爭氣的兒子,向你賠罪。”
他將酒一飲而盡:“三年了,你們母女流落在外,吃盡苦頭,是武安王府對不住你們。”
魏青菡慌忙起身:“王爺,您快別這麼說,折煞民女了。”
“大嫂,父王說的對。”一旁的蕭雲舒也緊跟着站了起來,“是我們沒能早點找到你們,如今王府是艱難了些,但從今往後,武安王府就是你和暖暖的家。”
“王爺,郡主,該道歉的人是我。”魏青菡抬起頭,目光澄澈堅定,“我從前不知世子身份,心中存了怨懟,是我不對。”
說完,她握了握暖暖的小手。
“世子是保家衛國的大英雄,我敬佩他。”
“只要王府不嫌棄,世子不嫌棄,青菡願意留下來,盡心侍奉世子,直到他醒來。”
“只是……”說到這裏,她頓了頓,“青菡雖是小戶人家,卻也知禮儀,青菡……不做妾。”
“這說的是哪裏話!”蕭擎蒼將手中的酒杯重重擱在桌上,“青菡放心,我蕭家兒郎頂天立地,從來就沒有納妾的規矩。”
“再者而言,雲珩既將扳指給了你,便是認定了你,那你就是我武安王府名正言順的世子妃。”
他轉向侍立一旁的管家和廳內所有下人,聲音威嚴。
“都給我聽清楚了,從今起,魏青菡便是我武安王府的世子妃,府中上下見世子妃如見世子,如有怠慢,家法處置。”
“青菡,待雲珩醒來,本王親自稟明陛下,爲你們辦婚禮,昭告天下。”
老管家聞言,立刻帶領滿府的仆役齊刷刷向魏青菡行禮。
“參見世子妃。”
這突如其來的陣仗,讓魏青菡徹底愣住了。
受寵若驚之下,她連手都不知該往哪裏放,只連連擺手。
蕭雲舒見她如此,親熱地挽住她的胳膊:“大嫂不必驚慌,這是武安王府欠你的禮數。”
一直埋頭苦吃的暖暖也終於從碗裏抬起小臉。
見大家都朝娘親行禮,雖不明白“世子妃”的具體含義,但只覺得是件好事。
她立刻高興地拍着油乎乎的小手:“娘親,世子妃。”
女兒天真爛漫的聲音,倒沖散了魏青菡心中的局促,緩緩點了點頭。
……
翌早朝。
蕭擎蒼簡明扼要地稟明皇帝,正式奏請,承認魏青菡爲武安王世子妃。
武安王府的境況,皇帝心知肚明。
說實話,突然冒出個孫女和世子妃,這於禮制,的確不合。
可武安王府子嗣凋零,尤其是現下看着蕭擎蒼頭發花白,更讓皇帝心中惻然。
也罷,只當是給這風雨飄搖的王府沖喜了。
皇帝抬抬手,剛要點頭準奏。
“陛下,臣以爲不妥。”吏部侍郎猛地一步踏出,“此女來歷不明,身份低微,更是未婚先孕,其所生之女是否血脈純正尚未可知,如此貿然立爲世子妃,恐有損武安王府清譽,請陛下三思。”
蕭擎蒼霍然轉身:“趙大人,本王的家事,何時輪到你來指手畫腳?魏青菡是我兒認定的妻子,我武安王府上下認可,這就夠了。”
吏部侍郎被懟得臉色漲紅,看了一眼左相的方向,強辯道:“王爺,下官也是爲王府聲譽着想。”
“好了,”皇帝不想聽他們這些無謂爭執,瞥了一眼蘇文淵,緩緩開口,“武安王功在社稷,如今府中情況特殊,朕準其所奏。”
“魏氏,暫以世子妃之禮待之,待……待世子醒來,再行正式冊封典禮。”
皇帝金口一開,縱有人心中不服,也不敢再貿然反對。
散朝後,蕭擎蒼大步流星向宮外走去,只想將好消息帶回府中。
段宏卻陰魂不散地湊了上來。
“王爺爲了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和野種,如此力爭,就不怕天下人笑話嗎?”
蕭擎蒼一聽“野種”兩個字,側頭冷冷掃了他一眼。
“段大人有功夫心本王家事,不如回去好好管教一下家中子侄,別再養出第二個流放三千裏的貨色。”
說完,他也不再理會氣得渾身發抖的段宏,揚長而去。
段宏盯着蕭擎蒼的背影,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蘇文淵緩緩踱步到他身邊,望着蕭擎蒼的身影,聲音中帶着寒意。
“我早讓你約束晨朗,你偏不聽。”
“不過他武安王再強硬,也不過是個絕嗣之人,武安王府早已是秋後的螞蚱……一個丫頭而已,頂什麼用?”
段宏轉頭看向蘇文淵,二人對視一眼,眼中皆是陰鷙。
蕭擎蒼心系家中,一回府便看向管家:“暖暖呢?”
管家忙躬身:“王爺,今一大早,世子妃便帶着小小姐去了世子爺院裏。”
蕭擎蒼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徑直朝蕭雲珩院中走去。
只是走到院門處,他卻刻意放緩了腳步聲,對行禮的婢女也擺了擺手。
房間內靜悄悄的。
魏青菡正坐在床邊,挽起衣袖,用帕子極其細致地替昏迷的蕭雲珩擦拭着手臂和臉龐。
暖暖則趴在床邊,小手緊緊握着爹爹的大手,小臉上一片專注。
今天一早醒來,暖暖就發現,腦海中的紫色龍蛋亮了一點。
緊接着,龍蛋告訴她,可以繼續吸收爹爹身上的黑氣了。
她便迫不及待地拉着娘親往爹爹院子裏跑來。
看着那些黑黑的東西流向自己,又被龍蛋吃掉,暖暖一雙大眼睛愈發亮。
可沒過多久,龍蛋又沒了動靜。
“暖暖,我累了,下次再吃。”
暖暖有些失望,但還是繼續握着爹爹的手。
蕭擎蒼看着這溫馨的一幕,心中百感交集,正要上前一步,卻見蕭雲舒風風火火地從外面跑了進來。
她直接沖到床邊,一把將還在專心“工作”的暖暖抱了起來,在原地轉了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