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晏辰卻拉起她的小手,輕拍手背,規規矩矩地上前行了一禮。
暖暖記得來之前姑姑的教導,見辰哥哥行禮,也忙學着他的樣子,笨拙卻又異常認真地福了福身。
聲氣,一字一頓:“暖暖……見娘娘。”
她年紀小,吐字上有些不清,禮儀卻是規矩的。
皇後看着那張與蕭雲珩酷似,卻更稚嫩精致的小臉,不由得掩口輕笑,目光也柔和了下來。
她自也聽說了武安王府尋回世子血脈之事。
此刻親眼見到這孩子,又想到蕭家如今的境況,不由得心中一軟。
“好孩子,快起來,”她微微彎身,摸了摸暖暖難掩瘦弱的小臉,“瞧這小模樣,定是受了不少的苦。”
她轉頭看向隨侍的宮女:“去,將內務府新進的那對赤金嵌寶玲瓏鐲,還有那套粉色雲錦的料子取來,對了,再帶上幾樣軟糯的點心。”
宮女應聲而去,很快去而復返。
暖暖看着遞到自己面前那些閃閃發光的東西,揚起小臉,固執地搖了搖頭:“暖暖不要,娘親說……不要。”
皇後聞言,眼中贊賞之意更濃:“拿着,這是皇祖母喜歡你才給你的,不是別人的東西,乖。”
暖暖有些無措,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了眨。
墨晏辰握着她的小手緊了緊,對着她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
暖暖抿了抿唇,像模像樣地又福了福身:“暖暖,謝謝。”
皇後都開了口,又明顯對這個小娃娃青眼有加,其他妃子自然也都跟着賞賜。
暖暖每接一樣,都先看看墨晏辰,得到他的默許後,才乖巧地一一謝過。
而在這一片和樂融融之中,暖暖的目光突然被妃嬪之中那個穿着最鮮豔的麗妃吸引。
她突然停下動作,歪着小腦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打量着麗妃。
突然,她伸出小手指,直直地指過去,大聲開口:“黑黑噠!姨姨黑黑噠!”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到麗妃身上。
剛才還低語輕笑的御花園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幾個膽小的宮女甚至下意識低下了頭,不敢去看麗妃的臉色。
後宮之中人人知曉,麗妃仗着聖寵,驕橫跋扈,最是注重容顏保養,忌諱一切不吉之言。
如今被一個兩歲多的孩子當衆說身上黑黑的,這結果可想而知。
果不其然,麗妃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了下來。
“放肆!好你個野丫頭,竟敢詛咒本宮!來人啊!”她猛地向前一步,染着蔻丹的手指幾乎戳到暖暖的鼻尖,聲音尖銳刺耳。
暖暖被嚇得渾身一抖,驚呼一聲,轉身一頭扎進墨晏辰懷裏。
墨晏辰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目光冷冽地看向狀若瘋癲的麗妃,聲音中帶着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威壓:“麗妃娘娘,暖暖不過是個兩歲稚童,您何必與她一般見識?”
麗妃被墨晏辰的目光看得心頭一悸。
想到陛下對這位嫡長孫的重視,她滿腔怒火硬生生堵在了喉嚨口。
她強壓下怒火,語氣依舊不算好:“皇長孫未免也太過護着這丫頭了,如此惡毒言語……”
“好了,”皇後目光淡淡掃過麗妃,眼神中帶着一絲警告,“不過是個孩子的無心之語,麗妃你也太大驚小怪了。”
轉頭看向被墨晏辰護得緊緊的小暖暖,她語氣中多了幾分體貼。
“辰兒,倒是我們打擾你們賞魚的雅興了,本宮也乏了,你陪這孩子好好玩玩吧。”
麗妃心有不甘,卻又不敢忤逆皇後。
轉身時,她惡狠狠瞪了暖暖一眼,這才悻悻離去。
待那一群姹紫嫣紅的身影遠去,暖暖怯生生地從墨晏辰懷裏抬起頭,一雙大眼睛還是看着麗妃離去的方向。
不解地小聲嘟囔着:“就是黑黑的……”
一雙大眼睛裏滿是委屈。
墨晏辰拿出隨身攜帶的錦帕,替她擦了擦小手:“暖暖不必怕她,有我在,無人敢欺你。”
“辰哥哥厲害!”暖暖拽着他的衣袖,大眼睛裏滿是敬仰。
墨晏辰沒有接話,只是任由她拽着。
暖暖安靜了一會兒,小腦袋裏又冒出了新問題。
她想了想,扯了扯墨晏辰的衣袖:“辰哥哥,婆婆……是你祖母嗎?”
“嗯,”墨晏辰應聲道,“她是皇後娘娘,是孤的皇祖母,你要尊稱她皇後娘娘。”
暖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表示記住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繼續發問:“娘親呢?辰哥哥的娘親……”
此言一出,侍立在墨晏辰身後的大太監臉色劇變。
他踉蹌着上前一步,也顧不得失儀,聲音尖銳地打斷了她:“小……小小姐,您看,那尾黃金龍王又遊過來了。”
跟在暖暖身後的扶風、逐月兩個丫鬟,也已嚇得面無人色,恨不得當場暈過去才好。
墨晏辰身形微微一僵,周身氣息驟降。
那雙總是沉靜的眸子裏,此刻翻涌着深沉的冰冷。
他低頭。
可再次對上暖暖那雙清澈見底的大眼睛,他心中涌上的那股戾氣竟奇異地一點點消散開來。
就在大太監不住顫抖時,墨晏辰卻移開視線,望向遠處:“走吧,孤帶你去別處逛逛。”
心驚膽戰的扶風再也忍不住,顫抖着上前行禮:“皇長孫殿下,時辰……時辰不早了,郡主定然等得心急,請殿下允準奴婢們帶小小姐回府。”
她實在是怕……怕再待下去,小小姐又會問出什麼要命的話來。
暖暖也注意到了,辰哥哥不開心。
想了想,她上前一步,伸出小短手,輕輕地抱了抱墨晏辰:“辰哥哥,暖暖抱抱,娘親說,抱抱最暖和。”
這突如其來的擁抱讓墨晏辰的身體一僵。
他下意識想要推開,手卻頓在了原地。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另一只手,動作略顯笨拙地摸了摸她柔軟的發頂:“……嗯,沒事。”
就在這時,一名小太監在幾步外停下,面色匆忙,躬身稟報:“啓稟殿下,武安王府派人來傳話,說魏姑娘已經蘇醒了。”
魏姑娘?
娘親!
暖暖一聽,立刻鬆開了墨晏辰,所有注意力都被這個好消息吸引了過去。
“娘親!”她歡呼一聲,轉身就朝來時的方向邁開了小短腿。
跑了兩步又停下來,朝着依舊在原地的墨晏辰揮了揮小手。
“辰哥哥,暖暖看娘親,下次找你玩呀!”
墨晏辰站在原地,目光追隨着那個雀躍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武安王府。
暖暖一路被扶風抱着,幾乎是腳不點地的飛奔過武安王府的重重庭院。
暖暖小心髒“撲通撲通”跳得飛快,她緊緊摟着扶風姐姐的脖子,小腦袋使勁往前探:“姐姐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