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早晨。
在廚房忙着準備祭祖的供品，蘇小蘭在旁邊幫忙。
“小蘭啊，”忽然開口，“今天子不太好，你沒事就別出門了，在家待着。”
蘇小蘭正在剝橘子，隨口問：“爲什麼呀？”
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嘆了口氣：“今天是你三姑的忌。她走的時候年紀小，心裏有怨氣，這些年一直沒安生。你八字輕，容易沖撞。”
蘇小蘭愣住了：“三姑？我怎麼從來沒聽你們提過？”
“你爸不讓提。”搖搖頭，“你三姑十六歲那年走的，就埋在村口十字路口那邊。她走得不甘心，這些年偶爾會回來看看……特別是今天這種子。”
蘇小蘭背後有點發涼：“，您別嚇我……”
“不是嚇你。”認真地看着她，“聽話，今天別出門，尤其是傍晚。你三姑最喜歡傍晚出來走動。”
蘇小蘭應下了，但沒太往心裏去——她約了陸小東下午見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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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城郊小山。
蘇小蘭還是溜出來了。陸小東已經在石頭上等她。
“不是說今天子不好，不讓出門嗎？”陸小東拉她坐下。
“我想見你嘛。”蘇小蘭笑嘻嘻地挨着他坐下，兩人背靠背，“而且說的那些……我覺得是老人家迷信。”
陸小東沒說話，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兩人看着遠處夕陽慢慢下沉，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蘇小蘭說起過年的趣事，說親戚家的小孩，說自己收了多少紅包。陸小東安靜地聽着，偶爾應一聲。
氣氛溫馨寧靜。
直到傍晚六點，天色開始暗下來。
蘇小蘭正說到興頭上，忽然聽到一個稚嫩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小蘭姐姐，該回家洗澡啦。”
聲音很清晰，像個小女孩，就在她旁邊。
蘇小蘭渾身一僵。
她緩緩轉過頭——旁邊空無一人。
“怎麼了？”陸小東察覺到她的異常。
蘇小蘭聲音發顫：“陸小東……你、你有沒有聽到一個小孩子說話？”
陸小東皺眉：“沒有。你聽到什麼了？”
“有個小女孩的聲音，就在我旁邊，叫我回家洗澡……”蘇小蘭抓緊他的手，“可是我看不到人……”
那個聲音又響起了，這次更近，幾乎貼着她的耳朵：
“小蘭姐姐，天黑了，該回家啦。不回家的話，會着涼的哦。”
蘇小蘭“啊”地一聲跳起來，臉色煞白。
“她又說話了！你聽不到嗎？！”她快要哭出來了。
陸小東站起來環顧四周，眼神銳利，但確實什麼都沒看到，也沒聽到任何異常聲音。
“我們先回去。”他當機立斷。
蘇小蘭點頭如搗蒜，也顧不上什麼約會了，拉着陸小東就往山下跑。
她跑得飛快，心髒狂跳，耳邊那個稚嫩的聲音卻如影隨形：
“跑慢點呀姐姐，小心摔跤。”
“十字路口要左轉哦。”
“快到家啦。”
蘇小蘭簡直要瘋了。
到了十字路口，聲音突然停了。
蘇小蘭喘着氣停下，四處張望——什麼都沒有。
（內心OS）“走了？太好了……要不……再和陸小東待一會兒？反正聲音沒了……”
她剛想開口，那個聲音又響起了，這次帶着一點不滿：
“姐姐不聽話，還在外面玩。要生氣啦。”
蘇小蘭頭皮發麻，再也不敢耽擱。
“陸小東我、我真的要回去了！”她語速飛快，“你也快回家吧！今天真的不對勁！”
說完，她百米沖刺般往家的方向跑去，連頭都不敢回。
陸小東站在原地，看着她倉皇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眼神逐漸冷下來。
他沒有離開，而是在十字路口站定，對着空氣冷冷開口：
“你不該嚇她的。”
空氣中有細微的波動。
“到時間她自己會回去。即使你是她的親人，我也不允許任何人——任何‘存在’——傷害或者嚇唬她。”
他聲音裏的壓迫感讓周遭溫度都降了幾度。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如果再讓我知道你用這種方式接近她……”
他沒說完，但話裏的威脅意味已經足夠明顯。
空氣中傳來一聲極輕的、類似小女孩抽泣的聲音，然後徹底歸於平靜。
陸小東又站了幾分鍾，確定那個“存在”已經離開，才轉身。
一個閃身，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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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蘭家。
她一路狂奔回家，沖進客廳時還在大口喘氣。
“怎麼了這是？”爸爸正在看新聞，被她嚇了一跳。
“爸！我剛才……聽到小孩子的聲音！叫我回家！可是看不到人！”蘇小蘭語無倫次，“就在山上！陸小東都聽不到，只有我聽到了！”
爸爸皺眉：“你這孩子，大過年的亂說什麼。哪有什麼聲音，肯定是風吹的，或者你聽錯了。”
“我真的聽到了！是個小女孩的聲音！”蘇小蘭急了。
“行了行了，去洗把臉，一會兒吃飯了。”爸爸顯然不信，“別整天疑神疑鬼的。”
蘇小蘭不甘心，跑去廚房找。
聽完她的描述，沉默了很久。
“是你三姑。”她終於說。
蘇小蘭瞪大眼睛：“可、可三姑不是……十六歲走的嗎？那聲音聽起來像七八歲的小女孩……”
“她走的時候十六，但心裏一直停在小的時候。”嘆了口氣，“你三姑小時候最愛淨，每天傍晚都要催全家洗澡。她剛走那幾年，家裏傍晚經常聽到她催洗澡的聲音……後來你爸請人做了法事，才好些。”
蘇小蘭渾身發冷：“那她……爲什麼找我？”
“你八字輕，又年輕，她可能覺得你親近。”拍拍她的手，“別怕，她不會害你，就是惦記家裏。今天是她忌，她回來看看……以後今天傍晚別出門了，知道嗎？”
蘇小蘭愣愣地點頭。
她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背靠着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內心OS）“三姑……十字路口……難怪聲音在十字路口停了……所以陸小東當時是對着三姑說話？他也能看見？不對，他說他聽不到……”
她腦子亂成一團。
而此刻，陸小東的公寓。
他站在窗前，看着手機裏剛收到的信息。
秦舒：「曉東，阿姨說想請你明天來家裏吃飯，你有空嗎？我也在哦~」
陸小東面無表情地刪除了信息。
然後他撥通了一個電話：
“李叔，幫我查一下蘇小蘭三姑的所有資料，包括當年去世的詳細情況和葬址。另外……準備一份安魂的法事，要最好的法師。”
掛了電話，他望向窗外蘇小蘭家的方向。
（內心OS）“小蘭，別怕。無論是活人還是逝者，無論是天罰局還是家族舊事……我都會替你擋着。”
“你只需要，安心待在我身邊就好。”
窗外，夜色漸深。
十字路口的方向，似乎有極淡的、孩童形狀的白影一閃而過，最終消散在風中。
仿佛一聲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