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言住的地方離太子寢殿有點遠,在西邊的碧嵐堂。
她的侍女銀杏掌燈巡視了院子,聽見門口有人叩門。
“這麼晚了,是誰過來了?”
碧嵐堂平時很少有人來,早些子李承徽沒事會來坐坐,只是李承徽尚在禁足,也不可能這個時間過來啊。
銀杏聽見一道軟軟的帶些哭腔的聲音。
“我來找江姐姐。”
打開門,虞盡歡抱着小枕頭,帶着珊瑚站在門口。
“虞美人,這個時間您怎麼過來了。”
銀杏連忙讓人進來,“今夜風大,美人漏夜前來有什麼事嗎?”
“我來找江姐姐睡覺,我一個人睡不着。”
銀杏是從小伺候江良娣的,很少會對外人熱心,但此刻見虞盡歡可憐巴巴的站在門口,一時間竟然生出些憐愛之意。
“美人先等等,奴婢去稟報江良娣。”
碧嵐堂沒有偏殿,虞盡歡只能在門口等着,好在銀杏剛進門沒多久,門就從裏面開了,江心言披着件外衣站在門口招呼她,“快進屋,起風了。”
虞盡歡高高興興的進屋,把枕頭扔在江心言的床上,回過頭就看見江心言給她倒了一杯茶。
“江姐姐,我來跟你一同睡,不會打攪你吧?”
虞盡歡可憐巴巴的眨着眼。
“若覺得打攪,就把你攆回去了。”
江心言有些無奈,“還好我的床夠寬大,你睡在裏頭吧。”
虞盡歡解開外衣掛在屏風上,只着裏衣鑽上了床。
“江姐姐的床也好香。”
江心言的屋子不焚香,她養花,院子裏到處都是,房間也有幾盆放在窗下,屋內暗香浮動。
“今夜太子殿下去了月離宮,才一晚你就受不了,巴巴的跑到我這兒來。”
江心言坐在梳妝鏡前梳頭,濃密的長發及腰,一把玉制的梳子從頭頂梳到發梢。
她長相很美,雖不像虞盡歡那樣靈動,散下頭發的時候卻也溫婉動人,虞盡歡瞧着她不像第一次見的那樣冷漠,臉上的表情也變多了。
虞盡歡還以爲她瞧不上自己的家世,不願意與自己親近,可她前幾在太子妃的手裏救下她,她總是對救過她的人十分依戀。
“才不是因爲殿下不在春熹殿我難受才到這兒來的,我就是想來跟江姐姐玩兒。”
江心言被逗樂了,“那殿下宿在月離宮,你就一點不難受?”
虞盡歡愣了一下,江心言又道:“說不定太子妃正在承恩呢,你真不難受?”
“江姐姐你別說了。”虞盡歡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她怎麼不難受,她難受的快要死掉了,一閉眼就能想象到太子妃在殿下的身下婉轉承恩,她難受的心都揪在一起皺巴巴的了。
“好了,我不逗你了,來,你幫我瞧瞧,我這對耳環是配這只釵,還是配這支步搖?”
虞盡歡伸頭,見她手上拿了一對兒絞金纏玉耳墜,十分富貴的樣子,虞盡歡知道他家世很好,祖父是太子太傅,父親也是在朝爲官,家底豐富,她跟自己不一樣,父親在這一代才靠着軍功起家,往上三代倒一倒還是農民呢。
她能有什麼好的審美。
“我覺得這耳環富貴,定要配一支素淨些的釵,否則豈不是沒有重點?”
江心言又逗她,“你叫我打扮的這麼好看,若我戴去給殿下看可怎麼辦?”
虞盡歡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睜大,“女爲悅己者容,姐姐既然在殿下的後院,戴這些首飾自然是給殿下看的,我才不會介意呢。”
其實是有一點介意的,但江姐姐很好,如果要讓李承徽或者徐良媛分她的寵愛,倒不如是江姐姐。
沒想到江心言卻不樂意了,“這叫什麼話?”
“我戴這支釵,是我覺得這支釵好看,這對耳環配我的衣服,你呀,從小聽什麼女爲悅己者容,腦子都壞掉了,我告訴你,才不是女爲悅己者容,是女爲己容!”
虞盡歡有些暈暈乎乎的,她覺得有時候她聽不懂江姐姐說的話,還有什麼死道友不死貧道,她從未聽說過這些話。
“我每天不出這院子,也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我每天侍弄花草,養貓,看書,哪一樣是爲着太子殿下?”
這是確實,江姐姐好像從不在乎殿下是否來她的院子,她有自己的一方淨土,殿下從不來,可她不像自己一樣患得患失,她把自己的手帕熏得香香的,穿的漂漂亮亮的。
虞盡歡這輩子也做不到像江姐姐這樣。
“罷了,我說這些你也聽不懂,你呀,除了太子殿下,腦子裏就裝不下別的,我有時候都好奇,你怎麼就這樣喜歡太子殿下?”
這說到了虞盡歡知道的地方了,和剛才雲裏霧裏她不上話不同,這下子虞盡歡侃侃而談。
“江姐姐,你知道嗎,其實殿下救過我的命。”
“去年我去外祖家,途經一處荒地,有占山的土匪,他們想劫我去做壓寨夫人,我家的下人拼死抵抗才叫我逃了出來。”
“我逃進一處農家想要求救,可那家人誆騙我說土匪追了過來,他們把我鎖在地窖裏,說是保護,其實就是想囚禁我!”
說起這段往事,虞盡歡還是心有餘悸,她忘不了在黑暗冰冷的地窖裏,終與老鼠作伴的那幾天,仿佛就像是噩夢一般。
“後來我才知道,珊瑚那也逃了出來,她一路逃亡,正遇見太子殿下帶人剿匪,我在地窖裏暗無天的時候,殿下伴着光出現了。”
“他朝我伸出手,還叫我別怕。”
“江姐姐,你知道嗎,太子殿下英武非凡,他替我懲治了那戶人家,還親自把我送到外祖家。”
“我在馬車上看見殿下身穿盔甲坐在馬上,他好厲害,一張弓就能射夜間環伺的狼,我那時候就想,若要嫁人,就嫁給太子殿下,他會保護我,我只要在殿下身邊就不會怕,不會怕黑,也不會怕被人拋下。”
虞盡歡說到此處,眼睛亮亮的,滿滿都是對太子殿下的崇拜。
江心言蹙着眉,過來拉她的手,“那時候,你一定很怕吧。”
英雄救美雖然是土掉牙的話本子,可若真有這樣一個人救自己於水火,怎麼會不心動。
虞盡歡年紀輕,從小到大怕是也沒吃過什麼苦,對於她來說,北林淵確實是驅散黑暗的那一束光。
怪不得虞盡歡總是想挨着北臨淵。
江心言原以爲虞盡歡是戀愛腦,現在想想,她或許是由創傷後應激引起的分離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