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紅了眼的騎兵嚎叫着,挺起長矛,催動戰馬,向蘇徹撞去!鐵蹄隆隆,矛尖寒光閃爍,勢要將這攔路者踏成肉泥!
蘇徹動也沒動。
直到最前的矛尖距離他口不到三尺,他才微微側身,動作看似不快,卻妙到毫巔地讓過了矛尖。同時左手閃電般探出,在矛杆上輕輕一搭、一引。那騎兵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柔韌大力傳來,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從馬背上騰空而起,驚叫着飛向旁邊石壁,砰地一聲撞暈過去。
戰馬失去控制,斜沖出去,又撞翻了旁邊另一騎。
而蘇徹的身影,在旁人眼中只是模糊了一下,便已穿過短暫的混亂,出現在第二名騎兵的馬側。他並指如劍,在那戰馬頸側某處輕輕一點。那匹雄健的戰馬頓時哀鳴一聲,四蹄一軟,轟然倒地,將背上的騎士摔出老遠。
第三騎、第四騎……蘇徹如同閒庭信步,在混亂的馬隊中穿梭。他沒有用任何兵器,只是或拍、或點、或引、或帶,動作簡潔優雅,仿佛不是在生死搏,而是在指點弟子練功。但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人一馬失去戰鬥力,或暈厥,或倒地,或相互撞成一團。
他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竟無一人一馬能沖過他身邊三尺之地!
這份舉重若輕,這份對力量、時機、角度精準到恐怖的掌控,徹底摧毀了殘存追兵的最後一絲鬥志。
這不是廝,這是碾壓!是戲耍!
“妖……妖法!”劉猛看得魂飛魄散,他終於明白高將軍和陛下爲何如此忌憚此人了!這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他狂吼一聲,不是向前,而是猛地一拉繮繩,竟想從斜刺裏沖上山坡逃命!
“劉將軍,何必急着走?”
清淡的聲音仿佛在耳邊響起。劉猛駭然回頭,只見那青色身影不知何時已如附骨之疽般貼到了他馬側,他甚至能看清對方眼中那抹冰冷的嘲諷。
一只修長白皙的手,輕輕按在了他持槍的手腕上。
劉猛只覺得手腕一麻,仿佛被燒紅的鐵鉗夾住,镔鐵長槍當啷墜地。緊接着,一股柔和卻無可抵御的力量傳來,他兩百斤的身體像個布娃娃一樣被輕飄飄提起,然後天旋地轉,砰的一聲,被重重摜在堅硬的路面上,五髒六腑都像移了位,一口鮮血狂噴而出,眼前發黑,再也動彈不得。
蘇徹看也沒看像死狗一樣癱在地上的劉猛,他抬眼,掃過剩下那些目瞪口呆、渾身發抖的騎兵。
山谷中,不知何時已徹底安靜下來。只有傷者的呻吟和戰馬的悲鳴在回蕩。
埋伏在兩側的趙家寧等人現身,手持弓弩,控制了局面。還活着的追兵不過百餘人,早已喪膽,紛紛丟下兵器,跪地求饒。
“打掃戰場,收繳馬匹、兵甲、糧。”蘇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受傷的弟兄,優先救治。追兵中傷重不治的,給個痛快。輕傷和無傷的,集中看管。”
“是!”趙家寧等人轟然應諾,看向蘇徹的目光充滿了狂熱與敬畏。他們知道先生很強,但親眼見到這宛若神魔的手段,依舊震撼得無以復加。這只是先生隨手一擊的實力。
蘇徹走到癱軟如泥的劉猛身邊,蹲下,看着他渙散而恐懼的眼睛。
“劉將軍,勞煩你,或者還能動的人,給高天賜帶個話。”蘇徹語氣平和,就像在嘮家常,“告訴他,他想要的‘影衛’和暗樁,好好接着,慢慢玩。今這份‘回禮’,是謝他連相送。來方長,蘇某在江穹,等他,和……陛下來做客。”
他特意在“陛下”二字上,微微頓了頓,嘴角那絲笑意,冰冷刺骨。
“至於這落楓峽,”蘇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環視這片狼藉的戰場,“風景不錯,葬下三百虎威營精銳,也不算辱沒了。”
說完,他不再看面如死灰的劉猛,轉身,向着峽谷另一端,龐小盼和車馬等候的方向,悠然行去。
青衫身影漸行漸遠,仿佛剛才那場以數十人全殲三百精銳追兵、生擒敵將的伏擊,只是隨手拂去的一片落葉。
趙家寧留下部分人處理後續,自己連忙帶人跟上。他回頭看了一眼峽谷中慘烈的景象,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高天賜,林楚……
你們的噩夢,才剛剛開始。
……
兩後,京城,皇宮。
一份沾着血污、字跡潦草的戰報,被高天賜顫抖着雙手,呈到了林楚的御案上。
“末將……無能!劉猛所率三百精銳,於落楓峽遭遇逆賊蘇徹埋伏……全軍……全軍覆沒!劉猛重傷被俘,後與數十傷兵被放回……帶回口信……”高天賜跪在地上,額頭緊貼冰冷的地磚,聲音嘶啞,不敢抬頭。
林楚靜靜地坐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她拿起那份戰報,看得很慢,很仔細。上面詳細描述了落楓峽的地形,伏擊的過程,蘇徹那鬼魅般的身手,以及……那兩句帶給高天賜和她的話。
“在江穹……等他和我……去做客?”林楚輕聲重復,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
她忽然想起蘇徹離開那晚,陳公公帶回來的,他那句“待我歸來,帝國傾覆時”。
原來,那不是氣話,也不是詛咒。
是預告。
冰冷的恐懼,如同毒蛇,再次纏緊了她的心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窒息。
她看向跪地發抖的高天賜,這個她曾經以爲可以依靠、可以制衡蘇徹的“忠勇”之將,此刻顯得如此蒼白,如此……無用。
殿內死寂,只有她指尖劃過戰報紙張的沙沙聲。
良久,她合上戰報,聲音平靜得可怕:
“高將軍。”
“臣……臣在!”
“從今起,封鎖落楓峽慘敗的所有消息。陣亡將士,按最高規格撫恤,但有妄議者,斬。”
“……是。”
“另外,”林楚抬起眼,目光落在殿外陰沉的天色上,“給朕擬旨,發往江穹。”
高天賜愕然抬頭。
林楚一字一頓,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
“天明皇帝,問候江穹國主。我朝叛逆蘇徹,挾持官員,傷官兵,潛逃,恐已竄入貴國境內。此人危險至極,包藏禍心。望貴國念及兩國邦交,速速將其擒拿,縛送天明。朕……必有重謝。”
她說完,閉上眼,靠在龍椅中,揮了揮手。
高天賜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
空蕩的大殿裏,林楚獨自坐着,御案上,那杯早已涼透、未曾動過的“秋露白”,靜靜地泛着冷光。
她親手備下的毒酒,最終,連遞出去的機會都沒有。
而蘇徹回敬的這杯“酒”,卻已讓她,肝腸寸斷,寒意徹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