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秀紅如同一陣裹挾着怒火的旋風,徑直沖到了溫家老宅。
朱菊花和溫老頭正坐在堂屋的小桌前,吃着還算不錯的午飯——起碼比溫婉家之前的夥食好上不少。
劉秀紅眼尖地看到桌上甚至有一小碟炒雞蛋,更是氣不打一處來,邊罵邊沖了進去:
“朱菊花!你個黑心爛肺的老虔婆!整天就知道搬弄是非!我讓你嚼舌!”
話音未落,她雙手猛地抓住桌沿,用力一掀!“譁啦——哐當!” 碗盤菜肴瞬間傾覆,湯汁四濺,碎瓷片和食物殘渣狼藉一地。
“啊——!”朱菊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尖叫一聲,跳了起來,
看清是劉秀紅後,立刻拍着大腿開罵:“劉秀紅!你瘋了?!吃了瘋狗肉了跑到我家裏來發瘋掀桌子?!你個潑婦!”
溫老頭也氣得臉色鐵青,胡子直抖,指着剛追進來的溫大牛吼道:
“大牛!你看看!你看看你媳婦!這像什麼樣子?!哪有進門就掀人家飯桌的?!還有沒有點規矩了?!”
“規矩?!”劉秀紅被這話徹底點燃,轉身怒視溫老頭,聲音尖銳,
“你跟我要規矩?你怎麼不問問你身邊這個老不死的做了什麼缺德帶冒煙的事兒?!
就她的那些事,我當娘的撕了她的心都有!她還配吃飯?!吃屎去吧!”
朱菊花眼神閃爍,色厲內荏地嚷嚷:“我……我做什麼了?你別在這裏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劉秀紅一步步近,眼神像刀子一樣剮着朱菊花,
“你敢說不是你跑到王招娣面前胡說八道,污蔑我家婉婉勾引她兒子?!
不是你搬弄是非,惹得王招娣打上門來指着婉婉的鼻子罵?!朱菊花,我跟你拼了!”
說着,劉秀紅新仇舊恨涌上心頭,如同護崽的母狼,直接撲了上去,一把揪住朱菊花的頭發,另一只手就往她臉上身上招呼。
“我讓你亂嚼舌!我讓你污蔑我閨女!我讓你見不得我們好!”
朱菊花被打得嗷嗷直叫,她想反抗,但這段時間劉秀紅家裏夥食改善,吃得飽有力氣,加上憤怒加成,朱菊花本不是對手,只有被動挨打的份。
“哎呦!打死人啦!劉秀紅你個千刀的!老頭子你快拉開她啊!”朱菊花慘叫着向溫老頭求救。
溫老頭想上前,卻被溫大牛攔住了。溫大牛雖然沒動手,但臉色陰沉,顯然也對朱菊花的行爲憤怒至極。
這時,大隊長溫海氣喘籲籲地追了進來,一看這屋裏雞飛狗跳的場景,連忙喊道:“住手!都給我住手!大牛,快把你媳婦拉開!像什麼話!”
溫大牛這才上前,費力地將扭打在一起的劉秀紅和朱菊花分開。
劉秀紅頭發散亂,口劇烈起伏,瞪着朱菊花的眼睛赤紅。
朱菊花更慘,頭發被揪掉了一綹,臉上好幾道血痕,衣服也被扯破了,她一獲得自由,立刻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開始撒潑打滾:
“沒天理了啊!大隊長你可要給我做主啊!劉秀紅她闖到家裏來啊!無法無天了啊!我要被她打死了啊!賠錢!必須賠我醫藥費!沒有一百塊錢這事沒完!”
溫海本來就心煩朱菊花挑事,看她這副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呵斥道:
“你還惡人先告狀了?!你教唆我家那糊塗婆娘去找婉丫頭麻煩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人心都是肉長的,婉丫頭怎麼說那也是你名義上的孫女,你怎麼就這麼見不得人家好?!非要攪和得人家雞犬不寧你才開心?!”
朱菊花被大隊長戳穿,自知理虧,但聽到“賠錢”兩個字,還是硬着頭皮耍無賴:“我不管!她打了我就是打了!大家都看見了!賠錢!少一百塊都不行!不然我就去公社告她!”
“一百塊?!你怎麼不去搶!”劉秀紅啐了一口,叉着腰,毫不示弱,“朱菊花我告訴你,要錢,一分沒有!你想告就去告!我還怕你不成?!誰怕誰啊!”
一直雲裏霧裏的溫老頭,看着混亂的場面和坐在地上撒潑的朱菊花,皺着眉問溫海:“海啊,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溫海強壓着火氣,把王招娣如何聽信朱菊花挑撥、如何去溫婉家門口辱罵、溫婉如何被迫表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溫老頭聽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指着還坐在地上的朱菊花,氣得手直哆嗦:“你……你……你個糊塗婆娘!
你……你怎麼能出這種事啊!你真是……真是……”他“你”了半天,硬是氣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最後頹然地蹲在了地上,抱着頭唉聲嘆氣。
這時,王招娣也畏畏縮縮地跟了進來,看到這場面,更是大氣不敢出。
溫海讓她和朱菊花當面對質,朱菊花在王招娣的指認和溫海的威嚴下,終於沒法再狡辯,但還是嘴硬地嘟囔着。
最後,溫海一錘定音:“這件事,錯在朱菊花搬弄是非在先,挨打也是自找的!
醫藥費就別想了!這件事到此爲止!
我警告你們,以後誰再敢無事生非,亂嚼舌,破壞團結,我就報到公社,送她去進行思想改造!”
“思想改造”四個字像一道驚雷,震得朱菊花和王招娣都渾身一顫。這年頭,被拉去思想改造可是極其丟臉且可怕的事情。
兩人頓時噤若寒蟬,不敢再鬧了。
衆人陸續離開後,朱菊花看着滿地狼藉的屋子,想到自己挨了打還沒撈到一點好處,又心疼那桌飯菜,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地面嚎啕大哭起來,嘴裏不不淨地罵着,卻再也無人理會。
晚上,溫婉家。
經過白天的風波,一家人都有些疲憊。溫婉看着堆在牆角那幾麻袋曬好的草藥,提出:“爹,娘,咱們這段時間挖的草藥都快沒地方放了。
我明天想去市裏一趟,把這些草藥賣給李老板,順便再買點家裏需要的東西回來。”
溫大牛點點頭:“是該拿去賣了,堆在家裏也占地方。差不多有四麻袋,你一個人肯定拿不動,明天爹跟你一起去。咱倆都請一天假。”
劉秀紅表示同意:“行,你們父女倆去市裏,我在家看着,順便照顧……呃,照顧那位同志。”
她朝霍晏知房間的方向努了努嘴。
事情決定下來,溫大牛便起身去找大隊長溫海請假。
溫婉則照例去給霍晏知換藥、檢查身體。
她一邊熟練地給他換藥,一邊告知明天的安排:“……明天我和我爹去市裏賣草藥,可能晚上才能回來。到時候讓我弟弟大寶給你送飯和藥,你有什麼事就跟他說。”
霍晏知安靜地聽着,等她說完,沉默了片刻,才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帶着一絲請求:“溫婉同志,明天去市裏……可以幫我寄一封信出去嗎?”
溫婉心下了然,他這是要設法與部隊取得聯系。
她沒有任何猶豫,點頭應下:“可以。我去給你拿紙筆。”
她很快找來鉛筆和幾張粗糙的信紙,放到他手邊,然後體貼地退出了房間,留給他私密的空間。
大約過了半小時,溫婉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才重新敲門進去。
霍晏知已經寫好了信,仔細地折疊好,遞給她。信沒有封口,顯然表示了對她的信任。
溫婉接過信,小心地揣進懷裏:“放心,我一定幫你寄出去。”
她轉身準備離開,霍晏知卻突然再次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
“霍晏知。”
溫婉腳步一頓,疑惑地回頭。
霍晏知看着她,眼神復雜而真誠,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我的名字,叫霍晏知。抱歉,我現在……只能告訴你這些。”
溫婉的心跳,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毫無預兆地漏跳了一拍,隨即又像擂鼓般“咚咚”加速起來。
她看着他蒼白卻難掩俊朗的臉龐,和他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深邃眼眸,感覺臉上有些微微發燙。
她匆忙垂下眼睫,掩飾住那一瞬間的慌亂,只低低地回了一個:“嗯。” 然後便像受驚的小鹿一般,快步離開了房間。
回到自己狹小卻整潔的房間,溫婉背靠着門板,下意識地捂住了還在怦怦直跳的心口。
她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麼了,爲什麼僅僅聽到一個名字,就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她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着異常的心緒。
緩和了一陣後,她開始收拾明天去市裏要帶的東西。
當她打開那個唯一的舊木櫃子時,一個用深藍色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狀物件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疑惑地拿出來,入手微沉。
解開系着的布扣,層層打開,裏面露出的東西讓她呼吸一滯——那是一套完整的針灸銀針!
長短不一,粗細有致,在一個古舊的皮質針包上,即使在昏暗的油燈下,也閃爍着內斂而冰冷的金屬光澤。
她努力搜尋原主的記憶。想起來了!這是那位曾經住在牛棚、教過原主辨認草藥的李爺爺,在回城之前,偷偷塞給原主的。
他對原主說:“丫頭,你心靜,手也穩,這套老夥計跟着我半輩子,現在送給你,或許……將來能用得上。”
其實,她之前對父母說李爺爺教她醫術,並不全是謊言,只是原主天賦有限,又膽小怯懦,本沒學會什麼,只模糊記得些草藥樣子。
而她,溫婉,前世卻是正經的中醫學博士,最引以爲傲的就是一手出神入化的針灸和推拿技法!這套銀針,簡直是爲她量身定做的!
她欣喜地輕輕撫摸着冰涼的針具,一種久違的親切感涌上心頭。她小心翼翼地抽出一細長的毫針,想要找找手感。
然而,或許是心情激動,指尖一滑,針尖瞬間刺破了她的指腹,一顆殷紅的血珠滲了出來。
“嘶——”她輕吸一口氣。
就在這時,那個久違的、清晰的提示音再次毫無征兆地在她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宿主血脈與靈樞載體接觸,系統升級綁定成功。宿主可與‘靈樞銀針’建立深度連接,精氣神合而爲一。】
溫婉愣住了。
系統?升級?靈樞銀針?合而爲一?
她猛地意識到什麼,難道……難道這個“合而爲一”,指的是她體內那股神秘的暖流,可以通過這套銀針作爲媒介,更精準、更有效地施展出去?!
這個念頭讓她激動得心跳再次加速。她立刻屏氣凝神,集中意念,引導着體內那股溫熱的暖流,嚐試着灌注到手中的銀針上。
成功了!
她清晰地感覺到,那暖流如同有了生命的溪流,順暢地通過她的指尖,注入到細長的銀針之中,整銀針仿佛被賦予了某種靈性,微微震顫着,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潤光澤!
爲了驗證效果,她試着將這支承載着暖流的銀針,輕輕刺入了自己因爲這幾天勞累和情緒波動而有些脹痛的太陽。
下針的瞬間,一股遠比徒手輸送更精純、更集中的溫熱能量,如同涓涓細流,精準地涌入位,迅速擴散開來。
原本那種昏沉緊繃的感覺,如同被溫暖的陽光驅散的迷霧,頃刻間煙消雲散,整個腦袋變得無比清明、舒適!
這一驚人的發現,讓溫婉欣喜若狂!這簡直是爲她度身定做的金手指!有了這套能與她暖流結合的銀針,她的醫術必將如虎添翼!
她強壓下內心的激動,小心翼翼地將銀針取下收好,又將整套針具用藍布仔細包裹起來,貼身放好。
以後,這就是她隨身攜帶的寶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