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嶺外的清晨,寒氣重得能透過骨縫。霍雲雖被救了出來,但由於長年受液氮冷凍和藥物實驗的影響,身體虛弱得像一張透明的紙,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頭兒,這路沒法趕了,大姐這情況,顛簸到京市怕是命都要折在半道上。”猴子摸着霍雲冰涼的手腕,臉色難看得厲害,“咱得找個靠譜的大醫院,先保住命再說。”
霍驍滿臉胡茬,眼眶通紅地掐滅了煙頭:“掉頭!去市裏那個中心醫院,那兒人多大夫也多,設備最全。猴子,給老爺子發急電,就說……我姐找到了,還活着。”
京市,霍家老宅。
那張燙金的紅木書桌前,霍建國正盯着一張舊照片發愣,那是霍雲失蹤前唯一的全家福。
“叮鈴鈴——!”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瞬間撕碎了書房的死寂。霍建國接起電話,聽筒那頭是猴子帶着哭腔的聲音:“老首長,找到了!大姐……救回來了,現在往黑市市中心醫院送呢!”
“咣當”一聲,霍建國手裏的搪瓷茶杯砸在地上,滾燙的水潑了一褲子,他卻像沒知覺一樣,嘴唇劇烈地抖動着:“活着……還活着就好……就好!”
霍老太太聞聲推門進來,瞧見老伴兒老淚縱橫的樣子,心口猛地一沉,手裏的佛珠散落一地。
“出什麼事兒了?”
難道是兒子出事兒了?還是剛回來的外孫女?
等她聽清了原委,兩只老手顫巍巍地捂住臉,眼淚順着指縫噼裏啪啦往下掉:“我的雲兒啊……我苦命的孩子……”
兩個加起來一百多歲的老人什麼都不顧了,行李也不收拾,霍老爺子帶着老妻,再帶着能開車的警衛員,風塵仆仆地趕到了這家市中心醫院。
市中心醫院,三樓急診特護區。
這會兒正是醫院人最雜的時候,走廊裏全是打水的、排隊的。突然間,幾名全副武裝的戰士一臉嚴肅地守在了門口,把周圍看熱鬧的大爺大媽嚇得夠嗆。
暖暖此時正坐在病床邊的木凳子上,兩只肉乎乎的小手托着下巴,目睛地看着病床上那個掛着氧氣罩的漂亮姨姨。
暖暖雖說力大無窮,但這會兒在病床前卻顯得格外小心翼翼,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伸出小指頭,輕輕碰了碰霍雲蒼白的手指,小聲嘟囔着:“媽媽,你怎麼睡得比道觀後山的冬眠熊還死呀?暖暖都把那個大冰盒子給拆啦,你快睜眼看看暖暖啊。”
“嘎吱——”
房門被猛地推開。霍建國和老太太互相扶着,步履蹣跚地沖了進來。
“雲兒!”老太太撲到床邊,看着那張四年未見的臉,哭得嗓子都啞了,“媽媽來晚了,我的好孩子,你受苦了……”
霍建國站在後頭,那雙平裏氣騰騰的眼睛這會兒全是紅血絲。
他死死咬着後槽牙,卻還是沒忍住,兩行老淚順着滿是褶子的臉龐滑了下來。他看着暖暖,又看看霍雲,心裏對蘇家的恨意燒得更旺了。
“外公,,你們別哭呀。”暖暖跳下凳子,熟練地從兜裏翻出兩顆大白兔糖,“吃了糖,心裏就開花啦,媽媽肯定也是夢見吃糖了,才睡得這麼香。”
老太太把暖暖摟進懷裏,心疼得命都快沒了。
“暖暖,大花呢?”霍驍這時候走進來,他有些發愁地指了指窗外。
“大花在卡車上睡覺呢,我不讓它下來,怕它嚇着別人。”暖暖懂事地指了指樓下停着的卡車。
這市醫院可不比清靜的軍區大院,這兒人來人往,到處都是病人家屬。
那輛蒙着厚厚篷布的軍卡停在樓下,原本也沒人注意,結果大花大概是等得不耐煩了,那磨盤大的猛地掀開縫隙,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哈欠。
“媽呀!老虎!快跑啊!”
一個正拎着鋁鍋準備去食堂打飯的大叔,一轉頭正對上大花那燈泡一樣的黃瞳,嚇得當場手裏一鬆。
“當啷”一聲,鋁鍋掉在水泥地上轉了好幾個圈。
那大叔腿一軟,就跟截木頭似的僵在了那兒,嘴裏只會念叨:“山神爺顯靈啦!老虎進城啦!”
周圍頓時亂成了一鍋粥,大家原本以爲是動物園跑出來的,可一瞧車邊還有荷槍實彈的戰士守着,一個個想看又不敢看,全躲在門診樓後面探頭探腦。
大花也憋屈,它那大腦袋枕在暖暖給它墊的舊棉襖上,幽怨地瞅着三樓的窗戶。它知道這兒不是它撒歡的地方,只能在車廂裏趴着,喉嚨裏發出極其細微的“嗚嗚”聲,像是受了氣的小媳婦。
“讓大花待着吧,我讓戰士去菜市場買五十斤新鮮排骨,先給它塞塞牙縫。”霍驍抹了一把汗,對着霍建國正色道,“爸,證據已經通過保密渠道送回京市了。蘇家那些人,現在估計還在大院裏做美夢呢。”
霍建國給女兒掖了掖被角,眼神瞬間冷冽如冰:“讓他們做!等回了京市,我要親手拆了蘇家的房梁!”
暖暖趴在床邊,手裏攥着霍雲的一縷頭發。她用獸語小聲對着窗台上的兩只灰麻雀交代着:“雀兒,你們去幫我守着醫院大門口,要是有壞蛋想進來偷看媽媽,你們就啄他們的腦殼!暖暖給你們碎苞米吃!”
兩只小麻雀歡快地叫了兩聲,扇着翅膀飛向了住院部大廳。暖暖回過頭,小拳頭攥得緊緊的,誰也不能再把媽媽帶走。